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会议 今天倒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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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着挤着，就挤完了。两天的时间倏忽而过。
能源大会当天上午十一点，丁宁和知知在两人暂时居住的上海某酒店打车前往青成金融大厦。上海的建筑充分体现了这座城市的历史底蕴——半欧式半中式、半近代半现代。混搭风对于异乡人来说，乍一眼看过去，说不出的诡异，正如此时刚刚坐上出租车的丁宁和知知。
脸上是青棕色的黑眼圈、一作出表情就会出现的眼袋和随处可见的暗沉；身上却是笔挺、裁剪得当的西装和精致闪烁的小配饰。
其实，两人从居家老太婆变身成职场翻译官只需要一个出租车的车程。刚在车里坐稳，便不约而同掏出化妆包。丁宁二话不说拿出粉底液往脸上“泼”。
她觉得化妆和摊煎饼果子异曲同工，只要把上面的粉底液或者面粉抹匀就算完成了第一道工序，而后，摊煎饼是打上鸡蛋，而化妆是涂上口红，就大功告成了。
这导致丁宁已经变身成功的时候，知知还像魔法刚施了一半，正在仔仔细细、一点一点涂遮瑕膏。
其实大学的时候，丁宁也不是没有花功夫学化妆。只不过最后，看了无数个美妆视频的她悲伤地发现学数学和学化妆刚好相反——前者是手学会了脑子没学会，后者是脑子学会了手没学会。
但即使是现在，28岁的丁宁仍然有乱化妆的“资本”。下塌的睫毛也遮不住略显疲态却灵动的眼睛，仿佛天生自带一种精灵的好奇感，两个小梨涡在涂了正红色口红的嘴边时隐时现。白色衬衫最顶端的扣子没有扣上，露出她颈间闪耀简约的玫瑰金圆环项链，修长的食指上戴着密镶锆石戒指。
出租车外是一闪而过的萧瑟或繁华的街道，出租车内的丁宁从包中掏出耳机打算在会议开始前再听听英语，磨磨耳朵。CNN主播操着一口好听优雅的美音，用沉痛的语气播报“澳大利亚惊现山火，上千只考拉死亡”。那些重音、连读、节奏却在丁宁脑中一点点破碎，只有什么东西越来越清晰。
丁宁不受控制地想这次会议结束后与沈行妈妈见面吃饭的事情。她不担心穿什么衣服、化什么妆、带什么礼物才显得大方得体，她只是疯狂地好奇沈行妈妈到底对自己什么态度。相爱十年，相恋十年，居然还没有见过对方父母，甚至没有联系过。电话号码、微信好友统统没有。细细想来，她也不是没有提出过见见沈行父母，只是每一次，都被沈行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巧妙地闪躲过了。
其实，到现在，她心里已经有数了，沈行妈妈对自己，不说讨厌，至少不是喜欢。而且，不说父母之类的外部因素，她和沈行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已经悄悄消失了，悄悄流走了。
那支他用纸笨拙地折好的蓝色玫瑰花、那道晚自习他帮她解开的数学题，都好像已经是前世的回忆了。
也许丁宁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眉头已经紧紧锁在了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丁宁正在为在澳大利亚山火中死去的上千只考拉难过。
丁宁自己看不见，身旁正拿着小镜子欣赏自己刚刚完成妆容的知知却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丁宁？出什么事了？”知知的手覆上丁宁的，轻声问。两人相识多年，知知了解丁宁，她平时大大咧咧、吵吵闹闹，仿佛心是透明的，根本藏不出心事；其实，她安静下来，表情严肃时，就是想一个人扛下所有心事。知知想，接下来，丁宁会随便答“没什么”，然后恢复平时那副欢欢乐乐的样子。
“沈行他妈要见我。”出知知意料。但丁宁简明扼要得就像说话是按字收费的。
“你怎么说脏话？”知知的脑回路清奇得仿佛是另一个物种。
丁宁横了她一眼。
“呃……先收收心，忙完这场，再说吧。”知知咳了一声，正经安慰。
毕竟在旁人眼里再恩爱的情侣也有不为外人知、不对外人说的“疙瘩”。
丁宁木木地点头，终于开始认真听那上千只考拉的惨状。
十一点四十，丁宁和知知二人终于到了青成金融大厦的门口。一楼宽敞奢华的大厅似乎有什么活动刚刚结束的样子，满地金晃晃的细碎的纸屑，最前方搭好的台子也刚拆到一半。大部分的活动人员好像已经离去，只剩下少部分的工作人员留下来收拾现场。
“啧，看来给我们的欢迎仪式结束得太早了？”丁宁扯起嘴角，努力开玩笑。
“应该不是给我们的欢迎仪式，”知知低头看着满地的金黄，一脸认真：“应该是新皇刚刚登基了。”
开玩笑归开玩笑，两个人还是马不停蹄、人不停脚地到达顶楼的会议地点，进入同传箱，开始熟练地试音、调设备。一切准备就绪，外面穿蓝色西装、带着工作证的工作人员却走上前递上一份文件。
