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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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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修真无望,这个学必定是要上的。次日清晨,旭日初升,余子萧便早早出门,到达昨晚和冯世安约定的见面地点。
时间还早,余子萧便在附近的麦当劳点了两份早餐,边吃边等。关于这个久违了十年的好友,余子萧对他的音容笑貌早已模糊,只是潜意识想起此人是莫名感到亲切,想来关系应该不差。
温热的豆浆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熨帖极了。余子萧舒服地喟叹一声,好久不曾这样没有任何顾虑的享受过一顿早餐,自从成为魔修以来,余子萧一直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隐姓埋名小心翼翼地躲过正派人士的追杀,对自己与主角为敌下场的时刻忧心忡忡。
不经意间,余子萧瞥到玻璃窗外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一个身穿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染着一头黄毛的瘦高年轻人正背对着窗外,来回踱步,手里还拿着一部手机正要打电话。
余子萧抬手敲了敲玻璃,当他敲到第三声时,外面的年轻人才反应过来,一脸惊喜地比划着什么。余子萧不忍直视他的蠢样,抬手示意他进来。
黑衣少年的样貌跟他的打扮意外不符,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厚嘴唇,国字脸,再加上黝黑的皮肤,分明一脸憨厚的模样。
余子萧瞅了一眼对方一头屎黄的毛发和那条破得可以去捡破烂的裤子,心里默默忏悔,多精神的小伙子,被自己带成这个样子。
“不好意思啊子萧,我迟到了。”以为自己迟到的冯世安一脸歉意。
余子萧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是我早到了。”旋即,指了指摆在对面那份还未开动的早餐:“先吃早餐吧。”
半大的小子,正是能吃的年纪,一天八顿都不为过。面对眼前香气四溢的食物,冯世安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吃,好吃。”
“子萧,宋天宇那小子住的医院我打听到了,就是。。。。”冯志安嘴巴没停下来。
余子萧怕他等下会被食物呛到,制止道:“你先吃完,吃完路上再说。”
宋天宇所在的医院是一家私人医院,不同于公立医院的熙熙攘攘、拥挤不堪,这里环境怡人,空气清新,大厅的角落里还装饰着好些绿植。但相对的,这里的保密性特别强,来访者都要出示相应证明。
耗费大半天的周章,余子萧和冯世安才找到机会混在一堆探视者里面进入医院内部。
一进医院,两个方向感极好的男生如鱼得水,没绕半点弯路,循着指示牌直截了当找到了宋天宇所住的骨科。
“哎,你们两个来干嘛的?”一位看起来年资颇老的白衣护士叫住他俩,语气肃然。
余子萧对上她怀疑的目光,毫不慌张,淡定自若地回以一笑:“我们是来探望同学的,他叫宋天宇,是程峰中学三年级一班的学生。”
老护士的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看同学是吧,他就在这条走廊的最后一间。”
余子萧道完谢后,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冯世安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发现我俩是混进来的,不然这么多人怎么只叫住我俩。”
这不废话吗,就我俩着造型,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好市民,余子萧心中暗自腹诽,担忧的眼神扫过眼前这个傻大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楼上正好是脑科,等下事情问完你去看一下吧。”
冯世安一头雾水,不明就里,但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有些恼怒:“你这什么意思啊?”
