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时候》禾黎

5、我胜过你的陪伴1

　　摇摇晃晃的车，加上我摇定不止的思绪，我没想过退路，因为我对子铭，亦或是子铭对我，这种感情何尝不是互相的。
　　子铭说，我小时候打不过他就向父母告状的得意模样，这么多年来他依旧可以回想得起。我甚至会因为一些简单的算术题备受父母的责罚，他就会在一旁取笑我。吃的从来都会抢我的，玩具也是，干错坏事就会污蔑我，吃东西只会嫌弃我，玩游戏就会欺负我...
　　可是，这么多年了，你我不也是能轻易的回忆起来？
　　...
　　那年的雪，飘飘扬扬，你和我并肩走去学校的时候，你撒把雪在我脸上然后得意逃跑的样子...我抬头望着不知何处来以至没有尽头的雪，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接住一片小小的雪花，如果那时候老天听得见，我应该说的是什么。
　　“子谦，子谦！”
　　“张子谦...你醒醒啊！”
　　像是沉睡了一场梦，梦里面是湛蓝的湖水，空洞不见底。我看见一架白骨，它抬起它纤细的手指骨头，对我轻轻地招手，似乎阳光也从湖面穿透过来，照耀在它身上，它像是一位阔别已久的人，那种亲切感扑面而来。我对它笑了，我想，我在对它笑，它也是。
　　“我快随你而来了...”我想。身体也在不断得下沉。
　　“你如愿了吧，我来了...”
　　我醒了，如梦似梦的情景却还是历历在目。我一睁眼便看见母亲急切的神情，眼睛里充斥的泪水，通红的唇鼻。她紧紧地抱着我，转而又拿着衣杆走向子铭。
　　“为什么要带她去湖边上玩？她这么小不懂事也就算了，你大还不懂事？”母亲大口喘着粗气，泪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流下来。
　　“你是哥哥，为什么不能照顾好妹妹...”
　　我看见子铭呆呆地跪在门前，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他伸出两只小手把泪水和鼻涕一起搽拾干净。我多想告诉母亲，是我不顾子铭的劝说，硬拉着他去湖边捞浮萍，我身体往前倾，一不小心就掉进的湖里...
　　后来我8岁，子铭10岁，听母亲说父亲得了很严重的病，要花很多钱。母亲本就是个小职员，一年到头挣不了多少钱，这样一来生活的重担就压在母亲身上。
　　有时候我会看到母亲在夜里头流眼泪，翻看着一本薄薄的本子，然后再在上面用手指写画些什么。
　　生活的艰辛持续了半年，我和子铭第二天放学回家，母亲还没有下班，只剩下病重在床的父亲。父亲在叫我们，声音断断续续，我听得的。我和子铭走进父亲的房间里，他似笑非笑，极其艰难地展露眉角的说道：
　　“子铭啊，以后我不在了要好好照顾妹妹和你妈...”
　　“你妈偏心，但是你也是你妈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你也不要记恨你妈...”
　　“我这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但是也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可老天还是要惩罚我...你说这怎么公平啊...我只希望啊，这些苦难我帮你们承受了，以后你们的日子会好过些...”
　　我看见父亲两鬓的头发有了些许发白，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带着通红的眼睛背过身去，用瘦弱的右手重重的抹了抹眼睛。
　　“行了，你们快出去吧，你妈也快回来了...”父亲摆摆手，示意我们离开。我转身看见子铭的双眼也已通红，再差点可能就会哇哇的哭出声来。
　　“把门带上...”没想到这是我们听得父亲最后一句话。
　　母亲告诉我们，父亲最后死去，并不是因为生病，而是自杀。
　　母亲下班回来，推门进去看到的，是一位带有决心和绝望用塑料口袋让自己窒息的丈夫，也是一位坚定的父亲...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父亲的语重心长，同时又怜悯我们可怜的母亲，怜悯可怜的子铭。
　　父亲去世后，子铭几天都没有吃饭，他坐在父亲躺过的床边偷偷地抹眼泪。母亲的眼睛几乎每天都是红肿的，做饭常常都是出神，坐着也是经常发呆...
　　...
　　“下去！快下车！...”粗鲁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男人们迅速的拉开车门，另一只手攥着我的手，推搡着我们下车去。
　　孩子也被抱着扛在肩上下车去，他不停地挣扎着，双脚不停地踢着男人的背部，发出惊恐的声音。
　　“不要再给我踢了！小心把脚给你们宰掉！”
　　男人说道，嘴里多了更多的妈妈一类的恶语。
　　孩子哭着不敢说话，双脚也不敢动弹，像只死羊一样被猎人扛在肩上。
　　嫂子也被推着下来，戴着粗布袋，跌跌撞撞的。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而也只能从四面八方涌来了。一时间，苦楚、绝望、迷茫、痛苦全都席卷而来，我也只能抱着这绝望在黑暗里走向黑暗。不愿如此，可是，又何时有光明。
　　虫儿依旧叫着，在这欢快的夜晚，难耐的寂寞，全用成群结队的叫声解脱了，它们是如此的欢乐，我是知道的，明眼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