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者》萨拉汗丁

116、陷落

　　十月初五，京城忽降大雪，数骑夜入京，第二日，西北军大败消息传来，整个京城上下人心惶惶，无论官员百姓，皆在讨论相关事件，一时间，诸多谣言纷至沓来，京城卫队接连抓了几个嘴大的，这股明面上的谣言才慢慢平息，转到地下。

　　“今早，父皇在殿上发了好大一同脾气，这鞑靼人果真厉害，竟是趁着上石郡守军一时不备，深夜里应外合将其给占了，这当如何是好……”李吉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

　　“殿下无需担心，陛下今日已经下旨，让秦将军明日便出发，先行接过西北军军权，想必能稳住军心，”关康道。

　　李星同样担忧地想：“若是鞑靼人攻进来了，想必同那海猴子是一个德行，必不能行。”当下便只能依靠四皇子，期望着朝中能人之士能够挺身而出，尽力解决这西北战事。

　　“除了诚哥，此次征北军中，还有哪位将军？”

　　关康显然迟疑了下，过了会，道：“简雍，简仁两位将军担当左右督军，随时协助并支援秦将军。”

　　“哼，好啊，这乃是极好的……”李吉怒极反笑，道，“想必这是我那好哥哥提的？”

　　“不，殿下，内阁阁老张春诚今早上朝主动提及……”

　　“什么？！”李吉惊讶道，“连他也归顺了”

　　“这倒是不一定，想必其是为了自保，听闻前几日，张春诚之子在城中酒醉闹事，还将人刺成重伤，想必此事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

　　“罢了，随他去吧。这大乱日子就要来了，若孤仍同那人继续相争，恐怕渔翁得利。然而孤愿退让，那人却是要置孤于死地的，一切，便看事情如何发展吧。文远，交代你的事情，进展得如何？”

　　“皆已经办完，静待殿下定夺。”

　　“好，皆让孤看看，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二人告别李吉，李星总是感觉心神不宁的样子。

　　本应当是日上三竿的时候，薄雾沉沉，天空中满是灰黑色厚重的云朵，仿佛要压下城来，李星同关康告别，准备进宫里去。

　　近一个月来，皇帝的身子在他的尽力调养之下，却是好了许多，虽然时长反反复复地加重，但是已经能按时上朝处理政务，连带着，那几个红衣老头对自己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不再是同那瞪人的眼光看自己。

　　李星回想起那近乎无色的灰白液体，心中仍然心有余悸：若是狗太子，那他是从哪里得来这可怕玩意的？

　　待得到了宫门，李星熟练地递出腰牌，正要进时，那守备军却道：“大人请稍等，在下还需请示。”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规矩？”李星只觉莫名其妙，狐疑地盯着这士兵问道。

　　士兵不卑不亢道：“昨日刚传下来的命令，还请大人多多包涵。”

　　这是为何？李星坐在马车里，捏着下巴想道，若是宇哥在，他会怎么说呢？

　　李星模仿着林宇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忽然戒严，必定是有事发生。其一，可能是刺客……”他又用自己的声音反驳道：“不对，若是刺杀必定会全城搜查，必不可能如此风平浪静。”
　　“那么，既然不是来自外部的原因，就是皇宫里发生的事情导致的，会是什么呢？”

　　正当李星思考时，那士兵已经得到回复，下令放行。

　　刚走到明德殿外，便听得其中一声巨响，显然是其中有人将东西砸了，发出碎裂的声音来李星心中一惊，强行让自己镇静地对门口侍卫道：“劳驾通报声，星某人求见陛下。”

　　礼思正从门里出来，见是李星，连忙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道：“星大人，陛下现心情正是不好，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所因何事？”

　　“哎，您不知道，昨夜，西北军大败的消息传进京……陛下昨夜龙颜大怒，愣是一夜没睡，今早将兵部尚书骂了个狗血淋头……小的也不便多说，若您有要事求见，还请您多多为陛下舒缓心情，不要气坏了身子。”

　　“公公操心了，”李星诚挚道。

　　“应该的应该的，小的先行下去办事，告辞，”礼思抹了把汗，告罪后转身走了，李星深呼吸几口气，得了允许后走了进去。

　　这室内却是没点灯，皇帝坐在桌后，影影绰绰地隐藏在暗处，看的不甚清楚。

　　“大师来了？”

　　“是，陛下。”李星站在案前，见眼前的中年人眼窝深陷，黑眼圈不可抑制地显露出来，整个人疲倦地陷在柔软的软凳中，显然是一夜没睡。
　　“大师，您说，朕怎么就养了这帮废物？要军费，好，朕给！军费一年比一年多，将朕的家底都要掏空了！谁曾想，这狼崽子这么轻轻地一碰，这西北军竟然就碎了好一个西北军，你居然能碎了？你居然敢，碎了？！”李世从椅子中猛地坐直起来，龙颜震怒下，白胡颤抖，无上君主威严震撼李星，让他不禁暗自心惊。

