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曲动天下 她以为,自 ...
-
张姓姑娘此言一出,台下就开始喧闹起来。对于一向崇尚文人墨客、爱好琴棋书画的东原国来说,基本上人人都会抚琴。正好此时又有佳人楚楚相求,台下的公子们自是个个都跃跃欲试。
只听不知道是谁大声问道,“不知姑娘需要伴奏的,是哪首曲子?”
台上的女子听了这问题,从容地笑着说道,“小女子失礼了,此次比试,小女子跳的是《苏幕遮》。”
张姓姑娘话音落了,台下竟是静了下来。
苏幕遮?她需要的伴奏竟是苏幕遮?楼上坐着的宸王和东原王都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这《苏幕遮》确实是东原国中晓喻百家的曲子。
这首曲子是东原国第一琴师李苏的得意之作,好听那自然是极好听的,旋律之妙绝也是真真妙不可言的,但是论难度,那也的确是一等一的难。
当年,李苏在创作出《苏幕遮》之后,便十分慷慨地将该曲的琴谱公之于世,因此基本上每一个会抚琴的人手上都会有《苏幕遮》的琴谱。但即便是如此,因为这曲子实在是难弹,只有当世一等一的琴师才敢演绎这曲子。寻常人弹起来,那便是漏音、跑调,贻笑大方罢了。
所以,也无怪乎这台下的人会瞬间安静下来了。这些个公子哥儿们,平常抚琴也只当业余爱好,大部分也都是附庸风雅,哪儿敢挑战这般难的曲子呢。这一旦弹错了,便不是博美人一笑,而是自取其辱咯。
宸王和东原王还待看这张姓姑娘如何收场,忽然听得旁边有人朗声道,“在下愿为姑娘伴奏!”
此言一出,不止宸王和东原王侧目,这月满楼里一、二、三层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子聚焦到了说话者的身上。
说话者正是沈长卿。
前面已经说过,沈长卿因着大司祭的身份,从小便苦练琴技。她弹尽了天下间能得到的所有琴谱,自然也包括《苏幕遮》。不过,她却不知道这《苏幕遮》在东原人的眼中是那般特别。
因为当年她的老师只把几百个琴谱一股脑儿的给了她,让她将所有琴谱都弹得滚瓜烂熟,却并没有告诉她其中有哪一个是特别难的。而她本来在琴艺方面就有天赋,再加上她十分勤奋,因此这《苏幕遮》虽然是比其他曲子难一点,但她也并没有觉得非常难。
而且在西蜀的时候,她便养成了每日抚琴的习惯。结果现在出来快一个月了,她都没有机会碰一下自己的琴,早就技痒难耐了。方才看着大家如此激动,她还以为自己是没有机会了。结果一转眼,大家都静下来了,她更是觉得机会难得,因此便赶紧应了下来。
张姓姑娘也看向了沈长卿,当看到是一位温文儒雅、略带英气的年少公子应承了自己,当下便露出羞赧喜悦之色,声音也更加温柔动人,道,“玥儿多谢公子相助。”
这美人都主动说出自己的名讳了,傻子才看不出这张姓姑娘是何意。
宾客们看着这郎才女貌,郎情妾意的景象,便更是好奇,都等着看这出好戏,看看这二层的公子是真的会弹《苏幕遮》,还是准备沦为京城笑柄。
而坐在沈长卿隔壁的宸王,目光中更是流露出些许玩味。其实他早已对这个女子产生了好奇,正打算叫小陆子等下便去查一查她的来历,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了解她更多。
另一边,沈长卿已经从包袱中取出了自己的琴。她先用拇指和食指轻挑琴弦,弹出两个单音,以示她要开始弹奏了,然后便开始熟稔地弹出《苏幕遮》。
她弹得很投入,毕竟那么长时间没有摸过自己心爱的琴了,她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却没有注意到,在看到她不需要乐谱就开始弹奏的时候,所有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之色。在听到在她的十指飞舞下,如同高山流水,空灵震神的《苏幕遮》之后,有些人的脸上更是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状态。
谁能想到,能有幸在花魁节彩演中听到可与东原第一琴师李苏相媲美的琴音呢?
《苏幕遮》不长,一曲终了,大家都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有点反应不过来。
沈长卿弹完一曲,眼底眉梢尽是笑意。她抬起头来,发现四下十分安静,心中疑惑。
忽然不知道是谁率先喊道,“弹得好!”
宾客们才如梦初醒,这月满楼里瞬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不绝的叫好声。
沈长卿一向是知道自己弹得好的,但是她从来都只当这琴艺是她的职责,她的工具,却从未在众人面前演奏过,父兄也不曾赞扬过她的琴技。
当下听得宾客们的叫好声,纵她是大长公主,见惯了场面,但她的脸还是控制不住地一下子热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开始有点不自然了。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强自镇定下来。
旁边的宸王自是将她的一举一动,所有微妙的反应都纳入眼底,心中不免觉得好笑,这个女子明明弹得极好,也很自信,但她又似是对自己的琴技一无所知,就是这种无意间流露出来的......
宸王又定定地看着沈长卿。此时的她,脸上的红云更加鲜艳了,就连白皙修长的脖子、小巧的耳朵,还有那轻捏茶杯的纤细手指都开始泛出淡淡的红色。
“三春之桃,芙蓉妆面。”宸王忽然喃喃道。
这是他前几日路过那些文人骚客的诗会时,不小心听到的一句。不知怎的,他竟念了出来。
东原王听到皇叔低声说了一句话,不明所以,便问道,“皇叔,你说什么?”
东原王清冷的声音中只带着疑惑,但宸王却像是被识破了什么一般,掩嘴轻咳一声,目光从沈长卿身上收回,转向东原王,道,“没什么。”
此时,那张玥儿也已从舞台上翩翩地下来,她走上楼梯,径直朝沈长卿走来。
她亦是羞涩的。她原本就计划在这次彩排中演上这一出。她想着若是有人会弹《苏幕遮》,那自是最好,就算无人会弹,她也可以在这些公子哥儿中博个脸熟。无论如何,她都是不亏的。
只是,她没想到,竟有人弹得这般好,而且还是个颜如宋玉,貌比潘安的公子。因此,她顾不得女子的矜持,打算主动与这位公子结识。
这边,沈长卿还在暗自镇定,哪里察觉到那位张姑娘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
忽听,“玥儿感谢公子解围,玥儿这厢有礼了。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姓名?”
沈长卿才稍稍镇定下来,忽然听到头顶传来这婉转美妙的声音,抬头便看到玥儿那羞红的脸颊,倾慕的眼神,瞬间语塞了。
她觉得,这,不太好吧。
她没有迟疑,一下子站了起来,对玥儿姑娘深深一揖,道,“姑娘好。今日在下有此天赐良机,得以琴音配上姑娘的曼妙舞姿,已是在下三生有幸。在下只是一个村野莽夫,虽识得几个音律,名字却是不足道也。他日若再有缘分得见姑娘,在下定再以曲会友。”
说罢,她便不再看玥儿姑娘,提起包袱,起身便走。
不过,临走时,她快速地向四周扫了一眼,此时,她倒是清楚看到一直坐在隔壁桌的紫衣公子正看着自己,那深邃的暗眸中,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幽光,和明明烁烁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