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昔年種柳

7、Chapter·7 是的，就是

　　女儿。

　　什么鬼。

　　傅恒远僵硬了一瞬，瞥见唐薇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脸一沉，就要发火，结果，赶着站在他身边的大爷，倒先开了口，怼卖东西的大叔：

　　“……你什么眼神哦，人家明明是男女朋友好吧，把人家看成父女，真是，你这药我也是不敢买了，谁知道你去挖的时候有没有晃眼，把金钱草当成金线莲哦……”

　　“金钱草和金线莲，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吧，我会看错？你别血口喷人……”

　　“……谁知道你哦，人家男女朋友你还不是把人看成父女。”

　　“他们哪一点像男女朋友啊，手也不牵，胳膊也不挽，中间隔了二帽子远，你见过哪对男女朋友这样的逛街的……”

　　眼见大爷和大叔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唐薇深怕他们争论得一上头，转过头来要问她和傅恒远到底是父女还是情侣，忙带着傅恒远往前走，远离了那个摊位。

　　两人往前走了一会儿，各种吃食小摊开始渐渐多了起来，傅恒远看得每样都跃跃欲试，正好也没吃早餐，于是开始一家挨一家吃过去。

　　总的来说，味道都不错，其中，还有好几家卖唐薇最近每天早餐都做的那种烙饼。

　　傅恒远也都尝了尝，还是觉得没有唐薇做的好吃，不过几家下来也吃了三四个。

　　唐薇看着，真的有点怕傅恒远撑着，所以，等再吃过一个糍饭团，两个麻球和米糕，傅恒远再要继续吃，唐薇只忙劝姐：
　　“……下次再来吃吧，当心胃难受……”

　　傅恒远其实也实在有点吃不下了，但不知为何，看着剩下摊子上，还没吃上的东西，依旧想尝得不得了，仿仿佛自己的胃，可以随自己的意识，变成无底洞，把它们都容纳下去。

　　“奇怪，”傅恒远拿着手上还剩的半块米糕摇头：“……这条街上卖的这些早餐点心吃的，每一样看着，都让我觉得很馋，很想吃……”

　　……难道这条街上的东西，是让人施了魔法了吗？

　　傅恒远摇头失笑，又转头，不解的问唐薇：
　　“……怎么酒店的早餐里，没有这些。”

　　谁会在迎宾馆，吃这样的早餐。

　　那样就不是迎宾馆，而是招待所了。

　　当然，这样的实话肯定不能说，所以唐薇笑了笑，道：
　　“有的，只是吃的人不多，为了避免浪费，餐厅一般只在客人特别要求的时候，才会让师傅准备……”

　　傅恒远不太理解：
　　“这些应该都是锦城独有的特色吧？酒店都不准备吗？对外地来的客人，做好城市宣传，应该是酒店的责任之一。”

　　话是这样说，但落到实际，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毕竟东西费心费力做出来，结果无人问津，只能摆一摆样子，最后全部收拾倒掉，真的是太浪费了。

　　想着，唐薇笑了下，也不解释，只道：
　　“如果您想的话，我回去通知餐厅，让他们明天早上准备一些……”

　　“可以。”傅恒远点头，看着唐薇，道：“正好，明天我们继续出来逛逛，我感觉锦城这么大，一天两天根本看不完。”

　　唐薇看了眼傅恒远手上还没吃完的米糕，忍不住笑道：
　　“要是都按今天这样的节奏逛的话，那别说一天两天，就是一个月两个月，怕我们都还在这条街上，没走出去……”

　　她难得开了句玩笑，虽然自己是那个被打趣的那个人，但傅恒远听了，心底却涌起股难言的愉悦。

　　是的，就是这样。

　　你就应该这样跟我说话。

　　自由，舒展，随心所欲，在我面前，拥有绝对的支配主权。

　　看着唐薇脸上未散的笑意，傅恒远眼底眸光闪动，他慢慢吃完手上的米糕，擦干净手，就着唐薇的话，朝唐薇一笑：
　　“好了，那现在带我走出这条街吧。”

　　老街其实不算有尽头，走到底过条马路，便是老城区市中心的景观公园。

　　公园占地很大，免费对外开放，其间溪流潺潺，植被茂密，除了游览观赏亲近自然，还有各种茶馆、棋社和麻将馆，是很多锦城老年人消磨时间的去处。

　　唐薇看傅恒远虽然不说，但胃里的东西，怕也是要顶到嗓子眼了。因此，想了想，只给司机打电话，告诉司机，差不多二十分钟后，在公园西门的出口接她和傅恒远。

　　这样，她刚好带傅恒远过马路去公园里，走上半圈，散步消消食。

　　只是想到要带傅恒远去逛公园，唐薇就有点想笑，毕竟逛公园这种事，跟傅恒远，实在太不搭了，完全是两件事。

　　不过傅恒远到是很喜欢，两人趟过马路，进了公园，苍翠的树木遮天蔽日，把阳光都挡在了树梢间，只余星星点点不规则的块块光斑落下来，照在青石板路上，像顽皮的孩子在跳房子。

