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短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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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丁宁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她眨了眨眼，感觉到眼周的皮肤意外得干燥紧绷，回忆了一下，原来是眼泪把护肤品都“冲”走了。昨天她的脑子被本以为已经忘掉的回忆冲得七零八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丁宁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被屏幕上一片洪水一样白色的框吓到了。
未接来电：沈行 12个。
微信三条。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沈行打了12个电话？丁宁觉得有点嘲讽。在沈行比她早一年回国的时光里，几乎全部他们来之不易的约会都被他用工作的理由浪费。然后沈行就会试图用包或者衣服赔偿她，如果她没有被这些彻底安抚，沈行就会打几个电话表示自己对丁宁的在乎，然后两个人重归于好。
仿佛一个被一行行代码规定好的程序。
这是第一次丁宁不会被这些电话哄好。她不会当一个一直被供在家里的花瓶，遇到破产违法什么的，花瓶只能被砸碎，就像曾经丁宁的妈妈。就算她愿意为了沈行妥协，不工作，好好在家当一个生育机器，她也不愿意被贴上“你不配”“你高攀了”的标签，顶着少奶奶的头衔，受着仆人该受的态度。
还有就是留学的费用，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两百万，丁宁觉得自己必须想办法尽快还上。丁宁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现在来钱最快的方法，悲哀地发现它们都害人害己，能让她下半辈子把牢底坐穿。唯二的办法只有卖身和疯狂工作了。身应该也卖不出去，那就只有认命工作了。
丁宁觉得自己这辈子永远在还债——前面是帮亲妈还，现在是帮自己还。
至少还有点进步。丁宁居然感觉到一丝安慰。
她又打开微信。
知知：
“你和沈少爷闹掰了？” 昨晚十二点多。
“Are you OK” 今天早上八点。
“你不会想不开吧！！！宝贝！男人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今天上午九点。
“上午一直在睡觉，没事的啦。”丁宁无语地打字。
“沈行说你一直电话不接，他想和你聊聊来着。”知知秒回。
聊nm。丁宁翻了一个过大的白眼，顿时感觉头有点晕。贫血还是得治。
丁宁知道，虽然这次他们都没有把分手这两个字说出口，但这次他们大概、的确、真的要掰了。突然有点舍不得，有点痛。但丁宁知道自己舍不得的是从前那个沈行，那个18岁的少年，或者是那个大学时期的他，反正不是现在的他。是她自己一直欺骗自己，沈行没有变，只要她回国，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甜甜蜜蜜，或者直接更进一步，结婚。
突然有点空落落的，丁宁已经28岁了，失去一个男朋友，还是一个谈了十年的男朋友，真的是一个很大的代价。
毕竟是她的一整段青春。
丁宁迅速关闭和知知的聊天界面，逃避一切和沈行两个字有关的字眼。
看不见，听不见，就不会痛了。过一段时间，再揭开伤口看看，它应该自己就好了。
她于是又去看那条短信。这年头哪个祖宗有事还发短信啊，是还活在新石器时代吗，丁宁腹诽。然而她的一切心理活动下一秒全部凝固。
“你好，丁宁，我是言一。我过几天和国外品牌方有个访谈，你能当翻译吗？”
言一？是那个言一？是那个她以为的言一？
丁宁被震惊了。
这条短信躺在“您的注册验证码3788”“11月话费账单已送至您的邮箱”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什么鬼？言一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丁宁回忆了很久，才想起是前几天那张名片的功劳。本来如同高位截瘫残疾人般烂在床上的丁宁倏忽一下坐直了身体，开始小心翼翼地编辑短信，仿佛在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
“你真的是言一？”
三秒钟，对方没回。
“你真的真的是言一？”
三秒钟，对方还是没回。
“你真的真的真的是言一？”
“言哥，你手机连着三条短信！要拿给你吗？”助理小谭扯着嗓子喊正在化妆的言一。
《人物》杂志的第二次专访马上就要开始，编辑、摄像师和设备都已经到位。言一手里拿着接下来的访谈问题，任化妆师在脸上摆弄。要不是眼珠还动动，这张静止的脸真的像一张正在被勾画的面具，一张由电脑采集了大众审美数据而合成的面具。
