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侠传之式微》苏梦枕

14、式微第三章：冥海杳杳之第二回弱水三千

　　我是九舞，姐姐你可曾还记得我？当年那只你从弱水边救起的小狐狸。
　　还记得那年，我因触犯族规，被逐出青丘之国。一人漂泊在外却被人类追杀，我身负重伤逃到弱水，以为我会就这样死去，就在我奄奄一息时，是你救了我，你抱起我对我悉心照料。那一刻，我就发誓我欠你一条命，往后一定会拼全力守护你。可我却不知你早已有了心上人。

　　等我伤愈，第一次幻为人身时，你为我抚琴替我高兴。你问我为何化为男子，我总是笑而不答。就当我想要告诉你时，他出现了。

　　那时我才知道，他对你而言是多么重要，重要到你为了他不惜放弃您的仙家身份，他为了你不惜以一人之力抗衡整个天界。

　　我永远也忘不了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他被天界追杀，我向你表明了自己的心迹，可你却告诉我，你待我就如弟弟一般。我没办法接受这一切，便一走了之。

　　直到，直到他抱着仅存一丝气息的你找到我，求我用九尾之力来救你，当时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算你活过来了，你爱的永远也不可能是我，你同样会和他再次被天界所杀，与其你活，不如让你转世。也许下一世让我先遇到你，结局或许不同。

　　于是我闭门不见他，让你死在他的怀里。那一刻，我看到他黯淡的眸子，才醒悟，你爱谁并不重要，只要你能活着，你可以快乐，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姐姐，我错了，爱一个人不一定是拥有，你嘴角上扬的弧度，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

　　我想找到你，并不是想让你爱上我，而是想告诉你那句话，那句萦绕在我心头千年的话：对不起。你对我的恩情，九舞无以为报，惟有用千年道行换回凌冽的性命。我不会让你再流泪，我会一直守护你。只要你快乐，九舞付出再多也甘愿……

　　我可以得到你的原谅吗？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向忆如袭来，九舞的话与往日一幕幕重合。红衣女子的等候，抚琴声声的清悠，九舞孩子般的笑靥…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正在经历似得。忆如的眼泪再一次滑落，只是九舞口中的他，样子始终模糊。

　　小狐狸跃上忆如的肩头，用它毛茸茸的小脸想要蹭干忆如脸上的泪。忆如轻轻把它捧在手心，它静静地望着忆如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有另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忆如口中叹出，忆如明白这也是她的心意。

　　小狐狸突然眯着眼睛笑了，那一霎忆如看到它身上有九舞的影子。她抚着小狐狸的头道：“你以后就叫小舞，好不好？”它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乖巧地点点头。

　　“喂，我说笨女，你拉我一把好不好，我都死过一回了，你都不哭一下，反倒跟这小玩意取名字。”那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忆如会心一笑对小舞道：“咱们不理他，咱们找入口去。”说完便准备走。

　　“喂，笨女，你又不管我了啊！”凌冽抗议道。
　　“我怎么会为一个无赖掉眼泪呢，你说是不是，小舞？那个人声音那么大，中气十足还需要人扶吗？”说完回头望了一下凌冽，推门出去了。

　　“你当我空气啊！怎么说大爷我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有你这么病人的！！！”凌冽自己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跟在忆如身后。

　　小舞跑在前面带路，穿过回廊，来到一间极其普通的房门外。忆如感应到风灵珠就在房中，推门而入。房中仅有一面一人高的大铜镜和一张檀木卓，桌子上放着一个玳瑁制成的小匣子，正隐隐透出灵光，小舞跃上桌子示意忆如打开。

　　忆如把匣子拿在手中轻轻开启盖子，一阵白色的光芒从匣子中迸发而出。“天哪！夜明珠啊~~~好亮啊！！！”凌冽在忆如身后大叫到。

　　“你看得见光？”忆如转身问道。

　　“你当我是瞎子啊？这么亮，瞎子才看不到！这么漂亮的夜明珠当然看得到，你瞧它周围的光晕，一定价值不菲，你别想独吞，见者有份。”凌冽抢过匣子，指着风灵珠对忆如道。

　　“你活过来，身体有什么异样吗？”忆如打量凌冽道。

　　“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说了还真有，我觉得我身体轻了很多，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而且周围的世界在我眼里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凌冽脱口道。