　　公园里人也不少，只很多都是三五好友一起，各自带了桌椅板凳和麻将，在平地的阴凉处，支了牌桌搓麻将，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各种传来的哗啦啦的洗牌声，简直完全像是另一种赶集。

　　傅恒远看得很新奇，不过兴趣不大，对于赌，他不喜欢玩这种小打小闹，股市期货交易市场上的风起云涌，才是他喜欢的战场。

　　唐薇也不喜欢，锦城人爱搓麻将，简直像是天生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基因，但这种基因，其实很讨厌，至少，唐薇就非常讨厌，想来，可能是因为她不是地道的锦城人，也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她母亲，在麻将桌上输光了所有，让她和家婆，一直穷困僚倒，流离失所。

　　想到去世多年的家婆，唐薇悄然叹了口气，她叹了很轻微，却还是叫边上的傅恒远捕捉到了。

　　“怎么？累了？还是不喜欢看到人玩这些？”

　　傅恒远问，唐薇没想到他这么敏锐，忙摇头：
　　“没有，就是看不太懂。”

　　“你不会打？”
　　“不太会，学不来。”

　　虽然面上装作什么都不懂，但这几天傅恒远也是恶补过不少川西锦城一带的风俗民情的，闻言一笑：
　　“那过年的时候，亲戚们聚在一起，大家打牌，你在边上不会很无聊。”

　　唐薇一笑：
　　“那可能，就直接不去走亲戚就好了。”

　　很好，不委屈自己。

　　傅恒远点头，笑了笑。

　　说话间，很快走到了公园西门，眼看公园大门近在了眼前，唐薇掏出电话，正要打给司机，身后兀地响起一道，略带迟疑的叫她的声音：
　　“小唐？”

　　唐薇拿着电话转身，看到叫她的居然是章明华，忙一笑，跟章明华打招呼：
　　“章老师。”

　　章明华确认了人，也是一笑：
　　“……我说背影看着像你。”

　　说着，看向傅恒远，问：
　　“这位是。”

　　“……这位是我们酒店入住的贵宾，今天我陪他出来逛逛。”

　　“哦，哦……”章明华反应过来，赶紧道：“那你是在工作吧，那我不打扰你了，回头再聊。”
　　说完，章明华转了身便要走，她腿脚不方便，身子显得有踉跄，唐薇歉然的看了傅恒远一眼，赶上前将人搀住，送她往外走：
　　“……没事，您今天怎么过来这边了？”

　　章明华举了下手上提着的医院检查拍片的袋子：
　　“最近身子不舒服，所以过来这边医院看看……”

　　唐薇赶忙追问：
　　“是哪里不舒服，检查结果怎么说？”

　　“什么也没检查出来，就说是年纪大了，让注意休息调养。”

　　说着，章明华摇头，她上了年纪，退体后身子大不如前，这两天，自己一个人跑医院检查奔波，也是有点累到，说话间，只大喘气。

　　唐薇将人扶到路边，伸手拦车，结果却一直打不到，路过的车不是满载，就是不停，章明华见状，只道：“算了，别拦了，从这里回去也没几步路，我自己慢慢走回去好了。”

　　章明华是锦师附小的老教师，当年从学校分配到的房子，的确就在锦城公园边上，一两公里的路，若是以往，她腿脚好的时候，走一走确实没什么，但前年，她摔了一次跤，之后腿脚就不灵便了，再要走路，一两公里，着实吃力得很，实不放心叫人看她一个人走回去。

　　唐薇为难，正犹豫要不要跟傅恒远请半小时的假，送章明华回去，赶着跟了过来的傅恒远先开了口：

　　“让司机过来，送一趟章老师好了，正好我还想在这附近，再走走……”

　　是吗？

　　知道傅恒远是在客气，但这种时候，也只能厚一回脸皮了，大不了之后，傅恒远要投诉就投诉好了。

　　想着，唐薇只把话接下来，跟傅恒远道谢，然后联系了司机，让司机来，接走了章明华，送走了人，唐薇又不住的感谢傅恒远：
　　“真的，太不好意思了，给您添麻烦了。”

　　“为什么要这么客气呢？”傅恒远看着又变得拘谨客气的唐薇，皱眉：“……我们也认识相处了好几天，虽然说有工作原因，但也可以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不过举手之劳的帮助而已，你也要这样再三的感谢吗？况且，还不是我开的车，你如果实在坚持要谢的话，一会儿司机回来，你直接谢他吧。”

　　傅恒远话说得有点重，语气也明显的是生气了。

　　唐薇没想到傅恒远反应会这么大，忙又道歉，真心实意把人称赞：“…是您太大度了，我这样，其实，违反了酒店员工守则的……”

　　酒店员工守则难道是什么天书圣旨吗？

　　傅恒远气结，正要说话，手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显示司机来电，傅恒远看了眼，接通，电话那头司机的声音传来，有些着急：
　　“傅总，刚刚唐小姐让我送的章老师，在车上晕倒了……”

　　“立马送去医院，我们现在赶去医院跟你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