　　怒急攻心下，李世忽然就咳嗽起来，满是通红的脸上仿佛被什么噎住似的，整张脸迅速地涨成猪肝色，李星暗道不好，这是气血上冲，将咽喉器官给堵住了，连忙使着法术将那股劲往内里一灌，柔和地化掉上涌气血。

　　李世终于再得呼吸到新鲜空气，猛咳几声，用手帕掩嘴，却是咳出鲜血来。

　　“陛下还请保重龙体，”李星连忙扶住他，又唤来宫人呈递上热水，服侍着皇帝饮下，心道你可千万不能一命呜呼，不然殿下、关康同他便要遭受那狗太子的连环打击了，这是李星绝对不想看到的局面。

　　同时他也奇怪地在室内巡视一圈，为何每日都在的红衣老头，今日却是没了踪影。

　　“罢了，朕迟早要让那群蛮子得到教训……”李世瞳孔无聚焦地看着桌上的奏折，喃喃自语道。

　　礼思进门来，手中端着碗发黑的药，道：“陛下，该吃药了。”

　　李星眼看着李世端过药碗一饮而尽，心道难道这药被下毒了？然而看他反应，只是因为过苦稍微皱起眉头来，而且，若是在生病用药中下毒，想必是由专人负责，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

　　“星大师，今日还请您出力，再帮朕施个法术放松下精神，最近事务太多，实在有些劳累了，”皇帝用指头捏着鼻梁，靠在椅子上道。

　　“是。”

　　待得李星收敛完气息，精神世界里，皇帝整个人再也不似之前那般，散发出混乱的将死之气，那股充满危险的气息慢慢地消失，如同察觉到猎人的毒蛇，再度隐藏道黑暗之中，等待着时机。

　　李星退出房间，由礼思送着出宫，听他说道：“星大师好本领，陛下本来心情不是很好，待大师……”
　　他已经无暇听礼思说什么，今日，正好那红衣老头不在，李星便任由自己的好奇心鼓动，他集中精神，向着殿里探去。

　　此时，李世刚刚批阅完本奏折，放下朱笔，坐在椅子上想了会，起身到书架旁边，熟练地抽出数本书，紧着着，墙边一暗格打开，里面用黄帛垫着，其上，放着个小药瓶。

　　皇帝欣喜地拿起它，倒出其中仅剩的一颗金色药丸，迫不及待地吞服下去，然后惬意地长舒口气。

　　殿外的李星忽然停下脚步，礼思随之停下，疑惑地问道：“星大师，怎么了？”

　　李星表情不显，内心早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在皇帝拿出金色药丸的一瞬间，那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元素，就藏在药丸中伺机待发，随之，被皇帝一口吞了下去。

　　李星现在心中只有两个想法：终于找到这病情为何反反复复的，还有，这药，是谁给他的？

　　正在思考间，被礼思焦急地唤回来，“大人，您没事吧？莫不是身子骨不舒服了？”

　　李星猛地惊醒，心道这礼思应当不是那狗太子的人，如果真是那皇帝就不用玩了，大家一起回家玩泥巴算了，笑着道：“许是用了法术，有些累了，无大碍。”

　　“若是如此，便不好担待，快些回去休息便好，”礼思一脸担忧道，李星只觉分外温暖，谢过后，坐上马车向府里去了。

　　与此同时，高郡北边的河谷平原上，已经白雪皑皑，高大的树木掉光叶子，光秃秃地成群结队，如同孤独地守望者，沉默地注视，正在平原上生活造饭的人群。

　　“啊！”营帐中发出女人的尖叫，紧接着，那尖叫转变成惨叫和□□，间或着粗俗的塞外蛮语，营帐外，篝火旁的蛮人更是放声大笑，就着烈酒，大口大口地吃肉。

　　几个年轻男子被绑起来关在一边，目光里皆是绝望和恐惧，偶有鞑靼人喝醉了路过放水，嘲笑着解了腰带，大笑着将汉人俘虏淋得全身都是，随手拿起刀鞘将怒目而视的汉人拍的双颊红肿，转身扬长而去。

　　“鞑靼猪！”
　　“若是小爷逃了，必定杀完鞑靼人……”

　　几个年轻汉人皆是愤愤不平的样子，刚才首当其冲那人却一言不发，良久，才用着沙哑的声音道：“若是不想活了，还可再大声点。”

　　众人一下皆不出声，就在此时，营帐中发出一声撕破天际的惨叫，随后，便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噤若寒蝉的时候，营帐中出来个人，身形威武，胡须满面，正面无表情系着腰带，周围手下见着，皆围了上去。

　　那首领人物显然很不耐烦的样子，接过壶酒，随意说了句鞑靼语，手下发出猥琐且□□的笑声，三四个结队，竟是再进了那营帐中去。

　　年老汉人稍微侧头，后槽牙咬紧，只因为他知道，那首领所说的是：“随便玩。”

　　火光照来，在他脸上打下阴影，只有双眼反射出光芒，如同漫漫长夜中的两颗星籽，亮地让人心惊。

　　他脖颈上的一颗坠饰，同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指，也在光下一闪，随后，被他小心地掩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