余子萧为这个大个子缺少沟回的大脑绝倒,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跟在后面的冯世安入行随行,不依不饶地刨根问底。
正当余子萧到达病房门口时,肩膀突然被大手一拍。
原来是冯志安叫住了他,一只手指着护士站的方向:“子萧,你妹。”
余子萧循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到一个鹅黄色的身影,虽然一晃而过,但眼尖余子萧不会认错,那人正是他的妹妹余子颖。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余子萧也见余子颖穿过。
她来这里作什么,总不可能是见宋天宇这个曾经纠缠过她的无赖吧。余子萧好看的眉头紧皱,心里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这件事情恐怕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子萧,内个是你妹妹吧。”冯世安问。
余子萧也正满腹疑惑,点了点头,但出于直觉,他没有立刻追上去。
“不用追上去问问嘛?”冯志安道。
“不用了,我们先去看看宋天宇吧。”余子萧摇头。
“那我在这里帮你放风。”
余子萧感激地冲他笑一笑,用拳头轻轻擂了下对方的肩膀:“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推开病房的门,只见一个头上裹着纱布,单脚打着石膏的男孩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屋内窗明几净,敞开的窗台边上摆放着一束粉色的百合花,随着微风摇曳生姿。
男孩听到开门的动静后缓缓抬头,见到来人,原本略带甜意的笑容倏地凝固在脸上,转而用一种戒备又畏惧的眼神紧紧盯着站在门口的余子萧。
余子萧啼笑皆非,自己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用的着这么害怕吗?按说自己只是口头威胁一顿,产生的威力不至于持续到现在,他这副模样,分明是心虚了,看来他不是不知情。那么,他指认自己是凶手,是有意为之。
余子萧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随即视线慢慢在屋内转了一圈又回到他身上:“在这里住的还舒服吧。”
坐在床上的宋天宇被余子萧那个看似轻描淡写的笑容吓得打了个哆嗦,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外壳,抿着嘴倔强地不吭声。
余子萧轻轻带上房间门,不疾不徐地走到宋天宇床边坐下。笑眯眯盯着他无声反抗的表情,一只手随意搭在他打着石膏那条腿上,语气柔和万分:“要不要我让你在多住几个月,坐实了你指认的罪名。”说着,屈起白皙纤长的手指在石膏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宋天宇心里一片恶寒,只觉得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正缓缓收紧缠绕在他身上的粗大身躯,直逼得他喘不过气。他吓得紧紧闭上双眼,连声音都在颤抖:“你,你再过来,我,我就喊人了。”
余子萧真想大叫一声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答应你,但他现在还需要维持一下这个笑面虎的人设。
这还是他在魔教担任左使时学到的审讯技巧,没想到现在排上了用场。
他锐利的目光像箭矢一样,扎在宋天宇身上,语气却延续了刚才的温和:“那你要好好掂量一下是你叫的人来得快还是我的拳头快。”
宋天宇缩在床角,露出了绝望地表情,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你打吧,我是不会说的。”
说什么,说出真正打人的那帮人吗,可他为什么要为他们隐瞒。要么就是宋天宇认识凶手,可听冯志安说凶手是一帮街头混混,一个品学兼优的乖乖仔会结识一群社会青年,这显然不太可能。余子萧转换了思路,想到还有一种可能,这中间会不会还有另一个人用某种手段让宋天宇包庇他们呢?电光火石间,一抹鹅黄色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晃而过。
想到这一种可能,余子萧的眼里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嘴角的弧度慢慢放缓,瘦削的下颌线紧紧绷着,声音缥缈又笃定:“是余子颖让你污蔑我的。”
宋天宇紧闭的眼睛瞬间睁大,错愕道:“你怎么知道。”
余子萧的心渐渐下沉,讽刺一笑:“刚刚不知道,现在知道了。”知道真相后,他也无暇顾及宋天宇的表情,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觉得,能让余子颖放下身段求你包庇的人跟她能是多么纯洁的关系。”
