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乡关何处（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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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华醒来的时候赵晨夏已经起床了。
叶华支起身子，觉得自己全身酸痛，但是手臂上的淤青已经好了不少，至少能够抬起手臂了。
赵晨夏推门进来，手里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哥哥，你醒啦，这旅店的厨房里没什么材料，我偷偷给你做了碗小米粥，你来尝尝。”
赵晨夏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几下，确定不烫口了，喂给叶华吃。
“啊……张口。”
“……”
“……我自己来……”叶华伸手要接过碗，“啊……”
果然要抬起手臂来还是太勉强了吗……
“疼吧，所以说哥哥在我面前逞什么强嘛……小时候我妈不在，我生病了不也是你照顾我吗……”
叶华想起赵晨夏七岁的时候发高烧，刚好赵阿姨去隔壁村驱邪，托他住在自己家里。因为外婆白天要出门下田里干活，只有自己照顾他。虽然叶华也只有八岁，但是为了给外婆减轻负担，他已经学会自己做饭，还会在外婆回来之前做好晚饭等她一起吃。叶华看着小脸烧的绯红的赵晨夏，想着以前自己发烧的时候外婆怎样照顾自己的，便用毛巾蘸着冷水一遍又一遍给他消温，煮了一锅白粥一点一点喂他吃下。
“都这么久了啊……”叶华看着眼前这个肩膀宽阔，有着小麦色皮肤，比自己还高出半个脑袋的男人，一时间竟然难以把他和那个七岁的脸蛋红红的小男孩联系起来。
没想到自己一直都习惯了照顾别人，还会有这样被别人细心照顾的一天。这样想着，叶华也顾不得什么好不好意思，主动张着嘴，等赵晨夏喂他吃饭。
“嘻……”赵晨夏看他哥难得这么坦率，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如果他有尾巴的话，叶华一定能看见他尾巴都摇出了虚影。
“好啦！”赵晨夏喂完最后一口，用大拇指擦了擦叶华嘴角的饭粒，忍住了放进自己嘴里的冲动。
“精卫和谢小姐她们起了吗？”
“她们起了，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了，哥哥洗漱完了也下来吧。”
转生之途第二天，四人走在路上，稀稀拉拉的鬼魂在他们身旁经过。
谢紫君吃了东西恢复了一些体力，不用人继续搀扶着。
赵晨夏虽然一直想扶着叶华，但是叶华想到昨晚上谢紫君看他那个尴尬的眼神，也有点不好意思，执意自己走。只是赵晨夏始终围他身边转来转去，一会问他渴不渴，一会问他饿不饿，一会问他还疼不疼，吵得他脑瓜子疼。
精卫则在一边冷眼看着赵晨夏殷勤的样子，时不时冷哼一声，惹来赵晨夏与她斗嘴。
一路上都是荒地，天也始终阴沉沉的，整个世界都泛着一股子青绿色，像是无人问津的尸体表面的青斑。
走了一整天，终于在日渐西斜的时候，四人看见前方有一座青石料堆成的十几米的高台，高台上有一个红木亭子，六根朱红色的圆柱支撑着一片飞檐。那高台的石基上写着三个朱红色大字——望乡台。
看着这就是转生之途的第二站望乡台，叶华心想。
他抬头一看，看见那台上有好些魂魄正在远眺，眼神却不像是在看远方，而是迷离的，或迷恋，或悲痛，有些还在哭嚎。
“奴家听地府的鬼差说过，这望乡台是上上一任阎王，也就是在民间最有名的阎王包拯所修筑的。这阴间的鬼魂在踏上转生之途的时候，对阳间的生活和亲人们还存有眷恋之心，因而常常有鬼魂登上阴间的高地，企图再回望一下阳间的情景，然而阴阳两隔，又怎么能窥得见，在这种思亲欲见却不得相见的煎熬中，不少的鬼魂都在深夜暗自啼哭，声音悲惨，催人泪下。包阎王心地善良，听闻此事，动了恻隐之心，命鬼差建筑了望乡台，阴曹亡魂若心中有留恋，便可自行登上高台，见到自己心中最思念的亲人。不过包阎王由于过于慈悲，甚至多次放鬼魂还阳，惹怒了酆都大帝，所以包阎王任期未满就被上一任阎王接替了。”谢紫君的声音依然是温柔平静。
“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叶华点点头，心中暗暗思量，那如果自己上去的话是否能见到外婆，看看她此刻是否还在这地府徘徊。
“我想去看看。”叶华说，“如果你们不想上去，麻烦在此地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哥哥，我陪你去。”
“叶哥哥我和你一起去！”
赵晨夏和精卫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又没好气地看看对方，一人拉住叶华一只胳膊。
“奴家也愿意同叶公子一齐前去。”
叶华：……
于是四人一同登上了这望乡台。
叶华站在那亭子的一角，抬眼往外望去，看见这地府沟壑纵深，阴云密布，波光粼粼的忘川在这荒山野岭中蜿蜒曲折，远处还有一座怪石嶙峋的高山，那高山顶部有两个突出的尖石，远远一看像是正在打鸣的公鸡。
这就是金鸡山了吧，叶华心想。
叶华又看了半天，看见来路上面目模糊的人魂，看见去路上慢悠悠赶路的精怪，却没有看见自己的外婆。
他转头看了看赵晨夏，见对方也是一副清明的样子，知道他也只是看见了地府的风景。
