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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勾魂刀(二) 哟哟切克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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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邵淮准时到达除邪事务所。
他独自一人站在大门口,身后是万千灯火,身前是人间地狱。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必死无疑的决心推开大门,门口挂着的风铃叮叮作响。一股热气哗一下全扑倒他的身上,手心不知是热出汗还是冷汗,反正怎样都不好,全身都黏糊糊的。
“哟,队长回来了?”赵师端着茶,穿着去年邵淮送的生日礼物——粉色独角兽睡衣,背着手跟个老大爷似的从楼梯上慢悠悠走下来。
“见面先说‘哟’是咱二队的特色是吗?哟哟切克闹,杀神点名把我要。”
赵师敷衍地笑了笑,摇着独角兽的翅膀蹦上楼去了:“您自个儿到了杀神家里好好玩,明天早上饭给你留着。”上了一半,他又探出一颗脑袋来说:“最好从杀神家里带点早餐过来,让二队的兄弟们尝尝。”
赵师抿了口茶,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儿上了二楼。这茶叶还是上次邵淮从许明闲那带来的,好喝的很,他现在都有点上瘾了。
“喝你的茶去吧,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不顾你邵爷的安危是不是!区区一包茶叶就把你收买了啊?!”邵淮气的头顶冒烟,一米八一的大老爷们儿咬牙切齿在原地跺脚,对着事务所所长糊了一正面墙的画像狠狠呸了一口。
“那可不是一般的茶叶。”
“茶叶还有什么不同,无非就是贵点吧。”某人正在气头上,还没想出如何能从大狮子许明闲恶爪下逃走,根本没想是谁在和他说话,顺着别人就接下去了。
在一抬头了不得,大狮子本狮正坐在前台的皮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邵淮头皮一阵发麻,觉得他头顶上的日光灯散发的光里带电。
“你来着干什么?不才八点多一点儿吗?”邵淮强迫自己不看他,偏过头小声嘟囔。
“别自作多情,我不是来找你的。”许明闲兴许是被邵淮小媳妇儿的样逗笑了,和平常语气完全不同,话虽难听,却总让人品出那么一点温柔。
下楼拿资料路过的粉色独角兽听完一夜未睡。
幸好邵淮脸皮子够厚,即使当时听着心里不得劲,有些尴尬,但都过去几秒钟了,怎么还能跟所长计较这事弄得两人不开心。他大着胆子走到许明闲面前,双手撑到前台桌面上,问:“查出来是谁了?”
“没有查出来是谁。”许明闲摇摇头。
邵淮明显失望,从头到脚散发着不悦的气息,平时乐得像撒欢的二哈,现在电池没了电,焉了。
“没查出来跟我说什么,我还以为你过来是因为查出来了呢。”邵淮撇撇嘴,没意识到是自己先问的。
许明闲看不出喜怒,貌似还对邵淮的抱怨很感兴趣,他敲了敲前台的桌面,开口道:“勾魂刀。”
“勾魂刀?”邵淮眨巴眨巴眼,双手一使劲,直接一屁股坐在大理石台上,把手搭在许明闲肩上,“那玩意不该在地府待着吗?”
“它现在却在人间,被当做凶器用。”许明闲没躲开,任由邵淮把一百四十斤的肉压在他身上。
邵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勾魂刀是地府用来收取死人未离的魂,好让死人进入下一次轮回,本是大有裨益的一大神器。可若用在活人身上,勾人三魂,吸人阳气,招惹鬼怪,则为邪物。
“想到什么了?”许明闲问。
“步行街那有家店挺好吃的。”邵淮的肚子很争气地叫了两声。
“……好。”
经过将近五分钟无用的挣扎,邵淮还是被许明闲扔进自己车里,前提是邵淮要坐在后座。
许明闲系上安全带,瞟了眼后座生无可恋但又无法拒绝美食诱惑,只得“屈尊降贵”上了他的小贼车的邵淮,叹了口气:“走了。”
邵淮活了那么久,没想到这辈子能坐杀神许明闲的车,预料之外没感到恐慌,仅仅是有一点儿……小紧张?
他强迫自己把关于许明闲的所有情绪格式化,瘫在后座饱受饿到胃疼的折磨,他又不敢翻来覆去打个滚来缓解疼痛,只能一下一下揉着肚子,连哄带骗小声地安慰自己的胃,让它稍微安静一下,胃空虚的他连讨论勾魂刀的心情都没了。
或许是由于邵淮这种行为过于傻气,他的胃看不下去真就没什么动静了,起码不疼了。胃不疼了,邵淮就更坐不住了,左看看右瞅瞅,哪里动静哪里看瞧。
从前没仔细看过许明闲那张羡煞旁人的脸,现在有大把时间欣赏这件近乎完美的艺术品,他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公子世无双”了。许明闲浑身上下哪都好,轮廓分明却不锋利,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柔软。他最喜欢的还是那双眼,这双眼里是被揉碎的世界,是无序与混乱,包含世间所有的情感,却又空洞无物。
“杀……许明闲,你有没有发现你这双眼睛好看的很?”邵淮弯着腰从后座抱住副驾驶头枕,半张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两只人畜无害的眼,“眼睫毛也很长,你要是个女的绝对桃花运杠杠的。”
许明闲眼皮没抬一下,微微放慢了车速,冷嘲热讽道:“怎么这会儿不怕我了?”
