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邪》牙牙熊

3、勾魂刀（三） 心碎也要碎

　　在邵淮极力反抗之下，又以胃疼为由让许明闲送他回了自己家，最终许明闲也没能把邵淮骗到家里去。
　　邵淮不再是给个糖就能乐呵呵屁颠屁颠跟着别人走的可爱大男孩了，现在爪子锋利了，连他这只大狮子都敢挖了。
　　钥匙在许明闲手指上饶了两圈，最终被打到冷宫放回口袋里。既然邵淮今天晚上没来，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子也没什么乐趣可言，他不如去会会陈述，那个只剩命魂，被人夺舍的凶手。
　　邵淮躺在床上，为自己不仅坑了许明闲一顿晚饭，还让他亲自送自己回家而洋洋自得。
　　身为二队队长，对上级有畏惧感是正常现象，但还不至于让他怕成那样。第一次去许明闲家里，他以为是去挨批评的，原本就是因他办事不利，才让地缚灵聚集怨气成了恶灵，谁知刚到，他还没脱鞋，手就被许明闲抓住，眼前一黑。下一秒他竟然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这说出去得多丢脸，而且一上来就把下属按在床上也不正常吧！！
　　可面对许明闲，全身都像被许明闲周身无底的黑洞吸食殆尽，黑暗中他清楚听到跳动的血管一点点冻结凝固。自打记事以来，得有上千上万年了，没有哪个人能压制他到这种程度。
　　最让他害怕不是许明闲绝对的力量，而是自己无法反抗的无力感。

　　第二天清晨，赵师端着比钱财还要重要的茶杯下了楼。
　　闹钟还没响，黄允也没来打他的屁股，纯粹是因为楼下某只练了河东狮吼的二哈叽叽喳喳个不停。
　　“队长，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再吵吵，许明闲又得把你抓走——哟！今天身上怎么那么干净？”赵师仔细打量了一下邵淮，白白净净，面色红润，看起来很可口的样子。
　　邵淮也乐得让他打量，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怎么样？一点儿伤痕也没有，爷厉害吧。”
　　赵师少见地放下茶杯，拉过邵淮浑身上下检查了几番，大庭广众下也不好扒衣服，他啧啧了两声放开邵二哈，毫不隐瞒疑惑:“昨天许明闲没把你吃了？”
　　邵淮头顶上冒出两个大大的问号，绕着他的脑袋转圈:“什么意思？什么叫吃了我？”
　　赵师端起茶杯摇摇头:“怪不得，照以前傻了许多，玩腻了。”
　　“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黄允顶着鸡窝，活像个大熊猫打着浓浓的哈欠，脚步虚浮，晃晃悠悠也从二楼下来了。
　　“哟，这是虚了？”赵师挑眉。
　　黄牛允随手揪了片叶子扔了过去:“虚什么虚，你是不知道陈述是个什么东西。”
　　“看你这样子，不会折腾的你半夜没睡着吧。”
　　“嘿哟，还真叫你猜中了。陈述他简直是一精神分裂症患者，比邵淮哥还要严重那种，半夜三更爬起来看星星去了，一会儿装深沉，一会儿像个小姑娘似的娇滴滴倚着栏杆。”情到深处，黄允也做了个娇滴滴的动作。
　　“行，你打住，你邵淮哥老了，心脏受不了。”邵淮忍俊不禁。
　　“队长，您才几万岁，和我们这些几千岁的小年轻相比不算老。”赵师淡淡地说。
　　邵淮免费送给赵师一套全身按摩劵，有效期是现在。赵师体验后对邵技师的手法给予高度肯定，表示下次一定不再来。
　　“停！”邵淮松开绑着赵师的胳膊，“精神分裂症？他……不会是被人夺舍了吧？”
　　三人皆沉默对视。
　　“我靠！早晨起来我没见他！”黄允惊呼道。
　　“他奶奶的你咋不早说？！”邵淮顾不上再给黄允来一套全身按摩，立马瞬移到楼上黄允房间，果然没人。
　　其他房间赵师黄允查过也都没有。
　　三人急得火烧眉毛，就差切腹自尽了，可他们哪能想到这位重要嫌犯，正和他们最敬爱的所长一起和早茶……

