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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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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悠悠,流年似水不回首。红梅妖娆,风骨苍劲再抽条。
扶摇看着茫茫白雪,银装素裹,唯有这片梅林傲雪凌霜,迎风绽放。
又见疏梅淡影间,一道飘然若仙的倩影攀折梅花,抬首望去,一张雪□□致脸蛋浮现眼前,一如昔日年少的李秋水,但李秋水已是个十七八岁的绝丽佳人,而少女却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女,而且少女右眼多了一颗黑痣,笑起来更有酒窝,相比于李秋水的轻柔婉转,倒是另有一番妍态。
少女感应到有人注视,连忙停止手中动作,转身看到扶摇后,紧步向前,胆怯唤道:“师姐……”
“这大雪天怪冷的的,你跑来这里作甚?”
少女脸色通红,声若蚊蝇地答道:“我,我看到今年梅花开的挺好,就折了几展,打算送,送给师姐你……” 话未说完,就把头低下去了。
扶摇弯腰低头看着她的脸,人映梅花,分外妖娆 ,但眼睛却出奇的晶莹清澈,一望到底。
温言问道:“你知道我喜欢梅花?”
“ 嗯,我时常看到师姐在额上描着梅花妆,就猜想着师姐可能喜欢…… ”
扶摇浅笑,逍遥派精通各种杂学,对莳花种植亦有一番见解,所以灵鹫宫常年冰天雪地,宫中亦是百花齐放,唯独不种梅花,本以为除却逍遥子无人知晓她喜梅花。
因为梅花本就绽放在寒冰酷雪之中,不必费心打理,自会生长。
而她当想看时就会出宫观赏,旁人也只会以为她兴致突发,不会想到这一层……
扶摇心中一暖,牵着少女的手,往灵鹫宫的方向回去,留下一双双或深或浅的脚印。
茫茫大雪,寒风嗖嗖,作响猎猎,忽而,扶摇咬唇开声问道:“至乐,你可曾怨恨过?”
“啊?” 少女惊疑一声,转头望去,一双眼睛睁地又大又圆。
扶摇自顾自地说道,“我修行的是本门中威力最大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而你师兄练得也是玄妙至极的北冥神功,甚至你姐姐的小无相功也是一门不可多得的的神功绝学,
但你只落得一本没大用处的龟息大功,你觉得不公,也属正常。”
“至乐不敢”少女连忙弯膝,慌张失措的将欲跪下,却被扶摇按住。
少女俏脸泪水盈眶,沾湿睫毛,急切道:“若无师姐带我逃出苦海,师父领我进门,至乐还不知是何光景,至乐何来怨恨。”。
“唉,你也是个可怜人,近年师父一心修行,难免怠慢了你。”
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叹息道,“罢了,以后你有不懂之处,就来找我吧。”随即往袖中取出一方手帕,弯身递给少女,便缓缓离去。
少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泪水纵横的脸蛋,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令人不禁心生怜惜。
她心思敏感,自是知道逍遥子对她不喜,甚至厌恶,但她依然心存感激。
她自幼就知道自己是一个苦命人,是逍遥子和扶摇把她从污秽的俗世带到这世外仙境。
想到这,少女心中更是感恩戴德,用力的擦干净眼泪,露出欣喜的笑容,脸颊泛起醉人的酒窝,随即缓步回到庭院去。
看着细小的人影越走越远,扶摇方才叹了口气。
她一直担心逍遥派会发生同室操戈之事,为了防微杜渐,她一直对无崖子淡淡的,还有对这个影响无崖子和李秋水之间的感情的李至乐更是严看死守,到头来却是自己把她带进门。
她虽和李秋水一母同胞,样貌相同,但同人不同命,一人在天,一人在地。
就如帝尧的两个女儿娥皇女英,姐妹同嫁帝舜,一人为妻,一人为妾。
而历史上还有一对形同娥皇女英的姐妹,是南唐末代皇帝的大小周后周娥皇和周女英,小周后趁大周后病重,获宠于李煜,并在其气死后登上后位。
只不过几年光景,南唐灭亡,亡国前夕,李煜和小周后为免危及到爱女,忍着骨肉分离之痛,把爱女托付给逍遥子,那就是李秋水。
后来李煜兵败降宋,全家被俘。
