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山人》石眉

80、第 80 章 转眼便是腊

　　转眼便是腊八，连阶跟着祁大川赶着马车来到镇上，“爹，那边巷子窄，俺把这些鸡鸭挑过去，您在这儿等一等吧。”今日要买粮，赶了架大马车来，到了酒家的后巷却过不去了，连阶跳下马车，挑上鸡鸭和蛋往里走。过了一会儿回来跳上马车，把手中的两串钱交给祁大川，“卖了二百四十铜钱。”祁大川笑道：“你收着吧。看到啥想要的你就买。”阶儿比自己要懂行，不会买错东西的，往后家里这些买卖的事都要慢慢交给他了。

　　连阶明白爹的打算，收好了铜钱，以后自己要渐渐担起家里的事来。祁大川赶着马车来到皮货铺，掌柜见到他们高兴的把他们迎了进去，“老爷子老在念叨你们，说你们好久没来了。”祁大川有些过意不去，“今年家里事多。”连阶把刘氏备好的年礼送过去，“这是家里备的年礼，这是您的，这是给老爷子他们的。”

　　掌柜一愣，继而大喜道：“连小兄弟和祁家姑娘成婚了？”祁大川应了声，“十一月里成婚了。”掌柜埋怨道：“你们也太见外了，这样的大喜事咋能不告诉俺们？！”祁大川不好意思的笑，连阶解释道：“村里简陋，怕您和老爷子不习惯。”掌柜说：“哪有那么娇气了？你们呀，太见外了！”把他们领到老爷子的院里，请仆人去通报了，又对他们说：“俺先去点算你们带来的毛皮，待会儿过来。”回前院去了。

　　萧老爷子闻讯出来，见到他俩自然高兴，把他们拉进屋里喝茶说话，又拿了新得的奇石给他们鉴赏。祁大川哪里懂这些，倒是刘氏说老爷子好奇石，让松儿找了块菊花石放在年礼里一起拿了过来。老爷子一听来了兴趣，忙让连阶拿了出来，石头大约拳头大小，嫩黄通透，石中丝丝橘红色菊花瓣清晰可见，他连声赞叹，还没见过如此逼真的石菊花呢！上回槿儿送来的松下采药奇石和天然山水图的老柏就让他大开眼界了，这次的石头又是一个惊喜。

　　祁大川听他连声称好，又是玉色又是玉质，全然不懂，倒是连阶还能与老爷子聊上几句。过了好一会儿掌柜才来了，祁大川和连阶起身告辞，老爷子嘱咐道：“知道你们忙，不似我闲人一个。得了空就来坐坐！”祁大川和连阶忙答应了。老爷子将他们送到了门外，马车上堆了不少东西，还有一匹壮马拴在马车上，祁大川和连阶都愣了愣。

　　掌柜将装了银两的荷包给祁大川，这是皮毛的钱，又道：“年礼都放在你们车上了。这匹马俺看走了眼，以为是匹好马，结果根本跑不快。不过力气却挺大，卖马的行商早回去了，退也退不了，想着给你们耕地拉货倒是正好。你们还是拉回去吧，要不俺也只能宰了卖肉。”祁大川听的将信将疑，连阶却明白是咋回事，这是萧老爷子和掌柜的一片心意，俩人道了谢跟他们告了辞，跳上马车走出好远才见萧老爷子他们回门里去了。

　　祁大川和连阶又去粮铺买了粮才赶了马车出城，哪知才到九河沟子，就见到大队军马行军过来，俩人避过一边，等着军队过去。忽然听见有人喊：“连兄弟！”军中出来一骑，正是连阶在京城里遇到的刘太守麾下的关校尉。关校尉对连阶和祁大川一拱手，连阶和祁大川回了礼，“关校尉这是要回营吗？”

　　关校尉说道：“镇守山海关的朝廷军队北上冲俺们牧陵来了，俺领军去南边的彭关。”彭关离牧陵不过百里，难道朝廷的军队已经逼近到此了？关校尉军令在身，不能多谈，只说：“连兄弟若能相助，是太守之幸，亦是牧陵之幸！”又一拱手驰骋而去。