“二位是翻译吧？这个是与会人员名单，有几个改了一下，希望对你们的工作有用。”这位仁兄就像刚刚被调试好的人工智能，开口字正腔圆，要是有时间，估计他连标点都能说出来。
知知和丁宁皱眉对视一眼，就拿过了文件。临时换人的会议丁宁也不是没翻过，运气好的话，还能换一个发音标准的祖宗，让翻译官省省心。然而，翻开第一页，丁宁就愣在当场。
“一新集团代表：桑贾伊·塔卡尔……”
这这这，该不会是个印度人？众所周知，日本人和印度人的英语是最一言难尽的，但二者不同点在于：日本人很谦虚，知道自己英语口语堪忧，就说得很慢，甚至反复确认；而印度人，仗着自己从小学英语，每逢大场合，大概率要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然而，问卷是别人出的，答卷是自己写的。丁宁不准备因为一个发言人就躺平等死——至少要扑腾两下再死。奈何，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会场的暖空调开得这么足，吹得人要升天。本来状态就不佳的丁宁更加烦躁。
下午一点整，会议开始。戴上耳机，靠近话筒的一瞬间，丁宁就完成了从颓废葛优躺到美少女战士的转变。
那位印度仁兄果然是要凭一己之力把能源大会办成武林擂台，恨不得拉所有人来比试比试英语口语的流利水平。半场下来，丁宁精神高度紧张，磕磕绊绊犯了些小错误，好在也没闹大笑话。中场休息时，丁宁已经在同传箱里闷得像是一只濒死的□□，说什么也要出去遛遛。
人生地不熟，丁宁在大厦顶层瞎转，不经意间来到转角。她探头一看，估计那扇白色铁门后面就是楼梯间？
这金融大厦果然是能把金融化的大厦，刚刚入冬，这里面暖空调就开得仿佛是要融化孙悟空的炼丹炉。刚刚从高度紧张状态出来，丁宁才感觉到手心沁出的一层薄汗。作为资深的完美主义者，丁宁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回放刚刚她犯的那些错误。越回想越烦，越回想越烦，配合着这里炼丹炉的温度，丁宁怕是要当场急火攻心、当场离世。
正想着要去楼梯间凉快凉快，丁宁却只听见走廊另一端传来叫骂声。
“最后三天……”那个面目苍老的男人声音倒是一点也不苍老。其实他在说什么丁宁也是半听半猜的，他的口音很重。后面的话更是没听清。
拉开铁门，丁宁抬头却忽的意外对上一双莫名熟悉眼睛。那本该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但现在布满血丝，微微红肿，眼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化过妆剩下一片斑驳。这样实在是好看不起来。丁宁甚至怀疑他是刚刚吸过大麻。
他似乎没有意料到有人会推门而入，只一瞬间就低头戴上了墨镜，看动作还有一点手足无措。
神神秘秘。换个词，神经兮兮。
丁宁低头，看到地上三个烟头，其中一个还冒着烟，和酒店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极不相称。青烟慢悠悠向上飘，仿佛在指控站在它旁边的这个人就是罪魁祸首。狭窄的空间里满是令人窒息的致癌气息。
看来不是吸大麻，是吸烟。丁宁觉得白瞎了她刚刚那点熟悉感。
公共场合，密闭空间，离电梯边的垃圾桶不到十五步，这什么素质啊？
“能别在这儿抽烟吗？抽完也不该丢这儿吧？”本来就烦躁异常的丁宁好像等一个箭靶等了很久，把这句话语气里的问号直接骂成三个连续的感叹号。
那个人顺着丁宁的话低头看见了烟头，仿佛触及到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出于应激反应，本来就紧张的肩颈微微僵硬。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的，是刚刚在这儿的另一个人。”出人意料，他的声音充满少年气，文质彬彬。但听得出来，他紧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交高考卷。
丁宁恍惚回忆起来刚刚在走廊上叫骂的大爷，再看看眼前人畜无害的少年，内心仿佛有一把秤，按斤衡量这两个人的道德水准，然后做出了并不艰难的选择。
“哈哈，对不起哈，我那个……太激动了。”丁宁打完哈哈便呆在原地。
最怕空气第二次安静。
“那个，我是这边有个会议的翻译，这是我的名片，有工作可以联系我哈。刚刚实在抱歉。”丁宁看着那只递上白色名片的手，觉得这不是自己的手。只是她不太明白，搞错尴尬的人是她，对方为什么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嗯。”他的双手接过名片，僵硬得像两只快掉了的义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会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