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雪》剪耳

5、第 5 章

　　明微蹙眉，什么叫做见着活的了。不由他细想，快刀已到眼前。
　　明微从剑身挥出一道剑气，把长刀震偏，脚底生风往旁边一闪，避过那一击然后迅速又刺出一剑。
　　那刀客刀法再好，但一刀挥下，被震偏了一时却也难收回。方才一刀力道极重，收了力想躲，但明微方才仿佛知道刀客下一步，那剑气冲着刀客持刀吃力那手的肩膀而去。
　　那刀客也是力气极大，硬是扭转了刀锋，接下了这一剑。
　　明微不等他反应，后脚点地，飞身一剑来到近前。
　　剑停在刀前分毫处，明微沉眉冷道：“阁下到底是谁？”
　　“哈哈哈，”那刀客笑起来，“小子功夫不错，我今日若非有要事在身，定好好与你打上一架。”
　　“太微山向来避世，只驱魔，不理江湖纷争。阁下就此离开，我便不再追究。”明微道。
　　“呵呵，你这样子可不像不理江湖纷争。”那刀客接着说道，“不过，眼下我任务也完成了。”
　　明微这时反应过来，来到河边，只见灵溪和那少年被人团团围住，周围净是些蒙面的刀客。
　　明微久不问江湖事，那些人看着像专业砍人的，但又不能算杀手，倒像是草寇。但普通的草寇又怎会在太微山地界如此放肆。
　　明微见灵溪和那少年二人在河岸边，不知何时竟然有个结界将二人围住，心里虽奇，但也放心下来，至少两个孩子如今还算安全。只是对方有六人，又不知深浅，他就算再厉害，无论是那六人一齐上还是车轮战，他一人终归是要吃亏，还不知道那结界能维持多久。
　　灵溪原本等在河边，不想身边突然出现了好几个持刀彪悍大哥，一齐对着他。那些人一时不敢轻易上前，他们的目标是身边只剩一口气的少年，看起来像是要活捉。
　　方才放箭的人也在其中，瞄准灵溪脑袋就又是一箭。
　　真正离死亡这么近，还是在几年前。在广安城无忧无虑过了这么些年，虽然偶尔会梦到过去的事，那时候年纪太小，记忆都有点变形了，唯独恐惧感没变。一瞬，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住。
　　这时，就听一声鸟啸，箭停在了眼前。一张看不见的网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结界就这样张开了，将二人包裹在里面。刀客们也是没有料到，面面相觑。
　　正对峙中，灵溪见明微来了，一分心，结界便有些不稳了。
　　为首的刀客见着机会，便上前一刀挥下，结界瞬间被震碎。
　　明微见状随即催动千山雪。
　　随着千山雪落下，一道冰纹迅速沿着河水蔓延过去，在灵溪面前形成一层屏障。那屏障看起来是薄薄一层冰，实则灵力满盈。
　　“千山雪落，沉雪千里。”刀客看出端倪来，提起真气警觉道，“少侠是要来真的吗？”
　　明微回道，“倒是阁下，阁下是想试我，还是想试千山雪？”
　　一时间双方势均力敌陷入沉默。灵溪一脸无辜，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心想，两位行行好，神仙打架别带上我，道长还什么都没教我呢。身边这个还昏睡着不知死活，倒是醒过来说句话啊。
　　只听那刀客冷笑一声道，“大家都是为了药人，你们太微山也不必假清高。这人离了老巢太久，已经不能活了。趁他现在还有一口气，我们各自取了血肉带回去，也算都有交待。”
　　药人？
　　明微和灵溪一愣。
　　话题转换太快，灵溪一下反应不过来。
　　明微自然知道药人是什么。
　　传闻南越有部族将幼童从小当祭祀品养，体内寄居蛊虫，有什么珍稀草药、稀世毒物全都往他身上用。是药三分毒，百毒入体，以求百毒不侵，受部族膜拜，被视为圣童。而圣童本身被人采补，身体往往经不住折腾，一般都活不过七岁。这方法与丹修有些相似，因而明微曾在经楼中的典籍见过，不过都是些传闻，不料竟真有此事。
　　明微道，“满口胡言，南越距离太微山不知多远，怎会是药人。”
　　刀客听了，见明微神情也不似说谎，便大笑道，“搞到最后，你连他是药人都不知道，就出剑抢人。也罢也罢，你我就这样耗着，那药人反正已经死了，无论如何都是无功而返。倒是你，”
　　说着，一个后跳并几步轻功与明微他们拉开距离，“你们太微山长久避世，如今让你惹了官司。我谅你是后生小辈，这次不与你计较，就是不晓得我那主人是不是放得过你。千山雪直接传到你这样的小辈手中，看来太微山是真的后继无人了。”说完，便往后窜去。