　　“是不是更透彻，有可以掌控一切的感觉？”忆如问道。

　　“对，就是这个感觉！”凌冽想想道。

　　“那恭喜你，大难不死有后福了，九舞的千年修为现在都归你了。”忆如笑道。

　　“那我现在是不是很厉害？”凌冽兴奋道。

　　“恩，可以这么说。”忆如想了想说到。

　　“那现在我们两个谁更厉害”凌冽比着拳头道。

　　“你想表达什么呢？”忆如歪着头看着凌冽，说完伸手把风灵珠从凌冽手中拿过来放入乾坤袋中。小舞跃上忆如肩头，朝凌冽做了个鬼脸。凌冽真想把它揪下来好好修理一顿。

　　“我奉劝你现在还是不要乱用灵力，你身体刚刚复元，还没和九舞的真元相融，滥用灵力稍有差错，你会走火入魔的。”忆如露了个无奈的表情。

　　“好了，我也没想干嘛，我就是说着玩儿的。”凌冽岔开话题。

　　“九舞不是九尾狐吗？他为什么不用九尾之力救凌冽呢？”忆如自言自语道。

　　“那是因为九尾之力固可以救人，断尾续命也仅限于那个人还有一丝气息且魂魄完整。我当时都死那么久了，气息都没了，他不用内丹救我，用什么救啊？”凌冽道。

　　“你怎么知道的？”“这嘛，我知道的很多啊比如你上辈子的事，你上辈子很温柔嘛，哪像现在”

　　“快告诉我，我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来九舞除了把灵力给你之外，连记忆都一起给了你，快告诉我！”忆如追问道。

　　“这事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所谓天机不可泄露，知道的太多对你也没啥好处，林堡主还命悬一线在呢，咱们办正事要紧。”凌冽笑道。

　　忆如只好作罢，她正思索着冥海的入口在哪里，目光不觉落到镜子上，她走过去，镜中人熟悉又陌生，那镜中女子的眉宇间有着忆如不曾有的苍凉和哀伤。

　　“你现在还有心情照镜子？女人就是女人…”凌冽话音刚落，忆如的手已经抚上镜面，镜面竟似湖面绽开一圈一圈涟漪，忆如的一只手已没入镜中，凌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入口原来在这里！”忆如惊呼“快跟上”说完走入镜中。凌冽来到镜前抬头撞见一双火红的眸子熟悉的脸庞，心中闪过一丝疑虑，随后也走入镜中。

　　在眼前的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横亘在漫天水雾下，烟笼寒水，不见一丝波澜，像密闭的容器，锁住了蔓延千年的时光，与天际交成刚毅，没有一丝曲折的连绵。仿佛是看破天机后的缄默，缄默中散发着令人忧伤的无可奈何。蛊惑着众生交出灵魂以此祭奠魂飞魄散的情缘，就在河的这一侧，生长着一棵参天的古桃树，它似乎是时光的守望者，以其不变的容颜，守护着这片水域。枯树枝显得毫无生气更给眼前的景象增添了一抹荒凉。

　　凌冽也被眼前的景致所震撼了，他仿佛着了魔一般向水边走去。小舞在忆如肩头发出一声低呼。

　　“停下”忆如喝住凌冽。凌冽猛然清醒过来，他摸了摸头：“我这是怎么了，它…”他指着河水对忆如道。

　　“它是弱水，相传弱水是三界中最弱的水飞鸿不过，鹅毛不浮任何东西只要碰上弱水，定会被吞噬。”忆如若有所思道。

　　“那怎么办？它横在这里，我们如何过的去？”凌冽无奈道。随即灵光一闪，兴奋道：“你前世不就是掌管弱水的女神吗？你快想想办法！”

　　“前世的东西，我也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的一些，总是零散的”忆如摇摇头。“唉，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凌冽边说边把小舞从忆如肩头拎下来“过来，别打扰她，咱俩来交流交流感情。”说完便抱着小舞走了，小舞不舍地望着忆如口中发出呜呜声。

