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城旧事》小辈人的二叔

32、葬礼

　　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身穿白大褂的抢救医生开门走出，摘下口罩，说声，抱歉，请节哀顺便，面色沉重的消失在走廊尽头，少时，一身素净白衣的护士推着一床雪白出现在病房门口，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小慧的一声“爸”，还是哭的伤心裂肺，随着素净身影渐行渐远，我恍如隔世，这是我想要的结果吗？我感到手中的重量突然变轻，我一把抱住母亲，“医生、医生…”
　　这次的母亲远没有往时的坚强，醒来时，已是三天后的早晨，柳叔打来电话，葬礼将在明天举行，我的意思是不必要去的，但母亲说我们母子要有始有终。

　　第二天的天气有点儿阴冷，细雨如丝，打完点滴的母亲下床还有点儿困难，在护士的帮助下洗漱完毕，穿上黑呢大衣的母亲显得有点儿空荡，我让护士找来轮椅放在车上，扶着母亲上了车，在花店口停了一下，买了一束白菊花。
　　来到殡仪馆，下车来撑开伞，与护士合力将母亲扶上轮椅，母亲端坐轮椅，脸上古井无波，与怀中素净的白菊花在这阴冷的风雨中形成独特的一道凄凉风景，通往灵堂的路遥远却又短暂，屋内一片雪白，一身深色衣服的我们与这屋内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和让人意外，灵堂里静如落雪，在我的搀扶下，母亲从轮椅上站起，行了三个鞠躬礼，抬起头来，眼眶已是迷迷蒙蒙，抄起怀中的白菊花，微微侧身，将目光转向落后半个身位的我，我微微一怔，但还是接过了白菊花，缓步向前，遗像里的人笑的温和而慈祥，像十多年前，时光仿佛倒流，打破了冷漠，融化了冰封，微微鞠了一个躬，时光仿佛像一柄大锤，打破了心中的冰冻，化作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化作这一年来的委屈和不甘，还有一点点的无奈，奔涌而出…
　　身心渐渐平稳，温度渐渐冷却，身心重新冰封。
　　转过身，站在灵堂中央的母亲像寒风中的一根枯干的老枝，是那样的落寞无助和孤单。
　　我突然感到无比的厌倦这个城市，如同这个城市也厌倦了我，其实这场葬礼对于我们母子来说，与其说是一场葬礼，倒不如说是一场告别仪式更贴切些，告别这城市的一草一木
　　，于如说参加别人的葬礼，倒不如说是我们母子自己的葬礼更合适些，亲手埋葬我们母子存在这个城市的痕迹和气息，亲手冰封这十年的温暖和感动，亲手埋葬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对于我们双方来说，就好像一个容器里的水和油，哪怕经过千寒万暑，千甘万苦、水还是水，油还是油，我轻轻的扶母亲坐上轮椅，尽量让她坐的舒服些，来到门外，撑起黑色的雨伞，消失在如烟似雾的雨幕中。门铃叮叮玲玲的响起，李嫂正陪母亲在卧室里打点滴，正在客厅里喝茶的我从空灵状态慢慢回转回来，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脸温和的柳叔，身后跟着一脸憔悴的小慧，来到客厅中，柳叔和小慧放下带来的礼品，小慧问道“阿姨的身体好些了吗？”我答道“好多了，康复怕是得一段日子了。”我取出茶叶，温壶温杯，洗茶泡茶，然后斟上两杯茶奉上，听到动静的母亲带着点滴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托着吊瓶的李嫂，众人七手八脚的帮助母亲斜靠在沙发上靠稳，李嫂趁机回卧室取出吊架将吊瓶挂上，柳叔喝了口茶开口道“这天气忽冷忽热的，人容易出毛病，看气色老嫂子恢复的还不错。”母亲道“感冒发烧的，让两位挂念了，一两天我们就要去山东了，正好你们两位过来，一起吃顿饭，本来应该亲自下厨的，现在只能让两位尝尝李嫂的手艺了。”柳叔说道“其实可以接老太太过来住一段时间的，老太太身体也还硬朗，换换环境换换心情，对健康还是很好的。”
　　母亲道“老人年龄大了，故土难离啊，我也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二三十年没有回去好好陪陪老人了，也该是尽孝道的时候了，我们走后，钥匙会留在李嫂这儿，小慧你记得来取。”
　　小慧道“还是留在阿姨这儿吧，阿姨回来也方便些，我也希望大哥常住这儿，公司的事儿我经历的少，还离不了大哥的。”
　　“谁都有从头开始的时候，你现在可比我当年强出许多，你现在有理论基础，有一定的经验，还有柳叔帮衬，当年的我们可是一穷二白的，现在的物流公司在业内也是名列前茅的，对自己要有信心，有疑难处多听听柳叔的意见，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有柳叔帮衬我也可放心不少。”
　　小慧道“我更想多经常听听大哥的意见的。”
　　“那我就多说说我对物流行业的理解和看法。”我又续了一圈茶道“物流业竞争的核心是快捷和方便，其次是成本和价格的竞争，完成这三点可以从三方面着手，信息智能化，实施科技化，规模扩大化，随着经济的腾飞，物流行业是个朝阳产业，这是有识之人的共识，相对来说，也就意味着大家会一拥而上竞争激烈，所以尽可能的筹集资金，抢夺业内优秀人才，多抢占市场份额，这些都是赶快不赶慢的事儿。”
　　小慧道“关于如何筹集资金，我也想听听大哥你的意见。”
　　“尽可能的筹钱，贷款，引入外资，同行业的地域互补，相互合作，规模到一定程度就创造条件上市，这些都是可以考虑的手段，如何生存如何强大，做业内的领头羊，是你要面临和考虑的主要问题。”

　　李嫂在家务方面是把好手，做菜方面也是麻利不俗，刚至中午，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摆上了餐桌，刚过完葬礼，还有母亲的原因，没有酒，开了几瓶饮料，饭毕，小慧和母亲在客厅里谈些过去见闻，北方的风土人情，我跟柳叔来到书房，泡茶坐下，柳叔说道“其实你应该留下来的，物流交通是我们最早最火的业务，双方也可以互补，现在什么都不是问题，只要你留下来。”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所谓泼水难收，东西坏了不可能恢复原状，即使修复的再好也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人的感情同样道理，分也不见得是件坏事，你看现在各行各业，分工是越来越精细，效果是越来越好，分也是一种新生，一种成长，一种发展壮大的过程，只是要您老劳心费力了。”
　　柳叔道“就怕心有余力不足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经过这场变故，我看小慧也成熟了不少，以前的偏激任性也收敛了许多，以前，大概是因为我存在的缘故，希望这次我的离开，能让她沉下心来，踏踏实实的做事情，祝你们合作愉快，就像以前的我们。”
　　柳叔苦笑“只能这样了。”
　　“这件东西你替我转交吧，”我掏出首饰盒递向柳叔，希望之星在柳叔的手中闪烁着不定的光芒。
　　柳叔黯然的道“这是送给孩子的，留在身边做个纪念吧。”
　　“这东西太贵重，孩子年龄小，一直没带过的，毕竟是人家几代传下来的祖传东西，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柳叔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爷俩要分开一段时间了，临走前你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目前我们的物流业务以大宗为主，要平衡发展，要注重小额业务和个人业务，随着人们消费习惯适应和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