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月出》一渗清扬

3、混迹街市（三）

　　开不了口是假，装模作样是真。

　　君墨嬴从小一直浪荡不羁，就算是个女人，但装男人装多了，羞耻之心自然就渐渐淡化了不少，以前看过的春宫多之又多，对于接下来的话肯定是可以说出口的，还可以细细道来。
　　眼前的她是个女人，还有谎得撒，不能出了差错，那被羞辱的模样装得自然，可装回以前的羞涩，内心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君墨嬴不自在，夏侯离就更不自在了。
　　夜风微浮过，落叶残渣，夏侯离正极其不雅的坐在地下，一手撑地，一手扶胸口，毕竟胸口被推得闷疼，他现下恼羞成怒，愤恨咬牙，但没办法，坐也不是起也不是，也不知该怎样开口回应，只能皱眉苦恼。

　　一声轻嗓音:“公子有何可说”是墨池阁人。

　　这声惊得夏侯离从苦恼中回神，抬眼望向语言传来处，看着威风凛凛的修细身材，和他身后正冷眼旁观的女孩，刚才唯唯诺诺的慌张怂样消失不见，一下冷然相对，这样的振威下，竟有种不知怎说的滋味。
　　夏侯自知自己不得不回复，红着脸吞吐:“我我我就是喜欢她而已，我不就，就……就……”就什么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话他自然说不出口。

　　极其不自然的话语，好像被羞辱的不是君墨嬴而是他。

　　君墨嬴一身冷汗，他要再说下去，东说成西，左说成右，谎都圆不回来了。
　　立马装成气愤的邻家大闺女，用手揉揉眼，硬憋出眼泪，眼眶红润之后，怒骂:“你对我干了什么！这根本不是喜欢！不就是喜欢我的身体而已！你莫要再解释，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明儿早上我就请辞回乡，你我再也不必相见。”

　　这个样子夏侯离看着都感觉是自己的错，不自觉的脱口而出:“对不起……”

　　他不说还好，一说君墨嬴就头疼得紧，生怕他乱说话，忙开口:“道歉也没用，你再在不走，我身前的这位翩翩公子武功高强，到时候打得你哭爹喊娘，你后悔都来不及了！”顺便用唇语提醒他:快走，别捣乱。

　　夏侯离看了唇语之后立马会意，求之不得，他早就想滚了，连忙装做害怕被揍，吓得屁滚尿流的怂货，惊恐万分的求饶:“大大，大侠饶命！小的这就滚！”连滚带爬的赶紧滚了。

　　望着夏侯离逃跑的身影，在黑夜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残花残叶，老树盘根，在这入秋的天气令人怜惜，夏侯离的身影也显得可怜。

　　君墨嬴只感到松了一口气，没什么牵挂好成大事，微笑着对墨池阁人：“多谢公子相救，小女感激不尽。”

　　墨池阁人诧异，他感觉自己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但也温和回答:“本人也并没帮上什么忙，无须感激，倒是那人自己一惊一乍罢了。”

　　君墨嬴只想把那不配合自己的伙伴按地上摩擦，假正经将编的故事一一说道:“那混蛋与我是一道进夏侯府的童仆，从小玩到大一直很要好，但我只把他当朋友，并无他想，今天他请求我陪他一道夜里赏月，我也就随口答应，没想到他竟不知羞耻，对我那样下作！”

　　墨池阁人像是相信了她的一番说辞，慢慢安慰:“姑娘莫伤心，其实逃过了这一次下次就有了警惕，交友必会谨慎对待，也算是有了个经验罢。”

　　君墨嬴:“多谢公子的话，让小女内心舒服多了，敢问公子何名小女名唤紫苑，紫苑总要知道恩人的名讳。”

　　墨池阁人：“在下名唤薛华，紫苑姑娘还误须感恩，毕竟也没有帮上忙。”

　　君墨嬴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边，夜下空寂，星空倒是没有，只有漆黑一片，金黄灿烂的半月镶嵌在天空的黑布上，望向深夜里空荡荡的黯淡，寂寞如雪的寒意，假装道：“天色不晚了，紫苑不能回去，厢房离那混蛋很近，现下无处可去，可否在这偏院暂借一晚？”

