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山人》石眉

51、第 51 章 晚上槿儿挑

　　晚上槿儿挑了麻，带着文氏采来的松口蘑去秦家，秦婶坐在炕上支了炕桌翻捡蘑菇，见到她来了笑着招呼她坐下。槿儿见她还和往常一样爽朗，不由心生佩服。“婶，为啥把口蘑分堆放啊？”秦婶跟她解释说：“收口蘑也分呢，这样才从土里出来的是一等，土里挖出来的又是一等，就是同一等，个头大小又分了不同，长歪了虫咬了就更是不一样。俺把它们分好了，收口蘑的时候算价钱也好算。”长口蘑的季节，秦家一天要收上百斤口蘑，每个口蘑都要分等级放好，也是个繁琐的活儿。

　　秦家收口蘑，每支口蘑挣一个铜钱，算上路上的损耗和整理的工夫，其实挣的也不算多。村里也有人想多挣些，自己拿去城里卖，结果算上碎了的坏了的还不如卖给秦家挣的多，更不用说多花的那些工夫了。秦婶整理好了口蘑，用青苔把它们包裹好了放进筐里，明天一大早二牛要挑着去城里卖。秦家挑蘑菇的筐底筐壁上也厚厚的铺了一层青苔，这也是秦婶的细心之处。槿儿不禁想起娘对自己说过做事要尽心，娘是如此，秦婶也是如此，要做成一件事就得能耐下性子，花心思细细的把事情琢磨透了才行，自己练功何尝不是如此？

　　大豆和玉米丰收的时候，村里洋溢着一片喜气，见了面都会笑着问问收成咋样，祁留山带着祁大川和连阶收了七天把两家的大豆，玉米和红薯都收了上来，晒场上铺满了金黄的玉米和黄澄澄的大豆，看着就喜人。文氏和刘氏也忙碌着，菜园里的豆角茄子辣椒这些都到了收尾的时候，白菜和萝卜也长成了，晒的晒，腌的腌，酸菜也汲上了。

　　槿儿和大妞天天上山采蘑菇收榛子，把周围的几座山头都走了个遍。俩人常遇上那群野猪，大妞细心，发现它们老呆在柞树林里吃落在地上的橡子，“槿儿，你说这橡子家里的猪是不是也能吃啊？”橡子又涩又苦，可这些野猪吃起来很香的样子。槿儿哪知道，大妞想了想，“俺捡一些回家试试。”要真能喂猪那可省了老多粮食了！这山上柞树林一片片的，橡子满地都是，全村猪吃一年也吃不完。槿儿一想也是，也捡了一些回去让娘喂喂试试。

　　回到家里，正好碰上连大娘在，帮着刘氏腌辣白菜和萝卜条，见槿儿捡了橡子回来，笑着说：“这东西往年饥荒的时候可是救了不少人的命呢。”槿儿好奇的问：“大娘，这东西能吃吗？俺听人说涩的很，吃了肚子疼呢。”连大娘说：“要泡几天水去了那苦味才能吃。俺记得那时候俺娘把这橡子在水里泡三四天，每天换几遍水，然后晒干了磨去皮，里面的橡仁磨成粉能做成橡子豆腐，或是煮成糊糊吃，味道还不错呢。就是太费工夫。”

　　刘氏也觉的新鲜，没想到这橡子人也能吃。连大娘说：“现在不缺粮，犯不着费那工夫了，再好吃也比不了玉米和白面，能喂猪就挺好了。”文氏把橡子倒入木盆，“俺把这些橡子泡上，过几天磨了掺猪食里试试吧。”真能成了可是桩大好事。

　　槿儿问连大娘，“连大哥呢？上山采秋货了么？”连大娘笑道：“说是麦地里落了一群大雁，他和守义二牛他们去打雁了。”正说呢，连阶背着两只雁走进了祁家的院子，“大娘，婶，打了几只雁，给你们拿过来尝尝。”刘氏笑呵呵的说：“正说你呢你就来了！这雁俺们留一只就够了，这只你拿回去。”

　　连阶笑道：“家里还有呢。俺打了六只，海东青又逮了一只。”自己和奶留一只足够吃了，其它的都让二牛带去城里卖了。槿儿惊叹，“这么大的雁海东青也能逮了？！”连阶把大雁放在屋檐下，“它现在可能了，连小狐狸都能逮家里来。”刘氏她们啧啧称奇。

　　“大娘，守义叔让俺问问叔，狩猎队啥时候能进山？”连阶问刘氏。刘氏封好装辣白菜的坛子，“他们在收菜呢，今天能收完，明天去城里卖了菜就没啥事了。俺问问他，让他晚上给你们个准信。”连阶说：“他们在收菜啊？在瓜田里么？俺去帮着一块儿收。”说着往后院去了。

