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一(end) 她似这月儿 ...

  •   十一
      我是如此地怀疑自己,怀疑这喜欢的真伪。
      与她朝夕相对,晨起一身疲,她坐前排昏昏欲睡;午来同饮食,插科打诨地聊笑;夜寐长谈,愁喜皆是心知肚明。最快活的还是与她走走转转,无论身处何地,无论天明晦暗,畅所欲言。我们谈文学,谈爱情,谈理想如何光风霁月,谈生活如何平淡是福,在有限的时间里,我却希望在这些谈话中找寻无限的可能。
      我与郝谭对视,每一次看见她的眼神,怀疑与可能被悄然抽走,定定地望着她。她撇开脸转头与人说话,而我神思归位,看着窗外的青天烈日……天气热了起来……
      下课我们回去时,郝谭顺嘴问我周末干嘛,我才想起隔壁班学委约我周末一起打球,便告诉她。
      “他约你打球?为什么约你啊?你们很熟吗?”她偏过头来问我。
      “也没有很熟,就是碰到他就约了一下啊……”
      郝谭很是激动地说:“那你别去!他……这个人一看就不靠谱!”
      她这样让我觉得奇怪:“可我已经答应他了。”
      “不行!答应了也不行!”郝谭脸红起来,大声地说,“反正你就是不许去!”
      我也有些生气:“为什么不许去?我就跟他打球而已,怎么了啊?”
      她紧抿嘴唇瞪着我,说:“那你就去啊!反正跟我没关系!”
      说完她一个人闷头往前,不再理我。
      阿肺有些迷茫,看郝谭走了忙说:“她就那德行,也没别的意思……”
      我既生气又疑惑,她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大,就这样的事情还要跟我闹,本来不去也没什么的,她要是好好说,我肯定会听她的。可是凭什么好端端地就生起气来,变的毫不讲理。
      越想越觉得她不讲道理,打球的心情也没有了,于是发消息给隔壁班学委,委婉地说明打球去不了了。
      可是稍稍安定下来,心里仍是不平稳。郝谭生闷气的样子好像就在眼前了,缩着肩膀,垂着眼皮,满脸不开心。
      于是又去找郝谭,敲开门看见她就说:“我不去了,你跟我出来……”
      郝谭穿着大大的拖鞋,在楼下树边打转。
      “我已经跟他说了,我不去了……”
      她打着转地踩地上的杨花柳絮,也不抬头说:“今天是我不对,你的事情我也没资格管……”
      她抬起头看了看我,又即刻低下头,声音闷闷地说:“你要想去你就去吧,别因为其他人的一面之词就改变你的决定。”
      她明显是还在赌气,我听了她的话既无奈又觉得好笑:“我真不去了,还不如花点时间看书……”说着她不住地抬头看我,脸上表情缓和了一些。
      我看她不说话,想了想就把我的疑惑问出口:“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我跟他玩呢?总得有个理由吧?”
      郝谭转过去背对我,脚下踢着杨花,宽大的衣服下有微驼的背。她转过来很郑重地说:“因为我觉得他想撩你,因为我觉得他不靠谱,还有你似乎并不能区分他人的目的。”
      “别胡说,”我笑起来,看着她郑重其事的表情,说,“他没那么多想法的。”
      “运动会的时候我都看见了,那位学委挨着你坐了两天,你们的间隔有多近你心里没点数吗?他现在又三番两次地约你,你觉得他是想干嘛呢?”
      我没想到运动会期间的事情她还记的那么清楚,也没想到她居然一直在暗中观察。
      郝谭撇过头继续说:“就算他还不错,可是这样目的不纯地接近你,就算之后你们要在一起,我也不会放心……”
      她絮絮叨叨的,一个人自顾自地把所有猜想都翻出来。我看着她严肃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这夜晚里的郝谭既气恼又担忧,不安定地猜测着所有可能,好像怕极了我遭人蒙骗,推心置腹地要我千万注意。
      心想着她说的一切,那些话里有多少心思我怎么都猜不透。像从前一样她想护我周全,想把情爱的险恶替我除去,想要我快活逍遥后顾无忧。可是又有许多我看不透的隐秘,不知是我恍然发现心意所属之后,她才将这隐秘添进去,还是说,一如既往,她藏进关切里的心思一直有着我没看见的情意?