　　夜未央，风飘絮，竹枝晃，绿苔侵径，一偏院里瞎灯熄火，一男一女同屋，春色满堂，要被人发现，没事也被说成有事。

　　薛华犹豫不决，道：“这……不太好，紫苑姑娘毁了清白可不好。”

　　君墨嬴烦恼，毕竟自己一直是混小子，本来就过不了门，嫁不出去，但面上依旧柔和，柔柔的威胁：“薛公子愿紫苑露宿外头吗？不过是借住一晚，明儿紫苑便离开，之后你我就是有缘再见，若防着他人不被发现就好，无须担心，还请公子留紫苑一晚。”

　　薛华皱眉，也知道紫苑的难处和她的厚脸皮，无可奈何：“那紫苑姑娘便在这住一晚吧。”

　　“多谢公子!”

　　“不谢，厢房中有两个床，有屏风隔开，紫苑姑娘可睡在里间，不易发现。”

　　君墨赢柔柔微笑着点头，柔得像小家碧玉的小姑娘。

　　薛华面相温和看着她，并不是脸，而是脸上雪白的面纱，经历了刚才的事，面纱下的她安然无恙，眉目间只是皱起一丝波澜。
　　君墨嬴察觉到了薛华那疑惑的目光，细想一番，该不会自己暴露了吧？

　　此时此刻凉风轻浮过，面纱微翩翩摇曳，瞬间她才发现自身面上饰着面纱，经历刚才的事，面纱还这样稳稳当当饰于面上，就算真的没疑，在别人看来也是有疑，绝不能让薛华看到自己的五官，要不然在墨池阁就没有容身之处了。

　　这样想着，必须编个理由让他信服才行，君墨嬴又要绞尽脑汁了，不过在外漂流已久，江湖之中不骗人搞些小把戏，把自己变得心机圆滑，还真难找个活路，为此，君墨嬴很快给了薛华一个于情于理的解释。

　　“薛华公子，小女不巧在前几日吃得过火，面容有了些酒刺，实着难看，所以用面纱掩面也不至于太丢人。”
　　说完还不忘露出要笑不笑的神情，一时之间，似是有女子不愿透露出的尴尬难堪。

　　薛华自知这些事情本就是女子难以言说的苦处，哪个女子不爱美，因此也随之透露出一丝伤心:“抱歉，提起了紫苑姑娘的伤心事，不必太过伤心，近些日子食些清淡，注意休息，不久之后便好罢。”

　　君墨嬴慢慢演戏，为难的笑着点点头，道：“薛公子的好意紫苑心领了，会谨听公子的话。”

　　夜更过半，君墨嬴和薛华已进屋躺下，寂静无声，秋晚异常寒冷，君墨嬴并无昏睡，只是懵睡了下，没有睡着。

　　她可是一直打着墨池阁校服的主意，想办法扮成墨池阁学子，去蒙骗夏侯爷，好让夏侯离待在家中，自己替他混进那一直好奇不已的仙阁之地。
　　眼下的她并无睡意，想着是时候了，便偷摸着爬起身，对于君墨嬴，无声无息的动静早是轻而易举，混江湖多年，这些神不知鬼不觉小事难不倒她，但偷东西君墨嬴可没试过，这次算赌一把，见机行事。

　　当君墨嬴悄悄走过屏风，手摸上丝滑的校服之后，一个转身，一把锋利的长剑架上颈部。

　　她竟然什么也没发觉，她早该知道墨池阁的人不是那么好糊弄，半夜起身偷鸡摸狗，身上的气息早已让薛华察觉，修仙人感观比常人强多了。

　　薛华温柔细道：“演得假。”

　　君墨嬴睡前褪去面纱，薛华正借着月下灼光，她的容颜已被看得一清二楚，深知再装就没意义了，而且墨池阁的人不可能随意伤人，如此提剑骇人也只是摆摆样子罢了。
　　索性松了一口气，换了雄性洋洋盈耳的声音，笑道：“请问哪有问题？这么快就识破了？”