　　槿儿把今天捡的蘑菇分类晒上，捡的几个松蘑和大白蘑已经给大妞带回去了，剩下的蘑菇都是留着自家晒干的。她捡了一篮蘑菇出来给连大娘，“大娘，这些蘑菇给您带回去吃。”连大娘谢过她笑呵呵的接了过来，槿儿有心，拣的都是连大娘爱吃的蘑菇。文氏和刘氏见槿儿行事井井有条，暗暗点头。

　　第二天祁大川和二牛赶着马拖了满满两大车白菜和萝卜去城里了，傍晚的时候还剩了半车拉了回来，刘氏见到车上坐的人惊讶的问：“阿芳，你咋回来了？”还带着包袱和箱笼。阿芳跳下马车，走到他们跟前，微笑着说：“娘，俺回来了。张清远把俺休了。”

　　刘氏他们大吃一惊，啥？张家把阿芳休了？！“咋回事啊？”刘氏问道。文氏回过神来，“娘，让阿芳先进去再说。”刘氏忙拉着阿芳进屋去了，文氏悄声问祁大川咋回事，祁大川说了经过。他们今天走街串巷的卖白菜萝卜，经过张家想着给他们送些去，哪知道才到门口就见阿芳挎着包袱提着箱笼往外走，守门的老伯哭着把她送出来。见到他，阿芳很是高兴，展颜而笑的一瞬间让大川想起了她从前未嫁时的模样。阿芳和老伯告了别就跳上了马车，催着他走，他们又走了几条街卖了些菜就回来了。因为有二牛同去，他也不好问阿芳，不是她这会儿说了，他还不知道她是被张家休了。

　　文氏听了稍稍放了心，进屋里去了，槿儿帮着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爹，还剩这么多菜啊！明天还去卖吗？”祁大川有些犹豫，今天去城里卖了一圈，这菜真不好卖，卖了近两百斤菜才得了六七十个铜钱，还被衙役碰上，硬是收走了二十个铜钱的税钱。自家辛辛苦苦一季的菜才卖这么些铜钱，槿儿听了也有些不舍，可是自家也吃不了这许多菜啊，要浪费了岂不更可惜。祁大川说：“先存着吧，看到了过年边能不能好一些。”槿儿帮着把菜搬入地窖堆好，希望到年前能卖的好些。

　　屋里阿芳对刘氏和文氏说着经过，“娘，他说俺没生养要纳妾，这俺可以忍，婆婆苛刻，俺也可以忍，但自他管粮仓以来，尽往家里拿金拿银。俺劝过他许多次，他不但不听反而愈发嚣张了，婆婆又是个糊涂的，只当家里有金有银就是好事。娘，您让俺记得俺是谁，俺从来没敢忘。今早俺劝他说这样下去，祸事就在眼前，他却勃然大怒，婆婆嚷着要他休了俺，这样的张家俺也呆不了了，就让他写了休书把俺休了。”

　　刘氏正色道：“你做的对，这样的张家，俺们不能呆。”文氏也说：“阿芳，你尽力了也无须遗憾了。这些年你在张家，俺们都担心着呢。现在你回来了俺们心里都踏实了。”阿芳听她们这么说，泪水不由落了下来，抱着刘氏哭了起来。

　　祁大川和槿儿进来正见到阿芳抱着刘氏哭，吓了一跳，祁大川说：“阿芳，是张家欺负你了？俺去教训他们！”阿芳她们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老实巴交的大川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槿儿也说：“小姑你别哭，那张清远蹦跶不了几天。”阿芳抹了抹泪，“俺没事，俺是在想俺咋不早点回来呢！”

　　祁大川和槿儿愣了一愣，刘氏笑着说：“回来就好。大川，你把阿芳的东西搬进她原来的屋里，槿儿今晚就先跟俺和你爷睡。改天再给你起个屋子。”槿儿笑着说：“俺不去和你们睡，俺爷那呼噜打的，俺可睡不了。俺就睡堂屋里这炕上。”槿儿晚上多是打坐练功，不用睡多少，和他们睡反而不方便。祁留山正好走了进来，“啥俺呼噜打的？俺打啥呼噜了？”刘氏他们都笑了，刘氏对槿儿说：“行，你就睡这儿。”现在正是农闲，找些人在堂屋后再加间屋子，槿儿晚上要练功，和别人同屋终究不方便。

