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不息》星岛

7、07 接近

　　自姑姑循规蹈矩地讲完了暑假作业，便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 原形毕露”。
　　比方说姑姑从她富有的题库搬运了不少竞赛真题，发完后煞有其事地补充道：“ 大家把牛津课本拿出来。”
　　“ 先别急着刷，我把几道重点的挑出来讲。” 姑姑一声令下喝停了笔杆蠢蠢欲动的艾秋火和林意存。
　　“ 特别是去年在我竞赛班里的人。“ 姑姑银色的小教棒点着林意存，” 今年也不能浮躁自大，多跟着我的节奏。”
　　林意存在姑姑应允下举手道：“ 姑姑，今年你还开竞赛班嘛。”
　　“ 最早也是期中考之后，面向全校，”姑姑笑了笑，“ 不过嘛。”
　　艾秋火包揽狂言：“ 肯定是我们班独当一面！”
　　姑姑松了松嘴角，掩着试卷轻描淡写道：“ 我可没说哦，艾秋火。来，看二十题。”

　　姑姑的板书走印象派，几道题的重点归纳在一起，意思更清晰利落。
　　林意存比开始听暑假作业评讲时，专注度提升了一个档次，目光在黑板和试题卷间飞速切换。 赵领一侧目，便觉得有些稀奇—— 这位班长大人一反平常课上的昏昏欲睡，眉目间总算有了些学霸的意思。
　　而这个教室里一反常态的不止林意存，背后没有了吴双给黄宜笑“纸飞机” 传书的动静，前排以艾秋火为首的女生也没有鸟雀儿似的谈八卦。
　　在姑姑发新卷子时，林意存终于写完了作业的最后一笔，趴在桌面上体察同桌：“ 你做完了？”
　　“是啊。” 赵领盖上钢笔，“加作业。”
　　林意存叹了口气，姑姑后面留的作业足足有三面，这个量平时只有他自己做得完。
　　“ 要是你去英语竞赛，姑姑肯定热烈欢迎，举着锦旗迎接。” 林意存顺手把新卷子传给赵领。
　　“ 我啊。” 赵领再次笑眯眯地拉仇恨，“ 我就当个业余爱好。没想参加竞赛。”

　　林意存距离十二点半十分钟时回到了教室。吴双正凑在赵领旁边问他竞赛题作业，林意存走近便能听到他连连感叹：
　　“大神，你比林意存耐心多了！那家伙，我多问一句他就要询问我大脑的发育情况。”
　　林意存漠然坐在了吴双的桌上，伸手在此人身上点了点。

　　在吴双同学的哀嚎连连中，林意存在赵领桌上敲了敲，率先走出了教室。
　　中午的走廊云集高二各班的学生，热闹非凡。某人像个刚收拾完小弟的老大，走路生风引来一片“崇敬”的注目。
　　赵领坚持了三十米，在他身后笑出了声。
　　“ 干什么。” 林意存挑眉。
　　“ 觉得您的动作很漂亮。” 赵领加快步子走在林意存前面，在他肩侧淡淡点评，“ 上勾拳。”
　　“ 我都没碰到他好吗？” 林意存对着赵领消失的背影叫嚷，“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林意存跟着他走进图书馆，果然执勤人员敏锐地从睡梦中惊醒，为难得抓到违纪选手而兴奋：“哪个班的？图书馆喧哗扣分。“
　　眼前赵领转身进了借书处的书架迷宫，林意存熟练地打发了违纪单，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 同学？我们年级没有九班吧？”

　　赵领还是选择了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在林意存从图书馆门口追杀来前打开了单词书。
　　一只手伸过来把他的单词书合上了。
　　“ 我先给你讲一下课堂安排。”
　　林意存在桌上堆了两本厚厚的新编单词书、姑姑给她的语法习题、单词卡片，还有十分装腔作势的笔记本电脑。
　　赵领托着下巴表示洗耳恭听，看着林意存端起电脑读时间安排，觉得十分稀奇。
　　林意存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图书馆执勤，清嗓后念道：“ 课后你多背单词，上课我抽背，第一周主要积累单词，第二周是语法题，第三周是阅读。“ 林意存讲完还抬头确认了一下赵领的听讲情况，后者只得配合地点了点头。
　　“这些题都是在你以后要考的语言考试里找的，“林意存翻着语法书，”是你以后出国的材料吗。”
　　“ 嗯。”
　　林意存看了一眼赵领，欲言又止，又低头帮他挑选背诵的范围。
　　赵领善解人意地解释道：“ 我以后会投国外的大学，当然国内的也会试试。”
　　“ 音乐学院吗？” 可能是好奇心驱使，林意存这次纵容了话题偏离英语。
　　“ 是。” 赵领用钢笔在单词本上敲了敲，“ 这位老师，偏题了吧。”
　　林意存总算画好了背诵范围，重新把单词书放在赵领面前：“ 作为一名专业的小灶老师，我们要深度了解学生的信息和需求。“