　　薛华听了话语后有点惊雷，他才发现紫苑姑娘是个男的，很快恢复严肃，立正言辞：“哪都有问题。”

　　君墨嬴：“比如？”

　　薛华面无波澜：“第一，一个女子在外遭受那种待遇，我在屋内竟没听到求救声。第二，以我的能力，附近有什么人在赏月我不可能不知道。第三，从你推倒的那个男人看来，力气还不小吧？一个弱女子怎么有这么大力气。第四……”

　　刚说到“第四”时君墨嬴忍不住打断了，愤愤道：“行了行了，打住打住，不用说了，演戏真不是我擅长之处，你不用这么揭我老底吧，忒不给面子了。”
　　薛华懒得跟她废话，直言不讳：“你偷衣服到底有什么目的？而且你根本就不是童仆，倒像个臭小子。”

　　薛华一向对人和好，很少得罪人，更是少与人结下梁子，实在想不到这臭小子能与他有什么怨恨，还特意演了一出戏来。

　　君墨嬴无奈，她能怎么解释，偷衣服借穿一下，然后就还回去吗？
　　干脆什么都招了，还少点尴尬难耐，就一一说了夏侯离和他们一起打算的计划。
　　薛华听了，微微皱眉，一副难以置信，无法理解的眼神，看得君墨嬴暗暗流汗，好不容易他才蹦出一句话：“荒谬绝伦。”

　　君墨嬴轻轻用手拿开架在颈处的利剑，拍了拍手，夜光照应下显得傲慢却毫无无礼之意，幽幽薄光暗淡中能看出她脸色的一丝困意，便释然谈吐：“半夜三更打打闹闹不成体统，不如先睡下明早第二天再说。”

　　薛华点点头，反正混小子在他眼皮子下也逃跑不了。
　　说罢，君墨嬴就慢悠着走到里间，一下两下，上床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暗暗冥黑之中，君墨嬴早早起身，洗漱毕，扮回了男子，就与薛华道明自己在府中去寻夏侯离，薛华还要跟夏侯离一道上墨池阁修习，请求君墨嬴带夏侯离来这偏院中一探究竟，他会在偏院等待。

　　君墨嬴出了偏院，一路上四处奔波，府上的建筑朴素，怡然自得恰意叫人心无旁骛，心生舒畅，院中与偏院略微异常，院中静怡馨苑，第一眼便知是有人精心照拂，一草一木皆是沁人心脾，而偏院荒凉阒然，原本不应这般邋遢，但下人缺乏无人打理，就由偏院中的花草树木自生自灭，倒像极了一个含苞待放的女子变成残花败柳之辈。

　　君墨嬴在院子里鬼鬼祟祟，躲避在不易发现之处，细细观察着有无夏侯离的踪影，望东望西，左右留神，生怕下人发现当做私闯者被撵出去，不过院中这个时辰应该还没人起身，现在君墨嬴都没见着一个人，还要躲鬼似的窜匿，心里憋屈得慌。

　　当真不想再藏匿时，不远处就发现一个矫健的身影背对着她，警惕着四处瞅瞅，正是夏侯离，君墨嬴没发觉有其他人，只有夏侯离一个人，忙不迭的赶了上去，悄悄的轻声细语：“嗨!偷溜出来的吧？那么早出来是不是要找我啊？”

　　现下天还没全亮，还是有些黯淡，夏侯离被吓得没差点残叫，看他这脸上苍白之样，君墨嬴还真没冤枉他胆小怕事。

　　夏侯离做了个“嘘”的手势，忙着小声道：“你怎么在这啊？我去找你不就好了吗？还有你换回男装了？”

　　君墨嬴摆摆手：“说来话长啊，先去一个地方发再细细道来。”

　　在推推拉拉下，君墨嬴总算把夏侯离拉到偏院，夏侯离生怕墨池阁的人发现，在偏院门口与她对峙，拉拉扯扯着就是不要进去。

　　薛华不知什么时候在他们面前，一句话打断了他们：“我都知道了，且先进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