　　祁留山见到阿芳惊讶的问：“今天咋来了？”非年非节的，不用在张家操持吗？听她说了经过，祁留山点头“嗯”了一声，“回来就回来了。断了就断干净，以后别再和张家有啥牵扯了。”阿芳点头应承了，他才进屋里去了。

　　吃晚饭时，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就像阿芳从没离开过，槿儿不由暗自感叹小姑回来了真好。第二天阿芳就和槿儿，大妞一道上山采秋货去了，阿芳闻着山林里的味道，直沁心肺，这才是自己的家园啊！这些年住在牧陵城里总没个家的感觉。柞树林下榛蘑一片片的，三人采完榛蘑又捡橡子，上回带回去的橡子文氏泡过水磨了浆煮在猪食里，猪吃的可好了。大妞一边捡着橡子一边说：“槿儿你发现没，猪吃了橡子可长膘了，眼见着就大了起来，往年可没长的这么快。”槿儿倒没有留意，不过家里的猪确实稀罕吃这东西。

　　三人正捡着，一群野猪从林子那边跑了过来，冲着阿芳就跑过来了，阿芳吃了一惊，正要躲，槿儿喊道：“小姑别跑，这是俺们家那几只小野猪。”阿芳想起了那九只胖嘟嘟的小野猪，跟眼前这些黑家伙咋都对不上号，不过还是听了槿儿的没跑。野猪们冲到阿芳身边围着她绕了几圈，嗅了嗅才跑走了。阿芳舒了口气，槿儿笑道：“它们过来认人呢。下回就认得你了。”阿芳说：“那就好，一群野猪这样冲过来，吓也吓死了。”大妞和槿儿都呵呵乐了。阿芳白了她们一眼，“笑吧笑吧，吓的不是你们是吧？”

　　三人各捡了一麻袋橡子，下山时，阿芳坚持要挑那担橡子，只让槿儿挑蘑菇筐子，谁知才挑了半座山头就累的不行了，肩膀也被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槿儿笑嘻嘻的接过担子，阿芳看她挑的轻松，叹道：“好久没挑重担了，不中用了。”从前都是她照顾槿儿，现在却是槿儿把重担给挑了。大妞笑嘻嘻的说：“槿儿力气可大了，俺爹都说比不上她呢。”阿芳这才想起来槿儿有功夫在身，不过自己也真是不如从前了。

　　阿芳和槿儿回到家里，王大娘和刘氏正坐在炕上一边纺线一边唠嗑，见到她们回来了，笑呵呵的打招呼，“回来了，阿芳来婶这边坐。”阿芳过去王大娘那边，大娘身上有股淡淡的菊花味，她从小闻到大，闻着就觉的安心。

　　槿儿把榛蘑摊在席上晒，刚过了午时日头还挺大，边上文氏早上晒下的萝卜干都已经瘪了，槿儿抓了一把捏了捏，对屋里喊：“娘，萝卜干已经瘪了，要收起来吗？”这是要腌辣萝卜干的，干透了就不好吃了，这样半干的才好呢。文氏回道：“收吧。”槿儿把萝卜干拢成一堆，装入坛子里捧到灶间里给文氏。见到文氏的表情有些怪，似喜又似忧，槿儿问：“娘，咋了？”文氏回过神来，“没啥事。”转头问她，“狩猎队明天进山，你去吗？”

　　槿儿想了想，“俺还是不去了，等爹回来了俺和他一起去叔公那，这几天就跟小姑和大妞在周围山里转。”秦家离不了人，大妞一定会留家里照顾秦婶。文氏说：“这样也好，明天俺跟他们一起进山去，你和阿芳在家里。”配伤药需要几味药，家里没有存货了，她得进山里看看。

　　俩人正说着话，忽然院子里传来连阶的声音，“大娘，婶！”听他叫的急，像是出了啥事，文氏和槿儿忙出去院子里，刘氏也出来，连阶急道：“俺刚从城里回来，李嫂子被衙门的人带走了，说是李前辈在京城谋反。”刘氏她们皆大惊，李前辈谋反？咋可能啊？

　　槿儿说：“李前辈不会谋反的。”即使真有谋反的事也一定另有内情，槿儿默默的想。刘氏问：“李家媳妇被下了大牢吗？”连阶说：“不知道，俺听李大哥说的，他要去闯衙门，被俺拦了下来。”刘氏摇头道：“啥时候了他还添乱！这要真闯了衙门，人家可不更认定李前辈谋反了。”王大娘和阿芳也走了出来，阿芳说：“连娃子，俺认得一些人，咱们去城里问问。”槿儿忙道：“俺也去。”连阶应了声，“俺去套上马车，能快些。”疾步往马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