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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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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丁宁只见言一从后方出现,在人群让出的通道中缓缓前进,时不时向粉丝招手问好。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后已经有了这么多人。乌泱乌泱的人群就像一锅烧开的水,正在沸腾,五颜六色闪亮的灯牌在上蹿下跳,时而短促、时而拉长的尖叫声已经听不出是在叫“言一”还是“哥哥”。
然而不管有多少人,言一永远是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那个。
黑色的高领毛衣搭配黑色缎面西装外套,让丁宁不切实际地联想到休憩在平静湖面上的黑天鹅。她突然明白,有些美,是能够超越性别的。修长的颈上挂着长长的毛衣链,吊坠是一枚曲别针,一端镶钻,一端是光亮的银,中间由打磨光滑的弯曲造型连接。简约,却完胜玻璃展示柜里的其他任何一件。珠宝装饰人,人也塑造珠宝。微微蜷曲的刘海一低头就触到睫毛,为整个造型平添了一丝随意和慵懒。
任凭周围的人群多么喧闹,言一却好像自带安静的气场,和周围隔离开来。不管大家怎么热闹,丁宁总觉得言一眼里藏着不为人知的哀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眼前熠熠闪光的大明星,楼梯间双目微红、困窘紧张的少年,和电话里温柔、文质彬彬的声音难以重合,丁宁觉得很不真实。但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地把她放在这么多面的言一的交汇点。
欣赏完了,回过神来,丁宁看着瞬间由冷清转变为沸腾的购物商城,觉得这厮简直是在商场里开个人演唱会啊!就差给他个话筒了。像自己这种冷静追星的粉丝真是稀有。
而且,其实当明星也挺惨的。这么冷的天,商场的暖空调还没完全开起来,专柜又离一个入口比较近。这里虽然人很多,也挡不住开关门漏进来的冷风。群拥在专柜之外的粉丝哪个不是穿了两三件,再加上羽绒衣或者棉袄;丁宁一件秋衣加一件毛衣加一件毛呢大衣都冷得手脚冰凉。而言一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加上一件穿了和没穿一样的西装外套,而且还敞开着。丁宁心想,别看现在言一身姿挺拔,等粉丝走完他肯定恨不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而且,一大早就带全妆,该多难受啊。言一精致的脸唤起了丁宁大学时期学化妆的痛苦回忆。
想到这里,丁宁抿起嘴,用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言一,用不大不小的幅度摇摇头。唉,太惨了。
言一此时已经站到了专柜里面设置的高台,丁宁站在最前排,她的动作和表情都一丝不差地落在言一眼里。
她为什么一脸惨不忍睹,还摇头?是我妆没画好?还是头发没弄好?难道是衣服乱了?
言一用疑惑的眼神望向助理,只看到小谭用充满崇拜的星星眼痴痴地回望他。谁能给她纸巾把口水擦擦……言一突然觉得自己的助理简直是专门给自己丢脸用的。
这个时候品牌方也到了,副总经理是个脚踩十公分高跟鞋的中年女高管,眼尾的一道道纹记录着她的年龄。
“感谢言一为我们铂爵珠宝大中华区的最大专柜揭幕!言一也是铂爵珠宝最新的12月系列代言人!”
“我很喜欢铂爵珠宝!也希望这次合作愉快,希望大家多多关注铂爵珠宝最新系列!”言一恰到好处的笑就像是在拍证件照。
话音未落,二人握手,停住,让摄影师拍照。底下的粉丝盯着两人握住的手,恨不得当场用眼神魂穿这个女人。
还不到半个小时,揭幕仪式就完成了。言一和副总经理并肩走出专柜,渐渐远离人群。他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让大家以为他和品牌方相谈甚欢,又为粉丝路拍提供素材。
而丁宁也被小谭一把捞住,带走。
“我们现在去哪啊?”丁宁左顾右盼,问小谭。
“通过内部通道去in99顶层啊!”小谭回答地漫不经心。
“哦哦。”丁宁加快脚步。
到了内部通道附近,人已经很少,粉丝更是没影儿了。但言一还是维持着刚刚的状态,和副总经理走在最前面。
丁宁和小谭走在后面,只依稀听见一个女声叫了一句“沈总好”。
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这是沈氏集团的小沈总。”
“你好你好”
“……”
有人低声介绍,有人问好。
丁宁只顾跟着小谭走,已经是两耳不闻身边事,一心只想工作事。
前面又开始走了,丁宁起步要跟上,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她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只是这张脸有点懊恼,深邃的五官都透着隐隐的怒气和难过。
“沈行!你怎么来了?”丁宁压低声音惊呼,转头看到前面的言一好像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脚步没有停下,已经消失在转角处,才长出一口气,抬高声音。
“那你怎么在这?”沈行问。
“我来工作!”丁宁讽刺地说:“我这不是还要还某人钱吗?”