“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人，不是鬼魂。”赵晨夏见他看着自己，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
叶华点点头。想来也是，包阎王建造这座望乡台的时候肯定也没想过人也能用得上。一时觉得失望，便想下去继续赶路。
他转过头，去找精卫和谢紫君，却看见精卫站在一个角边，神情极其恐惧痛苦的样子，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木质的护栏，指甲深深地陷了进去。她想哭喊，却极力隐忍着，蒙着眼睛的白色的布条上竟然洇出了血来。
“精卫！精卫！”叶华抱着她，试图唤醒她，却感到心口一痛，晕了过去。
叶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树林里，周围喧声震天，到处是人的哀嚎和叫喊的声音。
他睁眼一看，只见火光冲天，周围的树木都被烈焰包裹着，鲜红的火舌舔舐着在高温中瑟瑟发抖的草木，空气中充斥着浓密的灰黑色的烟雾。
叶华看到身前不远处，精卫正浑身是血躺在一个妇人的怀里。
那妇人额头戴着发带，那发带和精卫蒙着眼睛的白布条十分相似，但是因为这发带染满了鲜血，所以只有尾部是白色的，她衣服多处烧伤，满脸都是血，周围还有好几个男人，也带着发带，浑身是血，手持着刀剑和斧头，警惕地对着周围的森林，似乎怕有什么东西会随时从森林里冲出来。
“精卫！”他喊了一声，可是面前的两人都充耳不闻，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宁宁，你醒醒，宁宁……”那妇人用力摇着精卫，她怀里的精卫软绵绵的，脸蛋被火光映得通红。
“……妈妈”精卫微微睁开眼睛，却又很快闭上了。
叶华借着火光看见这妇人和周围的男人们都是重瞳。
突然之间，一只箭头被油布包裹着，燃着火团的箭朝叶华射了过来，叶华躲闪不及，眼睁睁看着这带火的利箭射向自己的胸膛——
“铛——”
叶华看见自己毫发无损，利箭竟然穿过了他，周围一个个头最高的男人伸出砍刀，将那只箭格挡在地上。
“夫人，周围都已经被包围了，这里不能久留，还是尽快去圣地吧！”高个子的男人说。
那个妇人闻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抱着精卫，努力站了起来，对着其他的人说：“走这边。”
于是一群人朝着森林深处走了进去。
叶华跟在他们身后。
走了一会儿，一行人来到山脚下。带头的那个妇人拨开重重藤蔓，露出一个石门来，她在石壁上摸索了一下，石门轰然打开。
叶华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山洞。
这个山洞开凿得四四方方，两边还燃着灯，明显是有人管理。
山洞里道路交叉错落，像个迷宫一样，若是没有夫人在前面带路，则很有可能迷失在这甬道里，永远找不到出路。
叶华看到那个高个子的男人落在队伍最后面，每次拐弯的时候就用指甲轻轻在墙上做一个标记。
叶华隐隐感到精卫可能会有危险，想要用手抹去这些标记，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不能触摸到这些墙壁，发出声音来别人也听不见。
终于在绕了数不清多少弯之后，夫人带着精卫和其他人走到了一个开阔的石室里。石室里面有一张石床。
夫人把迷迷糊糊的精卫放在石床上，摸了摸她的额头。
“这里就是秘室了吗？”高个子的男人问。
“不是，不过这里是安全的。”夫人回答道，眼睛仍然紧紧盯着精卫。
“夫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领主他们还在外面，生死未卜……”另一个脑袋方方的男人说。
夫人抚摸精卫脸庞的手微微一顿，咬牙说：“我们就呆在这里，秦兵是绝对找不到的。我们魁隗氏一族最重要的就是要世代守护这秘术，绝对不能让它落入别人手里。”
“可是领主他们……”
“够了！领主不在的时候，我的话就是命令，你们还想要抗命不成？”
此话一出，其余的人也都不出声了。
叶华此时才看见这石室三面墙上都画着色彩斑驳的壁画，这些壁画年代久远，颜色都有些剥落了，但是还是能看得清上面的画。
右边一面墙上画的是许许多多泥点一般大小的人以及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妖怪和动物生活在一起，他们簇拥着一个巨大的衣袂飘飘，垂眉善目的女子，那女子盘腿坐着，微笑地看着这些渺小的世间众生。而在这个巨大的女人的头顶，则是画着云朵一样纹路，那云朵上站着一个穿着盔甲，拿着尖枪的男人，那男人剑眉星目，头顶圣光，不怒自威，他的身后同样是一群穿着盔甲的人。
中间一面墙上，场景就变得极其混乱了，那个巨大的女人和拿着尖枪的男人缠斗在一起，而原本生活在一起的人类和妖怪们也在相互争斗，大地上死伤无数，尸横遍野。而在女人的身后，一群长着重瞳的人却没有和妖怪们打斗，反而和其他人类以及穿着盔甲的人打在了一起。
左边那面墙上的画分成了好几段，倒像是一幅连环画。最上面那一段，那个巨大的女人浑身都是伤，把一个卷轴交给了长着重瞳的人。然后那个人拿着卷轴到了一座大山，将卷轴放在山里。一群带着发带，长着重瞳的人围在这座山的周围，守护着这个卷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乡关何处（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