      我不知道,我很困惑。
      几番推测,我的怀疑愈加浓烈。我对她的了解好像越来越深,好像再向前就可以俯身探进她敏感多情的内心,可是我一伸手,却又似雾里探花,我好像一只捞月的猴子,悬在井里进退两难。
      叹口气,不知如何是好。
      窗外的杨树终于开完了花,弥漫在空气里的春愁终于过去。我决心要给郝谭写一封信,不是杨花落尽听尽子规啼,而是将愁心寄与明月,随信的月光不是喜欢的困惑,而是忆起相识至今的坦率自然。
      而郝谭却没有领会到我的困惑不安,不正经的姿态越发过分。
      偶然与她提及我父母曾经邀请她去扬州玩,她眉头紧锁,满面愁容。
      郝谭说:“那我应该带些什么礼物呢?初次见面空手不好吧?”
      “带什么礼物,你还是个学生,过去玩一下还要你带礼物不好吧。”
      郝谭摇摇头,很严肃地说:“不可不可,在下初次登门拜访泰山泰水,空手而去实在是礼数不周!”
      我还没反应,她就憋笑不住,仰头大笑。我这才反应过来“泰山泰水”为何意,恼怒的羞涩上了头,我闹个红脸地冲郝谭叫:“你走开啊!胡说些什么东西!扬州你爱去不去,我才不管你!”
      郝谭收住笑,过来搭我肩膀说:“好了,开玩笑了,别生气啊小娘子……”
      我不再理她,只是脸红的厉害。
      写信时忆及此事,我仍旧心跳得厉害。不懂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又雀跃着期盼她或许也是喜欢我的。落笔之时又忍不住去否定这个可能,郝谭待我像妹妹一样,怎么会喜欢我,况且赵夏她不依不饶地缠磨着郝谭,这样一想又觉得郝谭绝不会喜欢我。思虑至此,她带笑说起“泰山泰水”时的认真样貌又不住地浮现心头,可是一声清清爽爽的“开玩笑”又惹得我困惑。到最后我心烦意乱,郝谭发消息给我,我看着了却生气起来:你如果喜欢我,就诚恳些!若不喜欢我,又何必来撩拨我惹我胡思乱想!
      我本想把所有喜欢在信中一吐为快,可是又瞻前顾后起来,如果说了,郝谭会怎样?
      她会惊喜意外?会沉默无语?会生气恼怒?会与我畅谈心事?还是会再不理我形同陌路?……我实在不敢想象郝谭再不理我,我会怎么样……
      叹息连连,我怀着些期待、忐忑还有恐惧地写信。
      最终落笔,不知如何结尾。想着儿童节的时候把信交给她,心里便浮现一句“你可以永远做我的大龄儿童”,正是掺了我那时的心情。可是思来想去又觉不妥,落笔写下“你可以永远做一个大龄儿童”,心事寥寥。
      儿童节那天与朋友们出去吃火锅撸串,郝谭心情不错,照旧调皮捣蛋。
      我有些忐忑,怕一会儿把信给了她会惹她乱想。
      回去之后,我一度后悔跟她说了今天有礼物给她,可是她带着一身火锅味热情昂扬地催着我。算了算了,一了百了,我胡乱地把信塞给她就回了寝室。
      还未平复心中的矛盾不安,郝谭就过来找我。
      还是那笑眯眯的表情,还是一身火锅味。她看了我,就张开手臂说:“来!抱一下!”
      我轻轻抱住她,听见她诚恳说:“谢谢你。”
      那些忐忑期待在那句感谢中烟消云散。
      这样也好,我贴着郝谭的肩膀想,这样就够了。
      就这样吧,什么也别说,就这样在她身边吧,永远做朋友,这样就够了。
      我愿意每天追着她,哄着她吃下维B,能缓解一下口腔溃疡也是好的。
      我也愿意在她需要我的时候陪她出去,听她倾诉心中喜悦愁闷的大大小小。
      我还愿意以朋友的身份参与她的未来,陪她度过以后的各个时刻。
      最近叹了那么多气,都是因为你,你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郝谭。我并不坚定地决心不会向郝谭吐露我的喜欢。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以为我的决定可以贯彻往后,可是当事实横陈在面前,我还是不够坚定。
      那天天气好,郝谭遭遇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傍晚她一个人跑去了田径场。
      我问她是否需要我出去陪她。她一口回绝,只说想一个人呆着。
      可是稍后她发来消息:“现在的天空很适合告白啊。”
      我在阳台上探头来看,是温柔的暮色:“一定很漂亮。”
      问她怎么了,她也不明说只是与我打哈哈。我想这些日子,她所忧心的无非是情感的纷杂,还有对自己的失望,于是便发了些话劝慰她。
      可是她却说心不宁静,顾忌的太多,说她不需要陪伴只想求一份安心,说她哈哈哈之后要去拯救世界,又哈哈大笑,说我不懂。
      我不懂吗?是我一直以来都没有懂得她想要的是什么吗?再发消息给她,她就已经不再回复。
      外面已经天黑,我心里有些沉重。郝谭这样,大多是要做出选择了。可是她却说我不明白。
      她说我不明白她,可是她又何曾明白我的心意!
