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晚饭 你不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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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黑色缎面连衣裙，一条碎花纱裙，一套条纹灰色连体裤。五点，丁宁正在为吃晚饭穿什么发愁。
最后，轻微选择恐惧症的丁宁还是通过“小公鸡点到谁”的方式公平公正公开地翻了那条灰色条纹连体裤的牌子。
挺好。很飒。
化完妆、戴完首饰之后，丁宁就飞速下楼，毫不意外地看到沈行的车子已经在楼下等了。他总是很体贴，对每个人都很体贴。甚至让她分不清他这是体贴还是圆滑。
打开车门看到白T恤搭配牛仔裤的沈行。他们两个一个坐驾驶，一个坐副驾驶，活像司机和女总裁。
“怎么样，好看吧？”
“你穿这个，上厕所怎么办？”沈行歪头一瞥，浅笑，然后发动车子，直奔饭店。
在路上，丁宁不停地侧头看沈行。回杭州十几天了，中间还出去工作了一趟，再加上英国留学他没来看她的时间，算算好像还真是好久都没有见到沈行了。两个人却没有那种小情侣望穿秋水终于见面的感觉，而是很平静，就像昨晚还一起喝过咖啡。
沈行的样子一直都没变，平直的眉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和高挺的鼻梁，五官深邃。正在开车的沈行逐渐和学生时代的他重合。其实学生时代的暗恋也没什么原因，就是看当时的沈行长得好看，成绩也好，没想到一恋爱，就是十年。拖拖欠欠，拉拉扯扯，居然挨了这么久。
样子可以重合，但气质和他们的感情却好像怎么也重合不了了，在车上的十几分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约会时光。
“你穿成这样也太正式了吧，我妈看到万一以为你是个女总裁。”
“那不挺好，他儿子后半辈子都不用努力了。”丁宁大言不惭，去摸沈行的头。沈行像条顽劣的狗疯狂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被摸头。
“我妈面前可别这样。”沈行侧头，笑着警告丁宁。他虽然笑着，心里却在担心。
“知道了知道了。”丁宁撇嘴，毫不负责任地答应。
西子湖四季酒店坐落在西湖景区内，虽说是景区，但一带远离断桥，都是树林，游人很少。天色渐渐暗下来，通往酒店的林间小路两旁点起了蜡烛，很有气氛。
走进包厢，本来已经坐着了的沈母起身迎接丁宁。沈父没有来，丁宁猜想他应该很忙。说了一些客套话，菜也上得差不多了，沈母终于切入正题。
“丁宁啊，你是翻译对不啦，现在工作怎么样？”沈母操一口吴侬软语，问丁宁。
“嗯挺好的，很忙，但是挺开心的。”丁宁笑得得体，堪比高速公路收费站里小姐姐的三米微笑。
“阿姨是这样想的，你看你和沈行也不小了，结婚这件事好考虑起来了。结了婚之后呢，就不要工作了，好好在家养小孩。”丁宁放下筷子，突然感觉这顿饭里这两句才是重点。
筷子和碗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包厢里一阵安静，饭菜的热气缓缓上升，气氛却渐渐变冷。
“不行的阿姨。”丁宁犹豫了一下，转头看看沈行，最后还是决定微笑着直接当场拒绝。沈行好像早已知道自己母亲的要求，只低着头，不发一言，像个在等成绩公布的学生。
“怎么不行啦，我们家也不是养不起你，再说你那个工作到处跑，到处抛头露面，赚的也不多。”沈母紧紧皱眉，语气完全变了。
“阿姨，这不是养不养得起和赚的多少问题，这……”丁宁心里已经有点烦了。
“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我都同意你嫁给沈行了，这点小要求都不行吗？要不是沈行求我，你以为你……”沈母的声音逐渐尖锐。
“妈！”沈行极力想阻止自己母亲说下去，却被沈母一眼瞪了回去。他知道丁宁的逆鳞和痛处，却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丁宁咬紧下唇，看着沈母一脸“是你高攀了我们家沈行”的表情，心里一片嘲讽和悲凉。她转头再一次看向沈行，他皱紧眉头，看着丁宁，仿佛在用眼神安抚她，说服她答应这样的要求。
丁宁心头一阵苦涩，原来拨开他们每一个人客套的微笑，背后都是看不起、你不配。她突然觉得眼前的饭菜索然无味。
“真的不行，阿姨，我不能不工作。”丁宁喉头涩涩，坚定地看着沈母，缓慢地说。
“丁宁，你别忘了你出国留学的钱是谁出的！”丁宁一直拒绝，毫不照顾自己的面子和想法，沈母心里一阵懊恼，终于开始口不择言地咆哮。
“我会还的。”丁宁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几秒后，她重重地叹一口气，攥紧了拳头，起身。反正留在这也是个笑话。
身边的沈行着急地抓住了丁宁的手腕，却被她甩开。他抬头看着她，眼里好像是哀求。