而小周后因艳名广播,暗中被赵光义召入宋宫强幸,小周后回去后大骂李煜,此事在民间流传甚广,不久还怀孕生下李至乐。
她的身世虽无人置喙,但在有心人眼中不是秘密。
李煜和小周后相继去世后,逍遥子在带李秋水回家祭灵的时候,她怀着警惕的心思跟随下山。
那时她第一次见她,一个应该安然在襁褓,无忧无愁的小婴儿,却衣衫邋遢,蓬头垢面,一身馊味,匍匐在墙角落,瘦弱如同小猫,哭声近同呻吟,口水流的满地都是,嘴角沾满了灰尘泥土。
据说,疑似生父的赵光义和李煜,一个不闻不问,一个不冷不淡,生母小周后更是冷言冷语,动辄叱骂,在小周后死后,她的境况愈发困窘。
看到这一幕,她眼前又浮现多年前那个夜晚,顿时,她只觉鼻子酸酸的。
临走时,她神差鬼使地要求逍遥子把她带走……
李秋水看向她的目光亦是不可置信。
想起那一幕,她有时也觉得自己是猪油蒙了眼,但时间久了,她也发觉她只是同病相怜罢了。
一样地遭人遗弃,孤苦伶仃,一样的被迫懂事,年少早熟。
看到那副受尽师父的冷眼,姐姐的逗弄,依然是不温不火,安静娴熟的样子,莫名的让她心疼,但她只能远远注视,不敢靠近。
唯有祈祷,但望一切尽如人意。
李至乐甫一进入内庭,便看到一人从室内走出,定眼一看,端是芳容绝丽,仪态万方,又与她长得一般无二,不是她的姐姐李秋水,还能是谁呢?
李至乐见此笑容一顿,连忙曲膝低首行礼,李秋水不慌不忙地捧手虚扶,笑意盈盈道,“都是自家姐妹,何须拘礼。”
谨言道:“妹妹不敢,让姐姐久等了,有劳姐姐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
“瞧妹妹说的,无事就不能来来看妹妹吗?”
“当然不是,姐姐能来看妹妹,妹妹当然高兴。”
随即一前一后进入室内,李至乐赶忙遣人接过新折的梅花,然后请李秋水上座,又亲手为两人沏茶,。
一番寒暄后,李秋水正色道:“妹妹近来武功进展如何?”
“妹妹资质愚钝,即使紧加修炼,也不过刚刚进门。”
李秋水闻言,眼中划过一丝轻视,指教道“龟息大法虽比不上小无相功,亦属本门奇功绝艺,妹妹千万不可疏于练习,多多向师姐学习。”
听到李秋水讲到‘师姐’,李至乐顿时身子一僵,心下微沉。
果不其然,李秋水慵懒地转换坐姿,把弄着青葱玉指,喃喃道:“这几年师姐专心练武,时常闭关,我俩愈发少见,甚是想念,也不知她武功进展到如何光景——”
她蓦地转头,嘴角噙着一丝莫名的笑意,漫不经心道:“师姐向来对您格外关照,这次她出关可曾与你见过面?”
李至乐不漏痕迹地避开她的炯炯目光,微微摇头,低声道:“不曾见过。”
“是嘛……”,李秋水仿佛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声音微冷。
随即又道:“师姐虽对我和师兄一直甚为冷淡,但我对师姐敬爱有加,若你见到她了,替我问候几句,也好拉近一下同门友谊。”
接着又假装看外面一眼,埋怨道:“这大冬天的,天愈发早黑了,既然这样,我也不打扰你了,你趁早休息吧。”
话毕,不等李至乐送行,便自行起身径直出门。
李至乐跟着到门口目送李秋水离开,看到她走的方向就知道她又找无崖子师兄‘请教’去了。
回想刚刚两人的交谈,一时间思绪万千。
她素来聪慧,不难看出她姐姐今日谈话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几年,师父隐隐有退位赋闲之意,依照师父性情,大多是唯才是举,比武选拔。大师姐入门最早,功力深厚,练得又是威力最大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胜算最高。
但姐姐喜欢二师兄,为了让师兄顺利当上掌门人,不会善罢甘休。
大师姐向来关照我,我也不能让她置于险境。
李至乐神思复杂,百般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身穿白衣的俏丽婢女双手捧着白釉梅瓶,上面插着一展红梅,幽香四溢,映入眼帘。
“这是……”
婢女笑道:“小娘子,这不是你刚刚摘下的梅花吗?我已经把它插上了,需要奴婢把她送到大娘子哪儿去吗?”
“大师姐……”,李至乐神色顿时坚定起来,“不用了,这天色尚早,难得大师姐出关,我亲自送去,坐坐再回。”
随即抱着梅瓶冲出大门,渐渐隐没在茫茫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