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昔年種柳

8、Chapter·8 在意的人，

　　离公园最近的医院，就是锦城市中心医院，在公园北门的马路对面，从西门过去，要十来分钟。

　　因为临时打不到车，傅恒远和唐薇只能用走的，等两人赶到医院，跟司机碰上头，章明华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

　　唐薇急了满头汗的，一时也再顾不上傅恒远，听到章明华可能要手术住院，只忙跟傅恒远道歉，表示她可能需要提前下班，然后转身打电话给经理戚芳，让戚芳赶来医院，接手傅恒远，陪傅恒远继续去CityWalk，或是送傅恒远回酒店，她要请假。

　　戚芳根本不知道傅恒远和唐薇今天出来了，没在宾馆，闻言差点晕倒，又急又气，骂唐薇：

　　“……这样重要的贵宾，你陪同出门，怎么能不报备一声，还有，再要紧的事，也没有客人重要，你先把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再说……”

　　“不，不是的……”唐薇摇头，坚定的打断戚芳的话：“……在意的人，永远比工作重要，章老师没有亲近的亲人了，我今天不可能不留在医院照顾她，实在不行的话，经理你就炒我鱿鱼吧。”

　　炒个屁的鱿鱼呀！

　　戚芳被唐薇堵得一口气，梗在嗓子眼儿，再发不出来。

　　对于唐薇和章明华的关系，戚芳是知道得很清楚的，当年，唐薇一个未成年，大着肚子飘到锦城来落脚，如果不是遇上章明华好心伸出援手，时至今日，她和女儿是不是还活着都两说。

　　先前北郊迎宾馆客房部的主管经理林正南，就是章明华的老公，唐薇一个高中肆业生，当年之所以能被破格招进迎宾馆成为正式工，就是章明华托林正南走了关系的缘故。

　　而林正南和章明华的儿章小若，几年前先后都走了，父子俩一个是突发脑溢血，一个是因为支援抗疫，染病死在了第一线。

　　想到这些，戚芳也是熄了火，嘴上虽然还骂骂咧咧，手上的动作却飞快，不过十分钟，就从宾馆赶到了医院。

　　那时，章明华已经被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住进了加护病房，生命体征虽平稳了，却还没脱离危险，唐薇正跑上跑下的拿单子、缴费、联系护工。

　　戚芳看她急得脚不沾地，也是不好再骂她，只得跟坐在休息区长椅上的傅恒远道歉，表示不好意思打断了他的游兴，后续如果他还想继续逛的话，她全程代替唐薇陪同。

　　“没事。”傅恒远摇头，看着从边上匆匆小跑而过的唐薇，目光很沉：“我不过是临时起意，才出来转转，原本也没什么计划安排，唐小姐既然有急事，我自己先回宾馆去好了，你留下来，在这里帮她，免得她着急，我在这里，帮不上她的忙。”

　　那怎么行呢。

　　戚芳虽然也想留在医院给唐薇搭把手，但戚芳不能。

　　如果能让傅恒远自己回酒店，唐薇就不会打电话叫她来了，毕竟今天的事，说来已经算是唐薇擅离职守，虽然没几步，但如果傅恒远自己回酒店的路上出个什么事，那别说唐薇，就是宾馆都要吃不了兜走了。

　　所以，戚芳勉强笑了笑，也没拒绝傅恒远的话，只道：

　　“……那我先送您回宾馆，然后再回来，正好顺带再收拾点要用的东西拿过来给薇姐。”

　　还需要收拾东西吗？

　　傅恒远这些年来从没住过院，在三䕰，偶尔生病，也是叫的医生上门。

　　国内医院的流程跟国外的医院又差很多，所以，来了医院这半晌，唐薇急得一个人跑上跑下，他却只能干看着，半点帮不上忙。

　　更甚他甚至还算是在拖后腿，因为唐薇看到他，就会想到工作上的事，着急不安。

　　想着，傅恒远心里，只升起一股压抑的难受，一点也不想再耽搁时间，只点头，拿着外套站起身来，朝戚芳道：

　　“那走吧！”

　　戚芳忙到病房门口，跟唐薇打了声招呼，让唐薇有事电话联系，然后，同傅恒远出了医院，上车，坐车回宾馆。

　　※

　　回程路上，傅恒远坐在后排，一言不发，只支头看着车窗外滑过的街景。

　　戚芳看他脸色不好，心里忍不住忑忐，正要胡思乱想，傅恒远兀地开了口，问她：

　　“唐小姐和那个章老师的感情很好是吗？她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说穿了，其实到还真算不上有什么关系。

　　只想到今天的状况，戚芳下意识的想替唐薇，在傅恒远面前拉点同情分，于是，略一犹豫，便只把当年唐薇大着肚子在锦城，如何穷困潦倒，幸而过后遇上章明华，受了章明华的帮助，才安顿下来，在锦城站稳脚跟，并及章明华的丈夫和儿子，在几年前如何相继故去的情由，简单大概说了，最后，又暗戳戳替章明华和唐薇说好话，道：

　　“……章老师对薇姐实没话说，果果上小学那年，因没户口，报不了名，章老师知道后，二话没说，直接让薇姐把果果的户口，落在了她们家……前几年，薇姐买房子，章老师从中牵线不说，过后还给了薇姐凑了首付……所以，薇姐基本上也是把章老师当妈孝顺了，很多亲母女之间，能做到的，也差不多就是她们这样了……”

　　是吗？

　　所以，她是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傅恒远想到自己之前看的那些资料，上面的确没有提及唐薇的父母，亲人关系一栏，也只写了女儿林果的名字。

　　那薄薄的一张纸，原来是她走过的半生。

　　想着，傅恒远心里，莫名难受厉害。

　　不一会儿，车开到了宾馆，傅恒远下车，打发了戚芳，自己回到临月轩，立即便打电话给周绪：
　　“……你找人联系一下，看看锦城这边，有没有我们的人，认识市中心医院的院长。”

　　“市中心医院的院长？”电话那头，周绪很无语：“……前几天你让我替你去见的那两个专家院长，其中一个，就是市中心医院的赵院长。”

　　你这两天是不是把脑子丢了。

　　周绪很想吐糟这么一句，但到底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且一上午的，先是打电话让自己安排车子和嘴紧的司机，现在又要联系找人问什么赵院长，想来该是有急事了，便只忍了，问傅恒远，是有什么事。

　　傅恒远只把章明华的信息告诉给周绪，道：
　　“……你亲自打电话给赵院长打声招呼，让他关照一下，不用做得太明显。”

　　“你这近朱者赤，近墨者墨的，学得挺快呀。居然让我做这种事？”

　　周绪大奇，但也没再多说什么，挂了电话，立及翻出之前留的电话来，拔给了赵院长。

　　有了他们这一私下关照，医院那边，唐薇后续便蓦地觉得，一切流程都突然轻松顺利了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