高跟鞋砸在冰冷的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渐渐远去。
脱离这个屈辱的饭局，丁宁扶着饭店外的树，终于还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哭了。滚烫的眼泪经初冬的冷风一吹，瞬间变得冰冷。回忆一下子涌上来，就像被灌了一整瓶烈酒让人头脑混沌。
18岁，高三，有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学了整整一周，用纸给她折了一朵玫瑰花。为了它，她和他填了一样的高考志愿。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家世显赫，她也还是那个大小姐。
大一，他们正式在一起。大家都说他们门当户对，非常般配。
大四，她拿到英国名校offer，才被告知父亲公司在半年前破产，父母离婚。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母亲作为担保人还要一起还债，她勤工俭学、贷款才和母亲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他悄悄替她出了学费，他们一起出国留学，他学工商管理，她学翻译。
他比她早一年回国，接手公司。
那一次，他来英国看她，用自己的第一桶金给她买了个包，她高兴得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他以为自己掌握了“包”治百病的诀窍。后来，一次次约会，他迟到一两个小时，甚至直接失踪，只有电话里的一句“工作忙”，让助理给她买包，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以她的自尊，工作以来赚了不少钱，却一直节省精打细算，就是为了还他替她出的学费；但他却不知道，她发誓绝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家庭主妇，当一切颠覆的时候才知道束手无措。
十年的回忆，在丁宁脑子里翻涌，很多东西都已经落灰，有的细节却一直熠熠闪光。这段爱情，他们一直修修补补，最终到了今天。
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突然夹杂了手机铃声。
“喂？”丁宁抹去眼泪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上海号码。
“你好，是丁宁吗？请问现在有时间吗……”电话里的声音文质彬彬，清澈又少年气，听起来有点熟悉。
“没有！”丁宁含着眼泪，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挂掉电话。都什么时候了，还做个鬼的工作。
突然被挂掉电话，言一意外地怔在原地，好看的眼睛眨了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浅浅地笑。和她的交集，是言一一整天唯一放松的时刻，尽管他知道自己对这件事不该放松。
她好像一直不出意外地让人很意外。
刚刚结束《天桥》杂志封面的拍摄，言一一个人在化妆间休息。带妆正襟危坐太久，有点难受，再加上他昨晚一夜没睡，更加疲惫，他抬手松了松领带。
他想了想，还是打开手机，决定编辑一条短信。
“你好，丁宁，我是言一。我有事想和你谈谈。”言一修长的手指停在一闪一闪的蓝色光标旁边，觉得自己这句话好像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虽然他的本意确实是不想让丁宁把那天楼梯间的事说出去，但这样好像太明显了。
“你好，丁宁，我是言一。我能和你谈谈吗？”把陈述句换成疑问句之后，言一觉得好一点了。但还是有一种溢出屏幕的生硬感。
反反复复，删了再打，打了又删。最后发出的一条消息居然是：“你好，丁宁，我是言一。我过几天和国外品牌方有个访谈，你能当翻译吗？”
抱着一堆剧本进门的助理小谭看到言一飞快收起了手机，怀疑他在背着公司偷偷和某女明星谈恋爱。背着公司也就算了，干嘛连我也要背着啊？小谭觉得有点难过。
“言哥，这是严姐已经筛选过的剧本，你看看。”小谭递给言一几本蓝色封皮的剧本。严姐是业内金牌经纪人，也是言一的经纪人，选出来的本子各有千秋。
言一抛开了丁宁的事，认真看了看，很快便明白了这些剧本的利弊。
《光年纪事》的导演是获得过棕榈奖的法国导演，虽然他只能演个男二，片酬也不高，但这足以让他从流量明星踏上演技派的台阶。
《蜀山行》是腾星公司的大投资，改编自一本很火的网络小说。女主已经定了公司力推的新人孟境，是他维持热度的不二之选，片酬给的也是大方。
小谭不知道言一皱着眉在想什么。明星到这个份上，应该不差这么点片酬，当然要选能让自己有提升的《光年纪事》，让那些质疑言一演技的黑粉都闭嘴。
“《蜀山行》吧。”言一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