　　“你想知道勾魂刀在哪？”陈述率先开口，翘起兰花指捏着叉柄，一下一下戳在小巧的可露丽上。
　　“不。”
　　“不？那你是想知道我是谁？”陈述有些惊讶，对面前正襟危坐，看起来近乎古板的男人产生了兴趣。
　　“不。”许明闲本来是不打算只说“不”字，但陈述披着男人的皮囊，有着女人的妩媚，看一眼就生生把他想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难不成你是想知道勾魂刀是谁给我的？”陈述有点坐不住了。
　　“郑彤小姐，你话太多。”连说两个“不”后，许明闲竟然嫌人话多，这放在其他人身上，早就一杯水泼过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叫郑彤！狗男人陈冬告诉你的？！哼，早知道就把他的头也割下来，让他连鬼都见不着！”郑彤猛然从椅子上弹起，额角青筋暴露，脸部笑得几乎扭曲变形，完全没了刚才妖娆妩媚的样子。
　　许明闲站起身来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站着太累，坐下吧。”
　　或许如魔鬼一般的人也抵挡不了许明闲无处安放的魅力，郑彤反握住许明闲的手，顺着他的意思坐了下去:“我要是再早上几年遇到你就好了。”
　　许明闲微笑:“我不喜欢话多的女生。”
　　郑彤:“……”
　　“你既然说陈冬是个狗男人了，我怎么会从他口中得知你的名字，他早就不记得你了吧。真正记得你，把你刻在骨子里拥抱的，是陈述。对么？”
　　郑彤突然焉了下来，像是被大雨淋湿过后无处可去的小动物，柔弱到让人想要拥抱她给予她温暖的欲望。
　　“所以我才敢夺舍他的身体，他会原谅我。”郑彤盯着甜点惨淡一笑，那目光毫无生气，“陈述就是个傻子，他能感觉到我的存在，也知道我干了什么，我相信他最迟三天后就回承认自己是凶手。我只好替他摆脱你们的纠缠，你应该早看出来那天晚上不是真的陈述。”
　　许明闲不置可否，听她继续说下去。
　　“你感受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其实也怪我，怪我在最无知的时候选择了陈冬。那年我才二十二岁啊！二十二岁！他就这么糟蹋我！情人节晚上十几个人围着我……我没法逃，我只能默默承受着，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疼，除了疼还是疼啊……”
　　“你猜我怎么着，我选择了原谅，我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陪陈冬演荒唐的戏。三年，三年来他带了多少女人回家，当着我的面说一句‘我今天陪她玩会儿，你自己先吃饭’，然后搂着那些人的腰走出门了。”
　　“三年后他嫌我老了，丢给我一套其他城市的房子让我离开他。好，我走。当天我就卷走他家里我能搬动的东西坐了朋友的车走了，我命不好，出车祸了，我和朋友都死在半路上，死之前我模糊中听到撞到我们车的司机打电话说‘哥，那死女人解决了’，‘哥’就是陈冬吧。很抱歉因为我还害死了无辜的人。”
　　“你意外发现自己没有被黑白无常带走，反而有人给你一把刀说是可以报仇，你就真的去了。你用陈述的身体给陈冬发了信息，内容大概是你去找了陈述告诉他你要报仇。”许明闲接着她的话说下去。
　　“是陈述给我的护身符，我没摘。”郑彤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所有的无奈，痛苦，悔恨化成一滴滴浑圆的泪珠，冲出干涩的眼眶，湿了她身上的衣服。
　　“你爱不爱陈冬我不知道，但你不舍得。你怕自己下不去手，就利用陈述学心理学之便，催眠自己。”
　　“没错，你说的很对。我承认我杀了陈冬，你会把我怎么样？”
　　“不会把你怎么样，我没有审判你的权利，陈述也撑不下去了，现在能审判你的是你自己。还有，可露丽现在吃还太早。”许明闲喊服务员结了账，点开手机一条信息给郑彤看，“时间不早了，有人想我想极了，我马上就要走了。”
　　郑彤愣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邵二哈”给许明闲发的心碎表情出神，好像她十九岁的时候，也有个男孩不顾她的冷言冷语，耗尽所有耐心慢慢靠近她，再次被拒绝后给她发了五百二十个心碎。
　　她记得那个叫陈述的男孩说，心碎也要碎成爱你的形状。
　　“郑彤，即使来不及，即使太晚，也要在忘记这个世界之前，不要说对不起，对陈述说声谢谢，就当是谢谢陈述的护身符给了你报仇的机会。”许明闲掏出两个瓶子来，两个瓶子装着两团快要消散的光，是陈述丢失的两魂。
　　郑彤把瓶子捧在手里，咬破了嘴唇也没能忍住泪水，眼泪顺着刚才的泪痕在郑彤心中下着雨，这次的眼泪仅仅为陈述而流。
　　“不用我告诉你勾魂刀在哪里吗？”
　　许明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伸出两根手指指指自己的眼:“你的眼睛都告诉我了，你是我这辈子说过最多话的女孩。好了，一会儿黑白无常就要来接你，我不浪费你的时间，告辞。”
　　许明闲走出咖啡馆的门，在自己小臂上狠狠划了一下，轻微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过去的自己，和郑彤有几分相似。

　　“许明闲，许明闲，许明闲！”邵淮的嗓子还没恢复，三声“许明闲”一声比一声尖细。
　　赵师捂着耳朵抗议，黄允挂在赵师身上抗议。
　　“自从许明闲第一次带他回家之后，这货天天傻了吧唧的。”黄允把头埋在赵师独角兽帽子里，十分想念原来霸气无比，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留着一头利落碎短发的二队队长！而不是现在动不动就撒娇买疯的邵二哈！
　　“办公室恋情，哪都不好。”赵师在荣获一百五十三斤大挂件的情况下，依旧稳如泰山，端着茶杯喝着无色无味无污染三块钱一桶的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