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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认子 ...

  •   他或许忘了问孔护山一句,是否明白劳累如斯,可依旧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总有一些人,想越过这天理,将人命往死里逼。
      农民明明那么好满足,一亩地,一头牛,一间屋,便是他们想要的全部。
      陈修摇摇头,暗问:为何人总是贪心不足?
      他转身离开欲离开此地,便远远的看见孔青恒正在往此处赶。
      十余岁的年纪,却只有七八岁的个头。一身褐色麻衣不知缝缝补补了多少次,看起来破碎不堪。
      孔青恒见着立在家门口的陈修,脸上都没有多少波澜,安安静静的行了个礼,道:“老爷来这儿,所谓何事?”
      “我来看望你爹爹,但刚才他似乎没熬过去,现如今已经咽了气。”陈修倒是没有和眼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盘旋的心思,直接了当的便想将孔青恒带走。
      “你爹爹,临终前将你托付给了我。”
      孔青恒眼圈猛地一红,根本没听陈修下半段话。张腿便想往家里冲。
      不过陈修乃习武之人,眼疾手快。瞬间便一把抱住了孔青恒。
      少年因悲伤的情绪而似乎格外滚烫的身躯,倒这陈修有几分共情。当年看着爹爹被一刀一刀割去血肉,他似乎整个人也烫得不像话。
      由于被陈修控制住身躯,孔青恒久久挣不脱桎梏,便开始不停的捶打陈修的双臂。
      “放开我,你放开我!”
      陈修刚才划伤的手臂本来包扎着层层白布,不料被孔青恒捶打后伤口再次被冲击,血不断的浸染出来。
      不过一瞬,便染红了陈修穿着的青色衣衫。
      孔青恒瞧见陈修手臂上的血,倒冷静了下来。反问陈修:“父死子葬,天经地义。为何老爷反倒阻挡奴才去看望家父遗容。”
      陈修没想到这小子有几分才慧,一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这,你父亲,,,,,”
      “ 老爷这就解释不清楚了?不过我都不想去再问了。既然父亲让我跟着您,那我便好好跟着老爷是了。”孔青恒一本正经的对陈修说道。
      这是闹哪出?刚才还闹死闹活的,如今便如此乖巧顺从?
      陈修本想一个手刀打晕了孔青恒直接扛回家,没想到这态度转的那么快。
      他只好不甘的松开手,又轻轻的拍了孔青恒的头,说道:“你不必一口一个老爷的叫我,往后你既跟着我,我便收你为义子。叫我义父就是了。”
      没想到孔青恒听后扑哧一笑,但极快收回了笑容。实打实的一跪,带着风沙卷起,孔青恒一板一眼的说:“义父在上,请受义子一拜。”
      可笑的是,孔青恒脸上眼泪未干,转身便认了杀父仇人为义父。
      陈修俯身扶起孔青恒,做样子般拍了下他的裤子膝盖处,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假,毕竟这泥土依旧扎眼的染在衣物上。
      不过孔青恒倒是不介意,意味不明的浅笑了一下,便乖乖的跟在陈修身后。
      陈修内心很不是滋味,这一场认贼作父的戏码,唱得他很是难受。
      蓦地已至饷午,烈日下两人的影子如豆般团在一块。陈修转头盯着孔青恒,面无表情地说道:“青恒,你想不想看一出大热闹?”
      “何等趣事,能引得义父兴致?”青恒皮肤稚嫩,又年幼,短短一会脖颈间已沁出黏腻的薄汗。脸蛋也晒得红扑扑的,犹如擦了三月桃李般的胭脂。
      陈修看着孔青恒的狼狈模样,转身蹲了下去将后背留给他,问:“要不要义父背你?”
      孔青恒:“好。”
      正午的太阳犹为烈,金色光刃纷纷毫不留情的劈在了每个人的脸上。早晨走过的泥泞已然变干,变成一小块泥巴,脆弱无比。
      陈修踩上去,也能感受到清脆的声响。
      落叶无根,犹待风之慷慨,赠吾死寂之舞。
      待局势变,风波起,老将之子执千斤之斧,为真理故。
      待回到赵彩霞院子里,在庖厨内煮午膳的宋灵雨正蹲在灶台前用蒲扇扇火,瞧着陈修着了家却背个孩子,又惊又喜又怕,不敢上前,就呆巴巴地傻站在原地。
      “修儿~~!”而赵彩霞早已如箭似的冲到陈修面前,扯着大嗓门说道:“你回来啦!是去干什么了?饿了么?”
      赵彩霞忽又看见陈修背上的娃,不禁疑惑:“这是?咦!这不是孔护山家小儿子嘛。”
      陈修放下孔青恒,道:“孔叔叔已故,临终前将他托附给我。孤子无依,我收青恒为义子。”
      赵彩霞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抽抽嘴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娘,布衣之徒尚视诺重若鼎,何况君子乎?”
      “好了,好了。既然你收了这孩子,那为娘怎会不应允。”赵彩霞最害怕陈修舞文弄墨,听得人七荤八素。“那孔护山死了何时由他儿子操办下葬的事?”
      “啊这~”陈修想着这孔护山估计已快要异化,谈什么下葬,赵彩霞不和孔护山面对面见面都算好的了。
      “爹爹已经安葬好了。”躲在陈修身后的孔青恒倒是突然出声。
      “哦。那修儿是打算将他安置在哪?”