见到宋天宇的表情渐渐暗淡,余子萧抬手点了下他被纱布包裹的脑门:“优等生,凡是多动动脑筋。”说完,余子萧便脚步轻盈地出了病房,日行一善,今天又唤醒个为爱所困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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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子萧对这个结果不知道是失望多一些还是讽刺多一些,一直捧在手里视若珍宝的妹妹会以这样卑劣的手段对付自己。十几年来,余子萧见证过太多因为利益而兄弟相煎,手足相残的例子,为了区区几件微不足道的宝物,人性中的黑暗尚能发挥到如此地步,更何况他们并没有血缘的维系,这样一想,余子颖的所作所为倒也能说通,他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顾影自怜,自怨自艾不是余子萧的风格,他雷厉风行地动员了能使用一切的关系,短短一天的奔波劳碌,终于打听到了事情的始末。余子颖前段时间交往了一个外校的男友名叫姜野,是五中的校霸,平时抽烟喝酒打架,是个典型的不良少年。她俩交往没多久,余子颖便提出分手。姜野当然不乐意,一直对余子颖穷追不舍,为此还跑到程峰中学闹事。余子颖害怕自己早恋的事情被发现,情急之下拉宋天宇出来做掩护。于是就有了后来发生的宋天宇无辜被打那一幕。事情后来的发展,不必再问,余子萧也能猜到,无非就是余子颖害怕事情败露,于是顺水推舟,嫁祸给他这个便宜继兄。
黑夜里,余家独栋的小别墅在昏黄的路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寂。余子萧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坐到家门前的长椅上静默良久。他遥望着眼前这栋原本应该无比熟悉的房子,此时却觉得格外陌生,不知道是因为离家十几年的空白,还是因为第一次窥见了框表这张幸福美满家庭合照的玻璃上的裂纹,他隐约觉得这道裂纹会越来越大。鬼使神差的,他摸到口袋里出那根冯志安递来的烟,将它放在鼻尖下轻嗅,淡淡的烟草味慢慢弥散开来,将他脑子里那点悲春伤秋的愁绪驱赶,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罢了,何必强求一定要相亲相爱。他漫悠悠地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渐渐坚定起来,像个披荆斩棘,刀枪不入的战士,朝房子的方向走去。
大厅里的大灯已经熄灭,只留下几盏照路的小灯安静地开在墙壁角落里,想必是心思细腻的沈素芳好心为他留的。余子萧却没有多少感动,他冷静审视的目光仿佛穿透灯光落在沈素芳那张和颜悦色的脸上。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
没有再作停留,余子萧快步上楼。经过余子颖的房间,见门缝里透出微光,他抬手轻轻叩门。
房间里的少女穿着粉色的丝质睡裙,脸上还贴着可爱的熊猫面膜,见门外的余子萧,声音里满是惊讶:“哥,这么晚有什么事啊。”意识到自己还贴着面膜,她赶忙抬手捂脸,羞于见人的样子:“哥,我还贴着面膜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哈。”说着,正要关门。
余子萧抬手抓住门边,阻止了余子颖的动作,一反一贯的温和,淡漠地开口:“我们谈谈吧,关于姜野的事情。”
余子颖身体顿时僵住,如遭雷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讷讷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余子萧半边脸隐藏在阴影中,露出精致瘦削的下颌,让人辨不明情绪:“你确定要在这里聊。”
余子颖头一次面对这样的余子萧,觉得有些可怕,但还是让开了路。她揭掉了脸上的面膜,走到了已经坐在椅子上的余子萧的跟前。
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房间里静的针落可闻,只剩下余子萧的指尖轻叩桌面的声音,那声音极富规律,一下两下,仿佛敲打在余子颖心头。被这种风雨欲来的氛围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余子颖小心翼翼地试探:“哥,你说的那个姜野是?”
“还不说实话吗,姜野是谁,宋天宇又是谁打的?”余子萧眼底结了一层冰霜,冷静得可怕。
余子颖的眼圈立刻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哥,你都知道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姜野来纠缠我,还威胁我要我做他的女朋友,我实在不愿意又害怕,所以才。”
“所以才让宋天宇指认是我打的是吗?”余子萧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补全。
余子颖被堵得哑口无言,小声的啜泣着,哭的梨花带雨。她哽咽道:“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
说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余子颖还是不肯承认,余子萧觉得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他蹭地站起身来,目光锋利地扫过对方,语气坚决地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余子颖,我今天过来只是通知你,如果明天过后,这件事情没有得到解决,我会亲自和你妈谈。”
余子颖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怔怔地望着余子萧决绝的背影,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昨天还对自己满是宠溺的继兄会突然变得如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