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色真美》李乖觉

6、第 6 章

　　2018/2/7
　　今天放假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吵闹的声音，嬉笑的声音，抱怨的声音；这里行李箱轱辘的声音，那里汽车鸣笛的声音，环环绕绕，充斥着我的耳朵。
　　半年以后，是不是会像今天一样不辞而别？
　　真的舍不得。放假都舍不得。与其说是同学，不如说是家人。高中三年，一眼要看到头了。怎么这么快。
　　“三巡酒过你在角落，孤独地唱着苦涩的歌。
　　听他在喧嚣里被淹没，你拿起酒杯对自己说，”
　　咳咳咳，路上尘土真大，不唱了。

　　2018/2/14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想他。今天是我的十七岁生日。
　　女生真的很可怕啊。自从上个月他加了我，我特地把□□生日改成真实的，想让他看到。他会看不到吗？虽然人们都说男生大大咧咧不会想太多，可是喜欢的人，难道不会去关注去在意吗？
　　但我今天等了一天，他屁都没放一个。反而是郑奕，给我发了个“生日快乐”。
　　我说难为你还记得，他说哪儿敢忘啊。
　　可是我们两个都一年多没见面了。我和付僖才分开一周。
　　付僖，你到底哪儿好啊？我喜欢你干嘛。
　　我跑去学校上自习。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奥赛生在另一栋教学楼里进进出出。所有的教学楼大门都是开的。老高不让锁我们班的门，所以我可以进去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我打开物理五三做磁场，心想今天他可能会来。
　　我打开数学六七做圆锥曲线，心想他今天可能会来。
　　我打开化学资源库看无机反应，心想他今天可能会来。
　　我打开语文的文言文练习，百无聊赖地看，那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我想我是不是该给他点儿暗示什么的？可我没放假的时候就和他说过要来学校自习啊。
　　我骑车回家，在□□上发说说，附了张一中的照片。下午又去上自习。一直到晚上快六点，天很黑了，他还没来。我只好收拾书包回家。我发誓我真的不喜欢他了。
　　行吧，期待与幻想都是虚无缥缈、抓不住影的事。回归现实，回归当下，少自作多情。除了自己，谁也不能永远爱你，谁也不会一直陪你。

　　青春期的小女生真是既喜欢想多又喜欢发火。
　　说到郑奕——那是个长得帅帅的男孩子。他的性子有些像付僖，但是比他热情，比他阳光。我俩一年多没见面了，是因为他高二分科学了文。
　　上高一的时候，郑奕是杨池的同桌，成绩拔尖，在我们班排到前十。那会儿我学着奥数，文化课还在十几二十名垂死挣扎。杨池和他关系很好，我又和杨池关系很好，下课常常跑到她那儿“串门”；久而久之就跟他也熟悉了。
　　很巧的是，我与杨池的生日只差三天，（我比她小将近一岁），郑奕顺带就把我俩的生日都记住了。
　　我以前总觉得他们会在一起的，可是后来没有。

　　2018/2/18
　　大年初三。
　　今天淄博那些亲戚来串门，那个胖乎乎爱漂亮的舅姥娘问起我退奥赛的事，还假模假式地“哦哟”了几声表示惋惜。她又说她孙女儿刚上高一，也进了奥赛班，课忙得很，就没过来。
　　我嗤之以鼻。
　　我笑嘻嘻地说自己能力不够兼顾不了，又夸她孙女聪明；心里想着我可一点儿也不后悔。
　　太折磨人了，我恨透那玩意了。
　　学奥赛的日子难熬到打乱你所有节奏。文化课老师布置的作业可以不做，这是我们的特权；奥赛那边的作业也不强制，又没人收，全靠自觉。有很少的人是真的天资聪慧，像打了鸡血似的深得其中趣味，茶饭不思越学越带劲；大部分奥赛生其实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补不补得上还另说。
　　我整个高一浑浑噩噩，晚自习不上跑到奥赛教室听天书，听不明白就走神、睡觉，两边都落下很多。奥数做不出题来也抹不开面子问同学，因为是真的觉得自己差到不可思议。文化课下滑太快被老高罚站过一整个星期，站在教室最后眯着眼睛看黑板，看也看不懂、听也听不清。
　　那时候真是觉得生活艰难。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小心翼翼地遵守着父母和老师眼中一个“像样”的孩子该有的规矩，晚上十二点前不敢睡觉，早上六点一定起床，不玩手机不看电视，好像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可是——我上课的时候因为晚睡早起而困顿，错过老师讲的知识点；老师的批评让我越来越沉默寡言，自卑而焦虑的情绪占了上风；十一点多床头还亮着灯的我，其实正打着瞌睡看书，知识早就不进脑子了。
　　其实是无用功而已。那都是浪费的时间。
　　谁都不看好我。退赛之前我跑到办公室问班主任意见，老高板着脸看电脑，一个眼神也没给我。我跑到奥赛教室去问数竞老师意见，他说我这个状态退了赛也搞不好文化课。我和爸妈摊牌，他们痛心疾首仿佛我这摊烂泥再也扶不上墙。
　　可是我做到了。
　　无论什么时候，身边总有些发鸡汤的人会告诉你：只要路是对的，就不怕路远。
　　可是你怎么知道路是对的？
　　还是信自己。

　　我想：人生中常常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避免。我们总会与其他人产生分歧，或许是无足轻重的人，或许是最亲爱的人。你也许会因此感到痛苦：无法顺遂他人，或者无法听从内心。
　　比如我因为别人的看法不敢退赛，犹豫了好久。又比如高考后的志愿填报，我上了一所不爱的大学，学了热门而没了解过的专业。
　　有谁可以做到完完全全把别人的意见放在一边，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呢？
　　假如真的有，要么他是天才，要么他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