      “不妨与我同寝?”
      “不可不可,这半大小子要是打扰了你念书清静可怎么行。”赵彩霞突然扭头对宋灵雨吼:“去将东屋打扫岀来让孔小子住下。”
      宋灵雨见娘突然叫自己,只得尴尬的抹起笑脸,放下手中的蒲扇,起身带着孔青恒去东屋安置下来。土灶腹中的火舌依然狂舞,橘红的火光也似乎不甘的从宋灵雨裙摆上褪下斑斑点点。
      她木纳地拉起孔青恒的手,面对这个准夫君突然带来的义子,宋灵雨也只是乖巧的接受。陈修的所有安排,她都无问因由,且听君言。
      赵彩霞见自家赔钱货带走了另一个小赔钱货儿,便又凑到陈修面前献殷勤,热情的问:“修儿,都到晌午了,你还没吃饭呢,娘特意为你煮了腊肉,还炒了鸡蛋,快进屋吃吧。”
      陈修瞥了一眼堂屋摆着的饭菜,又看着特意擦脂弄粉的赵彩霞,不觉地倒胃口。当即拱手一拜,道:“孩儿应进屋用功了,有劳娘将饭菜端来。”
      “这,,,,”。
      赵彩霞看着弯着腰的陈修,还是只能咬咬牙硬挤出个:“好。”
      瞧着陈修淡然的回到屋内,赵彩霞只能在原地气的跺脚。土泥塑的地面本就满是坑坑洼洼,哪禁得起赵彩霞肥重的身子踏,当下便扬起黄沙。
      她对陈修百般照顾,处处紧着他,可陈修却永远对她淡漠疏离。不过她倒乐意热脸贴冷屁股,反正陈修只要还叫她一声娘,他就得一直呆着她身边。
      陈修回到屋内,从衣柜暗阁里摸出兵书,平素里早已烂熟于心的兵法,如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脑里。他反复的轻捻着书角,眼眸肃沉。
      “孔青恒,孔青恒。”陈修喃喃道,脑海里对他的思辨,算计一直翻滚沉浮。
      窗外透下的光亮逐渐变得温柔,从天际带来的炙热被风吹的软了心肠。陈修陷入无休无止的谋算中,丝毫未曾注意到白日落昆明,暮色西沉。清水落砚台,容易墨色倾。
      宋灵雨安置好孔青恒后,便从东屋离开。孔青恒看起来很是听话,还帮着她一起打扫收拾。东屋当初本是猪圈,后来宋老二死后,赵彩霞嫌懒得打理,便让村里木匠搭了几块木板,勉强做成了一间陋屋。
      一进屋,残留的猪屎臭味扑面而来,连宋灵雨都嫌弃的用手帕捂住口鼻。不过孔青恒却一言不发,默默地整理。
      宋灵雨对孔青恒还是很满意的,边想着,便回到了主屋。她是与娘住在一起的,刚踏进房门,便看到赵彩霞早早的休息了。
      她是能感觉到的,自从被娘发现怀了哥哥的孩子,赵彩霞就对她极为刻薄。不过因她有着身子,也没有太过刁难。宋灵雨胆小顺从惯了,也只能默默忍受。
      月光皎洁,晓镜当醒醉梦人。熟睡中的宋灵雨未曾注意身旁的赵彩霞悄悄起身,摸黑儿爬进了陈修房内。
      老木斑驳,轻轻一推便从空中划出吱吱呀呀的叫声。赵彩霞从门后探出肥大的身子,看见正在安睡中的陈修,心上一喜,挑挑眉头,勾着笑意。缓步走向陈修床边,极为小心的避免踩出声响。
      “修儿~~~~~~~”赵彩霞掐着嗓子自以为柔情似水深情唤着陈修,顺势一倒趴在床沿。
      赵彩霞将头埋在陈修盖着的湖蓝色被子里,使劲的嗅着她的宝贝大儿的体香。又晃晃脑袋左右蹭蹭,试图也能留下她的味道。
      然后才依依不舍的抬起头,用手拖着下巴,虽然顺便揉起了她不安分的双下巴,但依旧满含柔情地痴痴望着陈修的睡颜。
      “修儿,人家在闺房苦苦等你,你知道我想你想得有多辛苦吗?”赵彩霞娇滴滴的埋怨着,边嘟着嘴边扭动着腰。“哼!”
      赵彩霞讲完又马上伸直腰板,压低嗓音道:“小霞霞,是伦家滴错。修儿如今寒窗苦读,只是为了我的宝贝能天天啃上大猪蹄子,穿花衣裳。娘子,你便原谅我这一回吧。”
      赵彩霞立刻羞红了脸,脸上浮现出荡漾的笑容,似乎刚才的那番情话真的是陈修讲的。她深情的伸入被子里握住陈修的手,道:“我知道修郎一心只读生鲜书,奴家定是能体谅夫君的。”
      赵彩霞垂眸浅笑,少女的娇媚将她万年枯朽的脸颊染出一片红晕。哪怕皱纹满布,此刻也娇羞可人,让人情深难以自抑。
      戏折子里常常还唱着哪些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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