邵淮机械地转过头去,滑回后座,托着腮帮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今年樱花开得真不错啊。”
许明闲轻笑,没有搭话。
邵淮很久没和他共处一个小空间时,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前几次把他带回家,他还没干什么,邵淮立马就抱着头缩在角落一声不吭。碰一下动一下,活像个漂亮的玩偶。想一股脑塞到邵淮耳朵里掏心窝子的话刚到嘴边就被自己按回胸腔里憋着,憋久了莫名其妙有些烦躁,他也不知道在难受什么,明明连把邵淮带回家里的正当理由也编不出来,到现在他都说不清想不明为什么要把他带到家里去。
“会是陈述吗?”
前面就是邵淮说的那家店,许明闲熄了火,准备边走边说:“我见过那孩子,在你没来之前。”
“不愧是学心理学的,说话不绕弯子问什么答什么,但答得永远不是你想要的,他的每一句话都与案情有关也都在宣告自己无罪。”刚下车,初春的风乍一下吹到身上,还带着冬季的刺骨,许明闲走在马路边,把邵淮护在里面。
晚上八九点的步行街还算热闹,人来人往,烟火气弥漫在这条小街上,橙黄色的灯光打在脸上,连许明闲这个老冰块也有了暖意。邵淮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眼在盯着街边小摊上的美食,脑子远在几公里外的事务所。
“公安局没法对外说明勾魂刀的存在,我们又不能把对付邪祟那一套放在陈述身上,陈冬在你走之后没多久就被勾魂刀上的阴气啃的连渣都不剩,现在只能以保护陈述人生安全,以防邪祟缠身为由暂时把他留在事务所里另做打算,这是公安局特许但我。我已经派四队去寻找陈述被勾走的两魂去了,估计两天之后才能找到。”
两人来到一家比较干净的店前,邵淮喊了声赵大爷,擦着桌子的老大爷闻声向他们招了招手,然后向店里喊了几句,就让他们坐在刚刚擦过桌子的地方了。
“监控里陈冬十二点后突然倒地抽搐,会不会是中毒什么的。”邵淮回想了一下监控内容,这有这段较为可疑,其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许明闲抽了几张纸巾,把面前的桌面又擦了一遍,手指画了圈布了个结界,“不应该,别墅周围的监控显示近三天没有任何人进出陈冬家。下毒的可能性太小,我倒是认为是催眠。”
“催眠?靠十二下钟声催眠?陈述催眠陈冬?为了什么啊?”
“别被勾魂刀固定了思维,陈述是被勾走了两魂,但不代表是他用的。而且不一定是催眠陈冬,有可能是凶手在催眠自己。”
“那怎么解释陈冬怪异的行为?”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被端到两人面前,邵淮掰开一次性筷子,准备大快朵颐,刚把筷子伸到碗里还没碰到面,许明闲就把碗先一步抽走。
“先擦擦筷子再吃要不然不干净。”说着递了张纸巾给邵淮。
一次性筷子是密封起来的,在邵淮看来干净得很。快到手的食物被人抢走,邵淮火气“噌”一下蹿了起来,对着筷子舔了两下直接插到许明闲那一碗里。
“用我的筷子吃吧,我擦干净了。”许明闲无奈,把两人手中的筷子换了过来,“是勾魂刀的阴气,直接死死缠住陈冬的脖子,陈冬是在挣扎。”
“你怎么知道的。”邵淮没好气地说。
“陈冬脖子上有勒痕,很深。人间没什么东西能制造出那种痕迹,我找地府的人来看,他们能确定那是勾魂刀的阴气。”
“凶手要催眠自己,是因为害怕吧。陈冬的舌头被连根拔起,牙齿也全都不见了,凶手这么做是怕陈冬对阎王说是他害得自己吧?凶手行动利落干脆,视秽粉连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找到,怎么会花时间拔牙拔舌头。”
“这个凶手,连直面自己罪行的勇气都没有。”
邵淮说完便与小面进行三百回合大战,等到将敌方杀得一干二净想抬头观看下对面战局如何时,许明闲将一口未动的小面推到邵淮面前,看了眼自己的表说:“吃完这碗面,就跟我回家。”
“九点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