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城旧事》小辈人的二叔

34、姥姥 （山东烟台

　　（山东烟台）“你们爷俩过来了，来小康，让太姥姥看看，又长高了没有。”在母亲的陪伴下，姥姥越活越年轻。
　　“上个星期天，二小带他家那个小猴子回来了一趟，小猴子头上插了两根鸡毛，带张猴脸，见面拿个金箍棒，冲我就嚷，“老妖婆，看棒”，被我用手一拨，金箍棒散了架，那小猴子叫嚷我这老妖婆道行太高深，连俺老孙的金箍棒都降不住，哈，哈这孩子越来越能闹了。”

　　母亲道“男孩子越淘气就越聪明。”
　　“这小猴子太调皮了，比他老子小时候皮太多了，记得那天我跟二小两口子念叨，你看你姑家的小康，会讲故事，会写日记，还会说古，写毛笔字，你也要好好调教调教小猴子，咱可不能让小猴子输在起跑线上，结果那小猴子不乐意了，说老奶奶我还会讲日语呢，拿着带来的点心让我米西米西，结果我第一块还没吃完，大半盒都被那个小猴子给米西去了，他、老子说了他两句，他说他老子，你的八格牙路，气的他老子毫无办法。”
　　“还不是姥姥你宠着护着，二表哥才打不得碰不得的，姥姥我觉得你有点儿偏心，重男轻女了，每次过来，都是听着你叫小猴子小猴子的，很少提大表哥家的囡囡，现在儿子女儿都一样，您老的思想可不能这么保守啊。”
　　姥姥辩解道“这不是你二表哥和小猴子来的多些，说的自然多些，要论老思想，你大表哥还是长房长孙呢，不过说起来我对你二表哥这儿，关注还是多一些的，自小在一个院里住着，在面前跑来蹦去的，大些了又是端饭送水的，自然感觉到亲近一些，小猴子毕竟是家里这一辈唯一的男丁，我老了还指着他给我上坟添土呢。”
　　我插诨说道“我和大表哥也可以啊，你看我和妈来看你也不比二表哥来的少，您老百年后，给您送点儿钱也不比来这一趟费功夫不是？”
　　“这倒也是，不过咱们就认这老辈儿传下来的规矩，男孩为大，渗到骨子里里去了，变不了了。”
　　“也不尽然啊，我怎么看您喜欢我妈多一些呢？”
　　“女儿是妈的小棉袄，你妈自小就北人南相，心细善解人意，只是这命也太苦了些，嗨，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呢，刚说要订婚，你奶奶没灾没病的一个人，咯嘣就没了…，实指望日子长了，你长大了，这件事会淡下去，没想到又有了你爸这件事，接着是小妹，连续这两桩事，这都是命啊。”
　　“姥姥，你这都是封建迷信思想，要不得，那都是前赶后错的事儿，凑巧了。”
　　“你妈是正月初一子时生辰，婶子大娘都说这孩子是命硬之人，我以前也是不信的，唉，这都是命啊。”
　　母亲的生辰八字有这么多的曲折，我还一直以为母亲的生日是腊月三十呢。“那姥姥你这九月九生辰是什么命呢？”
　　“人家算命先生说了，这是子孙昌盛，福寿双全的命。”
　　“你看人家算卦先生算的多准，老太太你现在是儿孙满堂，福寿双全，多自在的生活，再见着人家算卦先生可是要多加谢金的。”