“丁宁,你别这样,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话,行吗?”沈行低头,压低声音,和以前认错的样子毫无二致。
牵动了回忆,丁宁心中一阵刺痛,还是咬唇开口:“我现在是在工作!不是上学的时候,想逃课就逃课!你放手!”
“你这是在工作?你什么时候改行给明星当助理了?”沈行眉目间渐渐有了怒气,像个得不到玩具的小孩子正在发脾气。
“不用你管。”丁宁盯着他,说得很认真。
“还是,不当助理,当女朋友?”沈行一字一顿说。
丁宁沉默,别开头,觉得沈行现在简直不可理喻,跟他说什么都没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丁宁问出口又觉得自己简直是傻,肯定是知知告诉他的。一时心里疯狂对知知口诛笔伐。
“你先跟我走。”沈行还是不松手,抓着丁宁的手腕。他深深看进丁宁的眼睛里,仿佛在看一件本该属于他却被夺走的物品。
丁宁觉得沈行的眼里不是不舍与痛苦,而是偏执,一种对他持有所有权物品的偏执。她心里涌上一股酸楚。
言一和副总到了顶层,小谭才匆匆跑上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言一微微皱眉,用几秒钟做出了决定。
“抱歉啊,我突然有点事,梁总能等我十分钟吗?”言一等不及对方完整回答完便跟着小谭匆匆下楼。
言一走过转角只听见一句“你先跟我走”,再走近点才看见丁宁手腕已经被捏得有红印,两人沉默对峙。
“不好意思啊,这位……小沈总,”言一一时有点忘了梁总跟自己介绍过的人,语气中有点不确定,“丁小姐是我找的翻译,有什么事能等会儿再说吗?”
言一立在一旁,依然是很有礼貌的样子,却带着坚定。有外人在,丁宁和沈行不便说什么。
周围一片安静。
沈行松开手,看到丁宁白皙的手腕上已经有了深深的红印,心里顿时有点后悔。
丁宁甩手,果断向前走去,反而把言一留在了身后。
高跟鞋砸在地上,一下一下,渐渐远去。和吃晚饭那天一摸一样。沈行垂下眼帘,睫毛扫下一片阴影,眼神渐渐冷却。
言一跟在丁宁身后。刚刚丁宁站在乌泱乌泱的人群中,他都没有看清她的全身,如今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才有时间看,看的却是她的单薄的背影。
和楼梯间相遇那天丁宁一身职业西装不同,今天丁宁穿得相当随意,连头发都没扎好,还有两绺懒散地耷拉在肩上。
仿佛那天的她是无敌女强人,今天的她是逛超市的买菜大妈。
难道我的事没有那天金融大厦的会议重要?言一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被重视的感觉。
丁宁却没有理睬言一的心理活动,双手插在毛呢大衣的口袋里,只顾低头往前走。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十分急促,回荡在空旷明亮的楼道里。
然而,言一却看见前面的丁宁突然停下脚步,她低着的头依然没有抬起来。
“然后往哪走?”前面的人轻声问。
言一听出她的声音闷闷的,有些微颤抖,才发觉她带着哭腔。丁宁用手快速抹了一把脸,仍是低着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滴落,砸到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言一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突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娱乐圈的女明星们在人前都是那么精致优雅、百毒不侵,她们向别人展示的软弱,都是明码标价的,而眼前丁宁的软弱,无从定性。言一面对着拍戏之外的情绪涌动,有点不习惯。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拿出纸巾从身后递上去。
丁宁觉得很丢人,上次楼梯间的气愤和这次楼道里的落泪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失态,却都被言一看在眼里。她忍不住向上天抱怨,为什么她每次单独遇到言一都是在这么奇怪的情形?她没有接言一递过来的纸巾,只用袖口抹掉了眼泪,平静了良久,才转过身。
言一看到她袖口一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