　　林意存给他布置的章节不多，赵领花了半个小时就背得差不多了。眼前资深的小灶老师下巴抵在笔记本上，手指还保持在打字的姿势，本人却已经短暂失去了意识。
　　图书馆很安静，他睡着时平稳的呼吸声如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浮尘，一根叛变的头发像鼠尾草随着呼吸弯曲。
　　赵领想叫醒他，脑内小菜鸡、班长、“这位老师” 轮作候选称谓，他还是隔着电脑屏幕在他脸侧打了个响指。
　　他其实睡得很浅，大概是图书馆的气氛太平和，加上窗外无声的车水马龙，总能让人放松下来。
　　“ 几点了？？” 林意存转头确认时间，松了一口气回身，“ 图书馆太催眠了吧，上次你跟黄宜笑到底怎么保证—— 不睡着的？”
　　赵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见某人脸颊鼓成番茄，没好气地躲开了目光。
　　“ 上..上次吴双要来陪笑笑，我被他拖过来当掩体。” 林意存瞥了眼窗外。
　　赵领只是伸手把单词书转向林意存：“ 行了，你抽吧。”

　　空无一人的教室非常神奇。
　　像是一个镜面世界—— 干净的黑板、向阳的墙面、玻璃窗、甚至讲台上立着的时钟，皆像明镜般映着、淹没在桌椅中的身影。窗外五班和八班合并上体育课，赵领为了配合林意存的放学补习，便破例在教室里等他们下课。
　　他在蓝球赛的嘈杂中戴上耳机，开始在一个名为“ 客单” 的歌单中挑拣。
　　赵领每天的写写画画不光是要在同桌面前炫技，更多是因为他最近百无聊赖地接了一批约稿。这次对方不仅要求保留部分原曲，还需要他做出一些个人理解上的润色。
　　“ River..” 他翻在新的一页五线谱，照例先抄下歌曲的名字，“ River flows in you.”
　　他安静地听着前奏，直到弦乐缓缓进入，托着旋律到高潮部分时，他才写下了几个音符。他很喜欢纯音的一点：不用前瞻后顾，谨慎地堆砌技巧、杂糅晦涩的情感，这种轻松的表达抓住的是现实一刻，经过玻璃窗的新鲜阳光。

　　赵领的手机收到了两条消息，他翻完了前奏部分才点开对话框。这时结束体育课的同学方才回到教室，吴双经过赵领旁边时还嘱咐道：“ 欸大神，林意存在图书馆等你。”
　　“ 好。” 赵领果然看到手机上最新的消息来自他大呼小叫的同桌。
　　一条是林意存发的，他说在图书馆等。五分钟后又发了句【你是不是溜了？我可是旷了合唱团的事来给你上课。】
　　第二条来自【钢琴吴忠老师】：梳云说你去了“滨城”？今天我在琴行，你过来确定复赛曲目吧。
　　十分钟后他又加了一句：既然参加比赛了就要认真对待。
　　他还没想好先回谁的消息，林意存的语音通话帮他做了选择。
　　“你来图书馆了吗？”
　　“ 你下午有事吗。” 赵领反问。
　　“ 本来是有的。”
　　“ 那你去合唱团吧，” 赵领叹了口气。” 我临时有事。不好意思。”
　　至少林意存有一个良好的习惯- 他总是精准地避开赵领不愿意回答的事，于是只是谴责了赵领让他空等二十分钟的行为。
　　“ 明天补偿你。” 赵领笑说。
　　林意存哭笑不得：“ 你知道怎么补偿我吗？”
　　“ 那你决定。” 赵领重新点进吴忠的对话框，“ 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