　　军队过去了，只余滚滚尘土飞扬，祁大川见连阶沉默不语，明白他在想什么，“阶儿，你若想去就去。别说是你，就是俺们村里其他人，朝廷的军队要真攻到了牧陵，都会去的。”连阶感激的说：“爹，俺再等等，关校尉武艺出众治军有方，若他能守住彭关，朝廷的军队就攻不进来。”祁大川见他有了主意也就不说啥了，一扬马鞭，赶着马车回村去了。

　　回到家中天已渐黑，文氏见他们又牵了匹马回来大吃一惊，听他们说了经过，祁留山感叹说：“萧老爷子是真心对咱们，往后你们进城都要去看看他们，就当亲戚走动吧。”祁大川和连阶他们均感认同。刘氏听他们说朝廷军队来攻打牧陵的事不由问：“朝廷来了多少军队？咱这儿有多少人？”

　　连阶回答说：“关校尉在行军中，没来得及说这些。不过以前过山海关时听说有二十万驻军，就不知道他们这次来了多少人。”二十万？刘氏他们倒吸一口凉气，牧陵总共有没有十万人还未知呢！

　　祁留山正色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哪是光凭人数能决定胜负的？刘太守道义所在，不会有事。若真需要咱们出力，咱们也是义不容辞。有啥可担心的？”槿儿也道：“刘太守遵循天意讨逆，有啥能高过天意呢？牧陵不会有事。李前辈也在呢。”刘氏她们听了心也定了下来，是啊，还有李前辈坐镇呢，不用担心。

　　祁留山转头对连阶说：“阶儿，明日你去李前辈那儿问问，也说明白咱们的意思，若需要咱家出力，咱们一定全力以赴。”连阶应声称是。文氏端了给他俩留的饭菜来，“先吃饭吧。”连大娘也说：“大川阶儿先吃饭。”

　　大川他们吃饭，刘氏他们整理粮食和萧家的年礼，槿儿和松儿把两匹马牵进马厩，加了粮草又给它们梳顺了毛才回了屋。当晚下起了大雪，一直到第二日还下个不停，连阶也就去不了城里。槿儿见他望着大雪出神，知道他担心前方的战事，劝慰他说：“这雪到明日也该停了。”连阶回头对她说道：“嗯，就是不知道彭关那边咋样了。”下这么大的雪，关校尉他们走的仓促，粮草辎重只怕都未到位，守城不易啊。

　　第二天雪仍未停，但稍小了些，连阶冒雪徒步往牧陵城去了，到了深夜还未归，槿儿打坐中忽然见到一只纸鹤到了跟前，却是李前辈的声音，“槿儿，阶儿押送粮草去彭城了，几日便归。”那纸鹤传完话不走，浮在槿儿面前象是等着她回话，槿儿忙道：“李前辈，槿儿知晓了。”那纸鹤才飞走了。

　　天亮起身，槿儿对家里人说了李前辈传信的事，连大娘说：“他去看看也好，要不心里定不了。”刘氏也说：“这孩子仁义。”松儿道：“俺也想去彭关看看。”刘氏问：“你为啥去啊？”松儿不好意思的说：“不为啥，俺就是想看看打仗啥样。”刘氏摇头道：“傻娃子不知天高地厚，你当是你们娃子互相耍呢？打仗可是人间的大惨事，多少人命就这样断送在那里！”

　　这场雪下了三天才停，虽然战事临近，村人过年的准备却也没停下来，各家各户清扫屋子采买年货。李二嫂和李奇生进了腊月就搬进城里帮李婶子做糖瓜了，要过完年才回来，槿儿和松儿不时去帮他们的屋子扫雪，自家和连家的老屋也都要扫，不然几场大雪就能把屋顶压塌了。这天俩人才扫完雪到了自家门前，就听大妞喊他们，“槿儿，松儿！”回头一看，大妞拎着个篮子跑了过来，“俺刚炒了些五香瓜子儿，给你们拿些来。”

　　松儿好奇的的从篮子里的大碗里抓了几颗出来，一尝直夸，“真香真好吃！”槿儿往年就尝过大妞炒的瓜子，只笑着看着松儿吃。大妞见松儿爱吃可高兴了，“松儿尽管吃，这阵子俺天天都会炒，每天给你拿些来。”槿儿问：“为啥天天都炒啊？”大妞笑道：“二牛带了些给他们东家，东家也说炒的不错，说是给酒家送些去。”那倒是挺好！槿儿说：“俺家今年也种了不少瓜子，让俺奶拿给你，就不用去买了。”大妞忙说：“俺正要问问你家有没有多的，跟你们买了俺就不用再到处问了。”自己要的瓜子多，可不能白拿。