      洗漱完毕,她还没有回复。我想,大概是她是与赵夏在一起吧。
      看书看不进去,脑中反复回想着与郝谭相处的细节。她喜欢甜食,一口牙齿坏的七七八八;她的短袖都是纯色,绿色衬衫有三件;她看中了滑板,又怕摔了不敢买;她的口腔溃疡还没好,一吃辣的就“呼哧呼哧”的叫疼;她在看加缪,心事一重就喜欢看一看;她练过瘦金体的硬笔书法,可是不成气候,抄录的情诗总是要写好几遍才会满意,我记得她抄过一句歌词“这段爱一定有转机”……
      想着想着,郝谭好像也笑着出现了,绿色的衬衫被风鼓起,她在照明灯下推着我往回走,她在夜游长安时的路边牵着我的手,她在楼下挑起一地杨花,微风渐起,而她意气风发地伫立于夜间,她大声地念着“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她一身杨花,伸手笑来,牵住的人却不是我。
      我醒转过来,流了满面的泪。
      再看手机,已经是十一点了,郝谭说她回了,过来找我。
      她敲开门,照旧言笑宴宴,我却止不住地流泪。
      “怎么了?怎么哭了?”郝谭有些慌张地问。
      我靠着墙,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头流泪,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说出我的喜欢。
      她勾着头来帮我擦眼泪,手指凉凉的。
      她看着我,忽然有些恍然地柔声问我:“你不想我跟她在一起?”
      听到她这么说,好像是所有心酸都被洞悉一般,却是更加难过。
      我点点头,她就立马说:“那我就不会跟她在一起!”
      我抬起头看她,郝谭的样子不像是在骗人,可是我却不敢相信。
      她用双手来擦我脸上的眼泪,眼神关切。
      忍不住抱住郝谭。她温温柔柔地摸着我的头发。
      等我平复过来才松开她问:“你干嘛这么听我的话?”
      她抿嘴笑起来,也不会回答我,却偏头问:“那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和她在一起呢?为什么哭呢?”
      我蹲下来,靠着墙壁,不敢看她。
      郝谭也蹲下来,一直看着我,等着我回答。
      似乎是刚刚哭过的原因,我面上止不住得发热,我错开郝谭的眼睛。抱住膝盖,心中十分矛盾。
      她伸过手来摸我头顶,安安静静。
      犹豫再三,我压抑住心脏的狂跳,小心翼翼地说:“我怕我是喜欢你……”
      在我头顶的手却好像顿住了,稍后才有些颤抖地拿下来,把住我的手臂,把我拉起来。
      郝谭定定地看着我,胸口大起伏地说:“我好像知道你喜欢我……”
      “你说你想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了解你的是不是?”
      “你还想找一个不介意你手汗的?”
      “她还要喜欢读书,与你有共同语言的,是吗?”
      我有些紧张,听她一一问询,慌乱地点头。
      她飞快地眨眼,舔舔嘴唇,小心地说:“那,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那个你要找的人可不可以是我呢?”
      再次泪流满面,我抱住她,想大声告诉她:
      是你!只能是你!
      而至此以后,每每想到那晚,我总是感叹万事皆有定数,我与郝谭只是顺遂命运,而湖中小舟终有停泊之日。
      我遇见了许多人,遭遇了许多欣喜酸涩,各个人物轮番登场,各种情绪推波助澜,可是我一直相信:
      他们是形色的影子,而她,就是映出他们的湖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end)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