　　“这两年虽然享了两年清福，当年可是受了不少罪的，当年你大舅和你妈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还有你大舅二舅结婚，得多少钱呐，那时候钱可不好挣啊，你二舅和你姥爷在地里拼命挣工分，我白天在地里干活，晚上打零工用缝纫机帮人做衣服挣钱，那时农村人钱紧，平时是不舍得做新衣服的，但过年时一家老小大多会做一身新衣服的，那年过年做衣服的人多，我是黑夜白天连轴转，那时钱紧，连个大灯泡也不舍得安，几天下来白天黑夜都分不清了，这眼睛早早就坏了，其实呢，你妈兄妹当中，最亏欠的是你小舅，你小舅当时学习成绩也不差的，没办法啊，老大占了先，你妈是个闺女，只能亏你小舅了。”
　　“聪明的人在什么地方都会出人头地的，小舅现在也不错啊，承包果园，一年也有十多万的收入，搁在以前也是资本家老地主的级别。”
　　“总比你大舅和你妈差点儿不是，也就因为这点儿对你小舅和二小就挂念一点儿，偏爱一点儿，挂念你妈是因为你妈命苦，你妈是个心思极重，有什么事都爱瞒着我。”
　　“那有姥姥你说的那么复杂，我爸我妹的事没告诉您，不是怕您老担心吗。”
　　“你妈心细，知冷知热的，人也聪明，这点儿你随你妈。”
　　“大表哥、二表哥也不差啊，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成功人士，精明能干，日进斗金的。”
　　“他们两个捆一块也不顶你一个，他们是就那么一点儿精明劲儿全在表面飘着，关键时候还是一个老实人，榆木疙瘩，被人摆布的料，别看你平时一脸和善，人畜无害，在关键时候那坏心眼是咕嘟嘟的往外冒。”
　　“姥姥，咱不带这样埋汰人的，咱可是好孩子，您可不能败坏咱的名声。”
　　“好孩子能成亿万富翁？那得多少票子啊，得用汽车拉啊，你自个能挣那么多？每天得挣多少钱？我们北方人都心眼直，你那些鬼心思可不能打到你表哥们身上，打到我们老李家身上，如果那样我百年后就算变成鬼都要去找你去。”
　　我嘻嘻笑道：“姥姥，咱别整的这么吓人好不好，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来看你的时候，你给我念叨念叨就行了，大半夜的来回奔波，你也不嫌累得慌，也怪吓人的，再说至于吗？你看我们娘俩来到山东帮你们老李家做了多少事，冰雹砸烂的苹果是谁卖出去的，大舅的扶摇直上还不是因为在这件事儿？大表哥和二表哥的买卖我可是跑前跑后，尽心尽力的，咱可是排忧解难，助人为乐的好青年，您半夜跑过来也是夸奖我。”
　　“拉倒吧，没好处你会蹦跶的那么欢实？帮你二舅卖苹果运回来香蕉橘子，这一来一回你挣了多少钱，帮助你小舅是搂草打兔子的事儿，你大舅为这事儿升了官，但没有你大舅跑上跑下，你这买卖能干成？我们老李家上下，可是为你做牛做马啊，你大表哥的茶行我听说可是有你一半股份的，现在你也忽悠的老二心甘情愿的给你做牛做马，你骗得了那两个傻小子，可骗不了姥姥我。”
　　“哎呦，姥姥你怎么这么聪明呢？都说老糊涂、老糊涂，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糊涂呢。”
　　“哎，说的嘴也干了，三丫头给我泡杯茶吧，你们想喝什么自己泡。”
　　“给你泡杯茉莉花茶还是其他的什么呢？”母亲问道。
　　“还是喝你们上次带过来的金骏眉吧，那茶叶喝着比茉莉花茶强，老大上次带过来一款叫普洱的茶，说是降血脂，喝了对身体好，泡出来是又苦又涩，像药汤子，我就着蜜饯还有点儿不习惯，还是这个金骏眉喝着顺，对了，拿点儿点心和蜜饯让小康吃。”
　　少时，茶点摆上，大家喝茶吃点心，“姥姥，我们现在生在红旗下，长在蜜罐里，您老人家可没保持着贫下中农的本色啊，您看您吃的、穿的、用的，像是红楼梦里的老祖宗，我记得你说过你们老李家可是三代贫农啊。”
　　“都是你们这帮娃子把我惯坏了，每天喝奶喝茶的，白开水都喝不惯了，晚上还得喝碗黄酒才能睡得香，你别说，喝碗黄酒晚上睡觉就是香，就是有点儿费钱，一碗得两三块吧？”
　　“那您老知道您喝的这杯茶值多少钱吗？一斤万把块，这杯茶怎么也得三五十，这还不是顶级的金骏眉，顶级的三五万一斤呢。”
　　“三五十一杯？那可是一口袋玉米面啊，在以前可够咱们全家吃个半月二十天的，这可真是作孽啊。”
　　“要不给您老换杯白开水？”
　　“被你们带坏了，回不去了，这茶可没多少了，你说这茶味道就这么顺口，那特级几万块的是个什么味儿？”
　　我笑笑：“快了，再过一个多月，我给您带二两过来，您老尝尝鲜。”
　　“要不说你们南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呢，净出玲珑剔透的人，你说康儿这娃子，我现在也看不出深浅，到现在也不知道他是爱吃甜还是爱吃咸，大气的一点儿也不像七八岁的小娃娃，还有你们家大黑狗，见人既不叫也不咬，头也不动，尾巴也不摇，咋就那么能干呢，抓兔子一抓一个准，还能抓老鼠当猫用，我们家大黄吧，每天大白馒头，骨头碎肉吃着，兔毛也没叼回来一根，是水土的过还是你们有什么好办法？你可得给我念叨念叨。”
　　“这事儿还真有门道，外人我可不告诉他，你们家大黄每天大白馒头吃着，肉汤喝着，狗吃饱了它也不爱动啊，我家小黑在家一直饿着，看见老鼠都是美味，所以不但会抓兔还会抓老鼠，孩子呢，你得反过来想，来之前，每样点心让他吃三块，吃不完不带过来，所以看什么都是可有可无的样子，您说，是不是这理儿？”
　　“你这说瞎话不打草稿的，小黑每天饿着肚子，皮毛能油光水滑的？逼着孩子每样点心吃三块你舍得，你妈也得削你，你们这也是三代单传，你们老吴家千顷地里的一根苗啊！”
　　“快到清明了，今年还不回老家上坟吗？小康也不小了，也该带回去给他爷爷看看了。”
　　“最近比较忙，天气忽冷忽热的，爸会理解儿孙难处，不会计较这个的。”
　　“唉，按说你们老吴家的事儿，我不该说三道四的，但姥姥还是忍不住要说两句，姥姥知道，你是为了你妈的事和那个倔老头置气呢，几十年过去了，也别指望那倔老头转过来弯了，本来以前指望随着时间的变化和你大些后，关系会缓和一些，又发生了你爸和你小妹的事，这都是命啊，反正你爸也不在了，你妈不回去也好，都清净点儿，那倔老头也七老八十的人了，咱犯不着跟他置气，咱带孩子回去是去给你爸磕个头，不是为了他，你爸还没见过这乖孙子呢。”
　　我沉默不语。
　　“置气这么多年，大家都不好受，你爸妈难受了一辈子，那倔老头就好受？这都是命啊，你说就怎么那么凑巧，你爸妈刚要订婚，你奶奶没灾没病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刚好你妈又是正月初一子时生辰，农村人都信这个的，本来他们就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