　　三人说笑着走进家里，刘氏听大妞说了，笑呵呵的说：“大妞的手艺好！不错！”瓜子存在老屋里，她领着他们到老屋取，满满两大麻袋，足有二百斤，“这些够不？不够再去你王大娘那里问问。”刘氏问大妞。大妞笑着说：“够了，俺家里还有不少呢。”拎了拎麻袋，还拎不动呢，“大娘，俺回家让俺爹称了重再给您把钱拿过来。”

　　刘氏摆摆手，“不用了，炒了香瓜子给俺们送些来就成，还省了你婶的工夫呢。”松儿也说：“大妞姐，俺娘炒的没这么好吃呢。”大妞也不跟他们客气了，“那行，俺炒了瓜子拿一半来。”刘氏说：“哪吃的了那么多，别白瞎了！少少拿一些就行了。松儿，你帮你大妞姐把这袋瓜子挑回去。”松儿高兴的应了声，轻松的挑起了麻袋，“大妞姐，走吧！”跟着大妞往秦家去了。

　　刘氏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对槿儿说：“行，这回大妞能攒些压箱底。”槿儿笑着说：“喜妹和二牛也说要攒钱给大妞压箱底呢。”刘氏称赞道：“都是好娃子！”俩人回新屋去，刘氏说：“过两天进城办年货，俺也去买支银钗给大妞添份嫁妆。”听说刘家富裕，大妞的嫁妆也不能寒碜了。

　　大妞出嫁，槿儿自然也要备份礼，她早有打算，刘氏问她，她还卖个关子，只说：“您到时候就知道了。”刘氏呵呵笑道：“行，俺等着瞧啥好东西这么藏着掖着的。”

　　腊月二十大早，祁大川套好马车，刘氏，王大娘，槿儿和松儿跳上马车坐好了，祁大川一扬鞭，马车平稳的驶向牧陵城，刘氏看了看马车上的三头年猪，两头自家的，一头王家的，个头虽比不了往年但也算不错了，还有三大筐冻鱼，都是守义他们钓的，要拿去集上卖。另有三小筐鱼是要送给萧老爷子，李家和秦大夫的。除了这些就是家里新织好的十几匹麻布和几幅喜被面。

　　见到被面，刘氏想起了答应给大妞备的喜被面，王大娘笑呵呵的说：“绣好了，就等着改天给他们送过去了。”这回绣喜被面，阿芳也绣了朵牡丹，像模像样的，算是出师了。刘氏听了喜道：“还是你行，在家那么些年都没学个啥，你没两年就把她调教出来了。”王大娘也笑，“那是从前没上心！”

　　刘氏说起了给大妞添妆的打算，王大娘笑，“咱还真是姐俩，俺也这么打算呢。你买钗，俺就看看镯子。阿芳还嘱咐俺买个带花的，说大妞就爱这些花。”刘氏哈哈笑道：“那俺们就凑个成套的，也好看。”

　　马车行到九河沟子边，槿儿忽然低声说道：“山上有人！”松儿极目一看，果真，有一队士兵在山间缓缓向这边走来，看他们步履艰难，面有倦色，显是走了好多天了。“在那边山里，大约有百来人，拿着武器还牵着马。”松儿指了指那边的山上。

　　刘氏问：“是咱牧陵的士兵吗？”松儿也不知。槿儿想了想说：“咱牧陵的士兵应该不会这时候去山里，俺猜是朝廷的兵避开彭关绕山路过来了。”刘氏和王大娘都变了神色，这可咋办？牧陵城就在眼前，城里没有防备，要让他们进城就糟了！“咱快进城去告诉衙门！”刘氏忙道。

　　槿儿却说：“不用，就这百来人，俺和松儿就能将他们捉住。”转头对祁大川说：“爹，您带着奶和王大娘进城去，通报李前辈。俺和松儿过去看看。”祁大川点头道：“行，你们小心些。”刘氏和王大娘也说要小心，槿儿点点头，松儿笑道：“放心吧，俺们不和他们硬顶。”俩人跳下马车往山里跑去，一会儿就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