　　一时间，后面几棵树的树叶颤动，方才几个隐在树上的人也一起跟着走了。
　　待人走远，灵溪问道，“道长，他们看样子还会来找你麻烦。”
　　“先不说我，看看那人吧。”明微把剑擦干净，放回刀鞘。与灵溪说起话来，语气都变得温和起来。
　　那少年一头长发披散，发丝硬而黑亮，耷拉在身上。脸色煞白不见唇色，明微摸了摸少年的脉，浑身冰凉他也摸不出什么，又掰开少年的眼皮，竟见他生了一对灰色的眼珠。
　　这孩子不是中原人。
　　若真是传说中的药人，流言若是传开，逍遥宫怕是受不住。
　　“他还活着吗？”灵溪蹲在那孩子身边，不敢动他，“听方才那人说已经死了？”
　　“看起来是死了，其实还活着。”明微过去把那人扶起，“你帮我扶着他。”随后，他便运气贯通周身，将一股真气打入那孩子体内。
　　“倒是你，小小年纪见着死人倒是一点不怕。嗯？”
　　话说到一半，明微便觉着不对。
　　这真气竟然自己寻着路，在身体里游走。
　　人死了，就算再渡真气都无用。但药人不同，药人身体里有蛊虫。人可能死了，只要身体里的蛊虫不死，人就算不得死了，因此极其邪门。
　　养到这么大还活着的药人，典籍也没记载。若他身体里的蛊真能和本体共存，那这蛊虫也必不一般。而眼前这个，竟然还能引导真气运行，怕是已经成精了。
　　就是不知，再睁眼，醒过来的到底是原来的那少年，还是蛊虫控制的另一个人了。
　　不久，这人脸色便开始逐渐转好，身上也不似刚才那样冰冷。
　　明微也是第一次遇到，药人的体内那蛊虫会主动吸收真气，所以他其实输了远比正常需要多得多的真气。
　　这般霸道，若是醒不过来，也真对不起他多输的这么多真气。
　　明微想起刚才的刀客，那人似乎对药人并不太清楚，只是奉命办事。但是不知那人底细，若是他回去复命后又得知炼成蛊的药人会假死的事，就更麻烦了。
　　明微正发愁，就听旁边灵溪道，“道长传功时不可分心。我听说，你们修炼之人传功时若是分心，容易走火入魔。这人不似寻常人，既然是什么南越的药人，就更要小心。我看道长眉头紧锁，”
　　“无事……”明微听灵溪念叨，本来脑中愁思万缕，突然就给搅乱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索性停下，自己运了运气。
　　看来这蛊人确实不是一般，光是传功还会引人胡思乱想，
　　“道长可是忧心，不知那刀客是什么来路？”灵溪接着道。
　　明微道，“洛阳有汶水刀，大理有双刀，北方有陌刀。看样子像洛阳那一支，但看起来却像是西面来的。我长久不接触江湖，有了新的派别也未可知。”
　　灵溪往这边看看，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如果你一定想知道他们是谁也不是不能……”
　　明微转头狐疑看他，“你知道？”
　　广安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城里的茶馆广罗天下信息，灵溪长久混迹市井，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喜欢听江湖故事，说不定……
　　灵溪被明微看得心虚，从怀里缓缓掏出一个腰牌。
　　明微一看，突然觉得头很胀，手指揉了揉眉心，缓了一缓。
　　这确实和他想的没什么太大出入。
　　灵溪的本事他是领教过的，偷鸡摸狗说起来上不得台面，但他却能做得出神入化，也是一大本事。
　　那腰牌金属质地，上面刻着朵不认识的花，确实是他不认识的标志。回头写信问问云帆吧，说不定他知道。
　　“时间不早了，把腰牌收好，走吧。”说着明微把剑丢给灵溪，把那孩子抱起。
　　“等等，”灵溪叫住他，“我有带着衣服，这人看着与我不差多少大，应当能穿。你背着个湿漉漉的人也不好受……”
　　作为一个孩子，灵溪的心眼多。明微自己是个实心眼的，因此吃过的亏也多。见灵溪一脸认真，他不得不也谨慎起来。
　　“而且此人样貌实在过于显眼，如果方才那人说的是真的，真的是什么南越的什么人，就这样把是非之人带上山……”灵溪见明微停下，接着说道。
　　那些亡命之人将此人追逐至此，他实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