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三石先生

7、难眠的夜

　　“嗒，嗒，嗒......”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上响起，四人皆一言不发，神色颇为凝重。先前还是有所怀疑，现在他们几乎能确定住在这里的老师们已经凶多吉少了。
　　为了老师们的隐私，一楼房间门上的观察窗都被报纸贴了起来，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
　　“未云，你试试能不能隔着玻璃使用能力，把报纸弄开？”秦旷在靠近入口的第一间寝室门口停下，轻声道。
　　韩未云点点头，在门前站定，屏气凝神，寻找面前报纸周围的半透明物质，还要小心避开玻璃......找到了！这微小的一丝缝隙给韩未云提供了受力点，其余三人只见报纸一角缓缓掀起，直至整张飘落。
　　韩未云率先看清了房间内部，只是一眼，就大惊失色连连后退，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三人凑上去一看，也沉下了脸色——两具丧尸在里面漫无目的地闲逛，期间相互碰撞或是撞上了桌椅也毫无波动，目光无神，大约已经化为丧尸许久了。
　　“未云，你们学校老师几人一间？”
　　“两人。”韩未云低低地答。这是他们班正副两位班主任的宿舍，里面的丧尸是谁不用考虑。
　　秦旷看了他一眼，正要脱口而出的“杀了”二字生生咽了回去——他能理解韩未云此刻的心情，当初他在G市也是这般，迷茫，愤怒，又无力。
　　“不用管我。”韩未云握了握拳，看向燕寒雀，“小寒雀，帮哥哥一个忙，让他们解脱吧。”
　　老师已经不是老师了，老师不会想以如此丑恶的姿态存活于世的......
　　既然如此，还是早日让老师安息......
　　“去吧，寒雀，用我的能力，会死的不好看。”韩未云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揉揉燕寒雀的脑袋。
　　燕寒雀抬头看看他，没有多说什么，顺从地点点头，走向门口。韩未云背靠墙壁微微仰头，努力不让自己去想此时寝室里的场景。燕寒雀效率很高，很快就传来两声重物落地声，韩未云不由地攥了下拳头，用力闭了闭眼，直起身子朝另一端走去：“走吧，还有很多呢。”
　　温箬和燕寒雀下意识看向秦旷，秦旷无奈叹道：“不用管他，他会走出来的，我们那时候不也是这个样子吗？不过，”秦旷皱起眉，不安地扶了下金丝边眼镜，“感染速度越来越快了，病毒应该是昨天刚刚传进H市的吧？竟然已经有那么多人异化了，情况不容乐观。不知其它地方现在如何？”
　　“先把基地安定下来吧，别的地方我们现在也顾不上。”温箬拍拍他的肩，“早日建好基地，也好把我们爸妈接过来。”
　　秦旷点点头：“没错，总之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走吧，未云已经去了。”
　　接下来的流程单调枯燥又令人胆寒。先由韩未云拨开报纸，再由燕寒雀破门而入，用光线刺穿丧尸老师的头颅。秦旷和温箬二人默默地跟在后面，走廊中死一般的寂静。
　　韩未云已经被这一路磨得失去了希望，动作几乎机械化，因而当他掀开报纸，看到里面两个老师靠在椅背上看手机时，兴奋地险些惊叫出声。
　　老师觉察到门外的动静，走近了一看，打开门：“怎么了？诶，韩未云？”
　　“叶老师！”韩未云定了定神，认出这正是他高一时的数学老师叶昊，当初对自己可好了，自己有什么心事都会与他说，“老师没事，真是太好了......”
　　另一位老师闻声也走过来，是隔壁班的英语老师江炜：“你们就是那个什么异能者？找我们有事吗？”
　　“老师好，我们就是异能者。”秦旷上前一步解释道，“我们发现这一楼层很多老师都有出现异变，所以在排查。希望两位老师当心一点，最近不要出门了。”
　　“嗯，没问题，我们很小心的。”叶昊点点头，面露担忧之色，“我们刚才听到楼上有骚动，没敢去看，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确实有学生异变。问题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秦旷嘴角带着温和的微笑，仿佛带有一种魔力，安抚了他们不安的心。
　　“唉。”叶昊长叹一口气，他最是重感情，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心情之低落可想而知。
　　江炜倒是比他看得开些：“别难过了，现在还是我们自己能活下去比较重要。”他拍拍叶昊的背，看向秦旷，“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跟我们说。”
　　“好，先谢谢了。”秦旷点点头。刚和不可理喻的学生们打好交道，相比之下，这两个明事理的老师就让人舒坦多了。
　　“哪有，是我们该谢谢你们，否则学校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叶昊笑了笑，待秦旷等人离开后关上了门。
　　温箬看韩未云脸色好了不少，笑嘻嘻的一拍他的肩：“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吧？”
　　“嗯，至少有点希望。”韩未云的确心情愉快不少，甚至能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只是有点奇怪，学生基数那么大，却也只出现了两三起异变，到了老师这里怎么概率那么大？”
　　“确实很奇怪，不过......”秦旷沉吟片刻，“我有个猜想。”
　　“哦？”闻言，三人齐刷刷转头看他，人型电脑的异能可不简单，天知道能想出些什么东西来。
　　秦旷扶了扶眼镜继续道：“这一路过来，看到的丧尸老师大多上了年纪。虽说异变后皮肤都有褶皱，但是能从头发和体态中体现出来。韩未云你回忆一下，那些老师是不是都年龄偏大？”看他点头，锐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肯定，“本来只是猜测，另一个可能原因是楼层高度，但在看到刚才两位幸存老师之后，我就基本可以确定了。那两位老师都十分年轻，感觉像是刚刚大学毕业吧？再加上之前G市的情况，我想，年龄越大，受到病毒感染的可能性越大。”
　　“原来如此。”三人满脸深以为然。
　　“不过还是不能下定论。”秦旷又皱起了眉，“应该还有其他影响因素，等到了安全期再看吧。“
　　众人继续扫荡。半个小时后，幸存的六名老师被单独分配到六间宿舍，以提高存活率。
　　“呼......终于可以回去睡了。”回到寝室，温箬打了个哈欠，疲惫地爬上床躺下。照例是燕寒雀最后一个关灯上床，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睡眠质量就是好......韩未云翻来覆去睡不着，原本上半夜睡得好好的，被这么一打岔便再难入眠。这颠覆三观的一天的种种在脑海中如幻灯片一般划过，新鲜的异能，僵硬的人体，惊慌的人群，飞溅的鲜血......哦，还有那几个认自己做了大哥的大个子，也不知他们在保安室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丧尸跑进学校......今后自己该怎么办？那么多学生和老师该怎么办？那么多人该吃什么？哦，五天后可能就没有那么多人了......少年翻了个身，终于忍不住把头埋进被子，自觉非常没品地掉了眼泪。
　　听见下铺隐约的啜泣声，秦旷和温箬在黑暗中对望一眼，没有说话。他们相信韩未云会适应的，毕竟就在一个月前，他们也曾这样脆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