今天的专访，言一穿一件简单的蓝色衬衫，外面罩一件乳白色雪尼尔毛衣，搭配淡蓝色牛仔裤，很是邻家。专访的地点是雕梁画栋的中国风宫殿。二者不和谐，却又很和谐。
准备访谈问题的言一本来无心看短信，但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发的短信，心里迫不及待起来。
查高考分数、接第一部戏，这是第三次他感到这么迫不及待。甚至言一自己都感觉到奇怪。
“你真的是言一？”
“你真的真的是言一？”
“你真的真的真的是言一？”
三个问句看起来像台阶，让言一走上去。
“是啊。”言一看到三条短信后一愣，随后笑着打字。
“哎哎，别笑啊！我搞不好了！要画歪了！”化妆师疯狂投诉，指间夹着三支化妆刷，仿佛携带暗器的武林大侠。然而大侠现在束手无策，准备等言一恢复刚刚的面具状态。
“啊？我笑的幅度有这么大吗？”言一惊讶。
惊讶完言一继续盯着手机屏幕等丁宁答复。还没等到短信，倒是等到了化妆师的“OK！去吧！”。
言一只能匆匆打字“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过会儿聊行吗”，然后起身，走到不远处布景的灯光底下。
不久后，字正腔圆的声音响起。“您如果不做演员，会做什么呢？”……
专访结束，言一还为《人物》拍了一小段短片。忙忙碌碌到了傍晚才有空闲时间。言一套上一件厚外套，跟助理小谭一起上了保姆车，目的地是他的私人公寓。
“言哥言哥，你真的决定拍《蜀山行》了？”小谭尝试说服言一。
“嗯。”言一回答地漫不经心，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现在有空吗？”言一打字。
“言哥言哥，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光年纪事》了？”小谭把头凑过来。
“小谭。”言一突然抬头，认真地凝望小谭。
“哎！”小谭以为事情有转机，顿时心花怒放，和言一对视。
“你能不能安静一下。”言一笑得十分认真，还眨了眨眼。
“。。。哦。”完了，这下自家艺人无演技流量派的帽子算是扣实了。
车里没有小谭的叽叽喳喳，终于安静下来，只有轻音乐在缓缓流动。言一低头再一次看向手机屏幕时，一条新短信已经发了过来。
“有。”战战兢兢的一个字，仿佛在屏幕里哆嗦。
“后天上午九点上海in99综合体，可以吗？”言一一向把工作日程都交给小谭安排，自己向来不记。那天向丁宁发出短信之后查了查日程才记下。
“可以。”言简意赅，好像多说一个字就会咬到舌头，和那天楼梯间的女侠形成鲜明对比。
“需要两个人搭档吗？”一条新信息。
“不需要，你一个人来就可以。”言一发出消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语气很像诱拐无知少女。
她哪一点像无知少女了？明明是见人就怼的女金刚。言一对自己刚刚的想法表示无语。
在家里窝了一天的丁宁刚刚差点发出“什么时候结钱？”。果然是人穷志短，丁宁觉得有点羞愧，但羞愧地理所当然。
丁宁还是觉得自己背着知知吃独食有点不厚道——至少应该告诉她自己在吃独食。
“知，后天上海in99有个访谈我自己去了。”丁宁发出微信。
知知看着她们两个的聊天记录。
“你不会想不开吧！！！宝贝！男人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知，后天上海in99有个访谈我自己去了。”
她觉得自己实在不必为这个生命力赶超小强的女金刚担心。丁宁果然是会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自己挣钱中去的人，区区男人算什么。
保姆车在夜色里行进，路上的车灯汇成一条发光的的河流，缓缓流动。半小时后就到了公寓大门口。
言一下车的动作却停了停，他皱眉想了想，缓缓对小谭开口：“小谭，向上次的那个银行账户打和上次一样数目的钱。”
小谭一愣，随即应道：“好”，却只看到言一下车离去的背影。挺拔，却很孤独。
言一似乎在逃避或者害怕这件事。那不是一笔小钱，而且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打到那个账户上。小谭突然明白了言一为什么总接那些大投资、片酬高得吓人的烂片。
小谭觉得言一有点“精神分裂”。言一平常很好相处，对粉丝、记者那些不是太熟的人文质彬彬，完全符合公司经营的温柔小哥哥人设；对助理、经纪人或工作室的人这些比较熟的，言一会很热情，平常很会开玩笑。
但每次给这个账户打钱或提到和这个有关的事的时候，言一表情很凝重、阴郁，甚至有点痛苦。就像一个没有做错事情却受到惩罚的心有不甘的孩子。
言哥是在给家里打钱吗？不会吧，言哥和家里的联系一直很少，也从不参加那些最近很火的、和家人有关的真人秀节目。应该不是。
而且言哥最近奇奇怪怪，不让自己动他手机，还有一次对着手机屏幕莫名其妙微笑。
啊！小谭突然福至心灵。一切都串起来了！
难道言哥养了个爱而不得的小情人！得到了她的身体却得不到她的心！
小谭觉得自己简直是当代福尔摩斯。
公寓清冷的灯光突然没来由地变得梦幻和旖旎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短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