　　忆如凝望着这片水域，陷入沉思，一片桃花花瓣从眼前飘落。忆如抬起头发现那枯枝上竟然开满了桃花，刹那间天空飘起桃花雨，纷纷扬扬飘飘洒洒，不一会儿地面上就铺成了粉色。

　　“这花瓣…这是怎么回事…”忆如伸出手，一片花瓣正落入手心。

　　“因为弱水在欢迎它的主人归来。”忆如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忆如闻言回头，却被一阵桃花雨隔住了视线，桃花斑驳间看不清他的完整容颜，只窥得见那深深如海的眼眸中闪现的稠密情感，仿佛穿越千年时空的暮霭锁在自己身上，伫立千载从未离开，耳畔的轻声呢喃，一如彼时低语。尔后，忆如窥得见那人的容颜。

　　他一袭紫袍，深深的紫色发出淡淡的幽光，银色的发丝宛如一道奔泻的长瀑。他的眸子却是一种诡异的蓝，宛若海洋之心，幽深不可测，冷峻的面容有着如同被凛冽的寒风刻画出的轮廓。“一千年了…”那男子叹道。

　　忆如往后退了两步，一个场景突然浮现，当纤弱的身躯缓缓后仰，当一双手颤抖着托住女子柔软的腰肢，当热血在桃花上溅出凄艳的血花，她凝视着他，抚着他的脸庞。最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苍白流泪的脸，这个连天地都不曾畏惧的男人，终于还是为她落泪了，她为他做的一切终究还是值得的。“你会一直记着我吗…陌璃莫离…我终究还是要离开了…我输了赌约，却赢了你，我不悔…”她缓缓闭上眼，他披散的发丝在空中飞扬，转瞬青丝成雪，他抬起头，冷冷地对着天空，握剑的虎口开始慢慢渗血…图片

　　“是你…不，这不可能…”忆如喃喃道。“你认识我？”男子轻声道。

　　“不，不认识。”忆如继续后退。男子望着她，冰冷的双眸中突然有了一丝笑意，这一笑，他身上的妖异之气竟大半褪去。整个人如在阳光下，变得温和起来：“现在你认识了，我是陌璃，一直在你的剑中。”

　　“你是说你在我的剑里面？”忆如把式微拔出一看，剑正起着微妙的变化，剑的金属光泽慢慢褪去，变得通体透明，恰似一块水晶，只有淡淡的血色如水墨般在剑身上晕开，亦有日落刹那时的绝美凄凉之情，这才是真正的式微。

　　“天哪！”忆如惊呼，“你究竟是谁？”

　　“前世之前，我们可以安然的在一起，不受外界支配，可惜命运弄人，相爱太难，两处长相忆，难忆前生。”陌璃音落，一片花瓣正要落入弱水，他指尖一弹，花瓣碎成一片粉色的光晕。

　　“陌璃，陌璃。”忆如轻轻念道，一时间她不能接受这个与自己前生有关的人。

　　“笨女，你的宠物它咬我，你都不管管。”凌冽跑过来，小舞正咬着他的手，他一见陌璃，便停了下来，小舞的口也松开了，落在地上，躲到凌冽身后。

　　“陌璃！”凌冽惊呼道。“九舞把内丹给了你？”陌璃看着凌冽道。

　　“恩，我想替九舞说声对不起。”凌冽诚恳道。

　　“罢了，昨日已逝，这千年来我经历太多，看尽人间离散。既然陌桑都已经原谅，我亦不会再追究，可是这并不代表过去的罪会烟消云散。”陌璃淡然道。

　　“好了，过去的事以后再说，这里是天界和人界的交接处，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时间不等人，咱们还是想办法过河啊~”忆如焦急道。

　　“这有何难，借式微一用。”说罢陌璃握住忆如拿剑的手，拔剑离鞘，寒光一闪，竟把弱水生生劈成两半，中间显现出一条路来。

　　忆如和凌冽被眼前的景象再一次震惊了，都言“抽刀断水水更流”可眼前这也…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过去。”说着陌璃朝水底的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