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三石先生

6、轮到…… 下一个，会

　　当独自面对着丧尸时，韩未云顿时失去了方才的兴奋，看着这干瘪褶皱的异化生物——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物——挣扎着用僵硬的四肢支撑自己爬起身，失去高光的眼睛转向满是新鲜人肉味的寝室门口。
　　是三班的谢某人。
　　因为学校人少，同年级中每个人都互相认识，其他两届的也基本上都打过照面。都是熟识的朋友，甚至昨天还在球场上针锋相对，如今，竟已成为两个物种。
　　这，只是个开始。
　　这五天中，又会有多少人变成谢某人这样呢？
　　还未来得及感伤，丧尸谢某人已经嘶吼着走过来。身后的学生们惊恐地一哄而散，慌乱之中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又砰的一声甩上门，留下他与谢某人在小小的十平方米中中对峙。
　　眼看着丧尸谢某人步步逼近，韩未云一咬牙，将他狠狠甩了出去，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这足以让常人脊椎断裂的撞击对他来说似乎不痛不痒，丧尸谢某人爬起身，锲而不舍地向前。没用啊，韩未云皱起了眉，之前在來一份也是这样，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通过撞击使他失去行动能力。
　　那，不是通过撞击呢？
　　一个危险的想法浮起，从此印刻在心头挥之不去。
　　多年以后，一片尸山血海中，桀骜少年挥手将迎面扑来的丧尸撕裂，鲜血于半空中挥洒，落在他的衣襟。一声轻响，两截尸体掉落在脚边，少年却连低头都不屑，微微侧转过下颌线分明的俊脸，一手扶着微型耳麦，薄唇勾起一抹狂傲：“B区，over。”

　　韩未云死死握拳，后退几步，直到撞上了墙才明白自己必须下定决心了。“对不住了，兄弟。”韩未云双手前伸，五指张开，强压下不忍，将相反的力场施加在丧尸谢某人的上半身与下半身。
　　“喝啊，啊——”丧尸挣扎起来，身体被拉扯成一道直线，双手不受控制地高高举起，以腰部为分界线，衣服率先被撕裂，随即裸露在外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伸，仿佛听见“噗”的一声轻响，就见青白的表皮如昙花绽放，失去保护的皮下血管再坚持不住拉力，根根破裂，一时间他的腰际有如千百朵血莲相继绽放，又很快渗出了乳黄色的脂肪，在向下力场的作用下加速坠落地面，化作一滩滩不堪直视的黄色不明物体。韩未云忍不住面部一阵抽搐，双手一顿，稍作犹豫便决绝地闭上眼，注入全部心神，只听得清脆的骨骼断裂声，手上力道一松，韩未云顺着惯性撞在墙上，“咚”的两声巨响，是尸体砸落在地面的声音。韩未云小心翼翼地睁眼，立刻转身扶着墙干呕起来——胃里的东西早已在來一份门口吐了个干净。昔日的友人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脸上残留着狰狞，鲜血飞溅得到处都是，濡湿了室友们的被单，污染了桌上的课本，淌在地面上到处都是。
　　他的室友们还能在这屋子里住下去么？韩未云刻意忽略了心中的不适，打开门离开。走廊里人少了许多，没有人愿意呆在这间寝室门口，大家分散在各个角落，或是躲在寝室中连头都不敢露一个。
　　谢某人的三个室友无处可去，坐在窗边低垂着头，面色皆有些苍白。
　　其实寝室里的学生们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四个人面面相觑，平日里勾肩搭背的好基友在生死的威胁下也纷纷拉开了距离，生怕何时身边的人突然异变，抓咬自己。
　　见到此时此景，韩未云整个人都几乎要萎靡下去，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明明一切都那么好......
　　经过楼梯口时，窗边的三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人说话，韩未云也没有主动说明情况。大家都刻意避开了话题，不去想谢某人的结局。
　　去哪儿呢？韩未云有些失魂落魄，经过二楼的时候看到忙乱的学生四处逃窜，甩甩脑袋强迫自己清醒，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二楼有秦旷他们三个人在，应该没什么问题，那就去一楼看看。如是想着，韩未云直接下到一楼，刚一拐弯，迎面撞上一个面目青白的保安装大叔。
　　艹，不会吧？韩未云心中升起一阵不妙，下意识退开两步。保安大叔也吓了一跳，见他推开，忙摆摆手：“诶诶诶同学你别怕，我没事儿，好着呢。”
　　“呼......”韩未云长舒一口气，走上前，“是我一惊一乍了。叔叔你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哎呀，最近老感觉身子有点重，像是要感冒了，没关系没关系。”保安笑眯眯的，擦着他的肩膀离开。韩未云没怎么在意，继续向前走，身后突然有些异动，余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向自己扑来，顿时一个反方向的加速度落在那人身上。保安叔叔的身体倒飞出去，划出优美的弧线，倒是把从二楼下来的秦旷三人吓了一跳。
　　保安叔叔躺在地上抽搐两下，手臂上青筋暴起，脸色迅速灰暗起来。
　　“没救了。寒雀！”秦旷摇摇头，看向身后的男孩。
　　燕寒雀得令，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出手，小手一指，万千光子听他号令，聚成一束直直射向保安眉心，彻底断了他的生机。如此还未完，又是四束强光穿透他四肢，这下算是剥夺了他行动的能力。
　　韩未云在一旁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弟弟竟强悍至此，而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怎么样，很厉害吧？”温箬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谁叫这傻子把心中所想全都写在脸上，“你好好练，以后也可以变强的。”
　　“我已经很强了！三楼那个我已经解决了！”韩未云到底还是少年心性，忍不住昂首挺胸炫耀自己的战果。
　　“咦？还不错诶。”秦旷惊讶挑眉，看他之前在來一份的表现，他本以为韩未云能拖住三楼的丧尸就很不错了，没想到竟一个人做掉了？
　　“那当然！只不过......”一想到前两天还和谢某人打打闹闹，韩未云心里就有些难受，“我还是有点下不了手。”
　　“未云哥哥。”衣角被拉了拉，韩未云低头一看，是“残暴”的小弟弟，额，近距离看看，小弟弟长得还挺不错。
　　燕寒雀仰起头，稚嫩的脸上扬起甜甜的微笑，霎时间如阳光般驱散了韩未云对未来的恐慌：“未云哥哥不要难过了，如果他还有意识的话，一定会感谢你让他解脱的。”
　　一句话扎入韩未云的心，如醍醐灌顶，是啊，如果是自己，也一定不愿意以那种方式留在这世上吧！
　　“嗯，他会的。”韩未云蹲下身与燕寒雀平视，揉揉他的脑袋，自嘲一笑，自己竟还没有一个小弟弟看得开。
　　“走吧，我有预感，这一楼，不太太平......”秦旷面色沉重，看向走廊尽头。确实，就算这一层住的都是成熟稳重的老师们，也太过安静了。
　　四人并肩向前走去。韩未云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丧尸保安叔叔，轻叹一口气回过头。
　　下一个，会轮到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