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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苏父苏母
苏木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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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打开防盗门,客厅里灯没开,苏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狗血剧,电视里传来女主的便秘般的呐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苏母质问的尖利女高音:“回来的比平时晚一点,你在路上玩?”
苏木沉住气,没反驳,默默往房间走去,他今天确实是跟周一一起玩闹,在路上多耗了点时间
“怎么不回话?你倒是回话啊——!”苏母的声音高了几个海拔,她把电视关了,遥控器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你是不是也跟你爸学野了心在外边鬼混,不肯回家”
苏木不回话,反身锁了门,朝床上一躺。他的母亲,一个年过四十正处在更年期女人,她歇斯底里的怒吼,无缘无故地挑毛病迁怒,变态的控制欲,通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苏木朝门口道:“我累了,要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苏母:“你给我开门好好解释,我管你睡不睡觉,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对长辈对你妈的态度吗?你这个王八羔子的,和你爹一路货色!都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别骂了”苏木打开门,看着面前的女人,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记忆里动人知性,温柔美丽的母亲,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一脸怨毒,口不择言,往别人心口上扎针的模样
什么时候孩子面对母亲紧锁了心房,锁住一个个秘密,装好一个个独属于自己的思想,嘴巴上粘着胶布,明明是最亲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充满了疏离
“我出去,免得你看我生气。”
说完,苏木从她身边经过,几个大步便走到了家门口,他像是一只渴望自由的鸟,迫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压抑的牢笼。
门砰地关上的时候,关门声里似乎夹杂了一个女人带着几分悔意的对不起,再细听,她在啜泣
苏木骑上摩托车,戴头盔开锁踩油门一气呵成,气势汹汹往他爹的妙手回春诊所杀去。
夜色已浓,正是睡觉的好时候,也是诊所要打烊的时间。只是里边还有两人挂水,病人为大,耽搁了,营业时间只能往后挪挪
大门敞开,苏木走进去,对着办公桌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帅哥喊了一声“爸”
“诶,来了”苏之业应到,视线未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半寸,看样子,丝毫不惊奇人会过来,“你住的卧室新换了被褥,洗手间热水烧起,这里不比家里,将就下”
苏木仿若未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是平时提供给就诊的病人坐的:“我有一点烦恼”
“小孩子有什么可烦恼的”苏之业一只手指敲着办公桌,拧着眉头,“别怪她,也别恨她怨她,她是你妈”
年龄较长的人总有一些年龄上的优越,他们普遍不把小孩子的烦恼当烦恼看,也许在他们看来,那只是无理取闹
是啊,作为一个生活在21世纪大平盛世的孩子,有饭吃有觉睡有书读,穿的好吃得饱,哪里有什么烦恼可言。孩子若还有意见,他们会用一大堆道理,还有自己小时候怎么怎么样惨,举惨到妖魔鬼怪人神共泪的例子,直到人无话可说
儿子大半夜跑诊所来住,苏之业对此习以为常,毕竟苏母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要她忙完工作在家,就会逮着家里人阴阳怪气地闹矛盾,上到几位老人,下到丈夫儿子。十里八村有名的快嘴皮子悍妇都没有这位知识女性的泼辣。她因丈夫大褂染上女病人的香水味,跟劳累了一天的丈夫从夜晚吵到天亮;因聘请的护士跟丈夫在一起工作,便撕到诊所,闹得鸡犬不宁;丈夫去哪里,做什么,吃什么,和谁吃,她都想知道。控制欲,不信任,一步步蚕食她
夫妻俩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不带休战半天,三个人的小家不再温馨,冷漠隔阂,充满火药味,离婚被挂在口边无数次,争吵的声音像是拖拉机进城,喧闹无比。
是爱情耗尽了,还是人变了,我们无从得知,苏木同样也不懂
苏之业忍无可忍,他从三天两头待在诊所不回家,演变到这诊所安家,他在用这种方式逃避,逃避苏母,逃避这场失败的婚姻。三个人的家没有了他的物品,苏木的物品也在渐渐减少,他习惯性地把私人物品放在诊所卧室里
那个家,女人的物品占了大多数,像是她一个人的家
“她无理取闹,你一直逃避”苏木身子向前倾,注视着苏之业的脸,“为什么你们还不离婚呢”
苏之业有些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吐出一句屎般的话:“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不久就是我十八岁生日,我快成年了”苏木说,“既然感情已经耗尽,为什么不离婚”
苏之业沉默一会,明白孩子长大了,不好糊弄,回答道:“是为了你”
他把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伟大至极,可歌可泣,像是为了苏木,为了孩子,做出多大的奉献
在这方面,苏之业有些古板,显然停在上一个世纪,他认为离婚对于家庭,孩子,自己来说都是不光彩的,孩子需要的家,应当由爸爸,有妈妈,他自己组成。
“那不巧”苏木的语气略微强硬起来,“我更希望你们离婚”
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一直搞不懂,为什么感情已经破碎,分居良久,父母却迟迟不离婚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明明很简单,过不下去就不过,离婚,别粘巴着添麻烦,给孩子制造压抑的家庭环境和阴影。
离婚可比分居体面多了,分居是感情不和还强行维持着红本本那层虚伪表面,谁也不捅破纸糊的天花板,水做的墙,两个爱过的人,相看两生厌,对方像是一坨屎,而自己就是围着粪转的苍蝇。离婚是洒脱放手,离去,一刀两断,不做一只围着五谷杂粮轮回物转的苍蝇
苏之业敲敲办公桌,碰撞出沉闷的两声响:“我和你妈初遇时,像所有爱情故事的开头——她穿着一身白裙,长发飘飘,美丽动人。当我和她在一起时,我是无比荣幸的,她竟然在追求者中选择了我一个穷小子”
“事业稳定,结婚了,你也出生了,原以为家庭事业爱情三丰收,没料到爱是消耗品,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中一点点耗去。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丈夫,在某些方面,我确实对不起她。可现在,正如她看我生厌,我也不再爱她”
大门敞开,风刮进来,吹得苏之业苏木这对父子发冷
病人的呼喊声强行插了进来:“医生,这边,药水没了”
苏之业看了眼苏木,不再言语些什么,略过他去给病人拔针
在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后,诊所正式打烊,苏之业关上大门,锁好。
他找出打火机,羸弱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度,混混沌沌中,苏之业想找一根烟点燃,算是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献上香烟,却猛地想起自己已经戒烟良久,只能傻愣愣地看着那束火光跳跃,发了两秒钟的丢魂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