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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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的夜晚好像格外漫长，黑暗爬满泥瓦房，躺在木床上的安琳瞳孔无意识地开始涣散，目光恢复了往日几百个夜晚惯有的迷茫，今夜月光澄澈，明亮又空灵的光辉透破云层，在下一次被风掀开薄雾面纱时清楚地映射在她眼里。
她的思绪抽离得很远。
在焰龙的火焰里，眼前的景象开始破碎模糊，思想挣脱了束缚，飘向永恒的殿堂。
空空荡荡的气流里，白光侵蚀神经，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水的凉爽和火的温暖，沸腾狂乱的热浪和灵魂里凝结的冰冷碰撞，让所有的感官变得越来越坚硬和沉重，让人昏昏欲睡。
从此是漫长的浑浑噩噩，内心说不上安宁，像是没有尽头也不愿醒来的长眠。
再次睁眼时，不知道过了多久，思想迟钝到根本没有察觉醒来这个动作。
眼前的迹象她完全没见过，视野里能够辨别的物体很少，白色的雾气弥漫着向上升腾，头顶的平板滚动着水的涟漪向下交融，身下躺着乳白色地板漫着一层薄水，这些清澈的液体像是相互吸引一般，空间里不时有细窄的水珠自上而下，或者自下而上。
安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却发现一团薄雾翻动着，自己根本没有形态，那些乳白色雾气聚集过来，让她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形。
“早上好，安琳。”眼前的白雾涌动着，走出一个看不出年龄的人，他披着白色的柔软衣料，像是从希腊神话里走出来的青年。
“伊…伊露维塔？”她尝试了几次开口，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
“除了我还能是谁呢，”他温和地笑起来，“你可真是勇敢。”
他说的大概是自己扑在火焰前的事情，安琳思路有些紊乱，她花了一些时间找回自己的记忆，接受了自己还活着的好消息：“你刚刚说……现在是早上？”长眠让她暂时忘记了谈吐的礼仪。
她扭头望了望四周，不出意外，一望无尽的空间尽头还是飘荡着的雾气。
“实际上，你也可以说是下午好，或者晚上好，”他走到她身边，盘腿坐下，继续解释道：“你现在已经跳出了埃尔达的时间之外，那里的历史还在继续，你却已经脱离世界了。”
她惊讶地扭头望向他，在伊露维塔那双澄澈的碧色眼眸里，她可以看见自己倒映的镜像慢慢开始成形——她以前的样子。
“我猜这大概是您的庇护。”思维慢慢回归，她微微低头表达尊敬。
对方亲切地伸手轻抚她的头，和蔼地称赞道：“不，其实我们的世界根本限制不了你，我只是帮了一个小忙，你知道的，顺从了你保护他人的意愿。”
“至于你的世界，我想我已经弄明白那条桥梁了。”
他坐下来时一只腿拱起，膝盖刚好支撑着手肘，此时他另一只手向一侧轻轻一挥，用眼神示意她看过去。
浓厚的白雾开始翻滚，形成一个圆形的云，气流涌动，中部是慢慢清晰的真实镜像，那是……她瞪大了眼睛，毋庸置疑，那是她上一世熟悉的街道和场景，她应该回去的地方。
“如果你愿意回去，现在就可以。”身边的人轻轻低语。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吗？现在埃尔达发生的事情我全然知晓，无论你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呢，”安琳目光怔怔地望向那方，喃喃自语，“我是说……那个……”
“那个叫瑟兰迪尔的辛达族精灵吧，他现在是埃尔达的第三纪元某一处森林的王，这么多年来，那位精灵仍然稳坐王位，他统治的王国在几百年前宣封了一位王国的继承人，名为莱戈拉斯。”
果然是这样吗，她低下头，一时间有些承受不住过量信息带来的、直接挑出内核的残忍。
“谢谢您长久以来的照顾了，我该回去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准备站起来，走进那个白雾营造的光圈里。
可再次抬头时，四周的气流归于平静，那个联通世界的桥梁已经消失了，再没有一点通向世界的痕迹。
“一如之神，这是……”她猛地转过头，身旁出现的却是那个无数次闪过记忆碎片的精灵，高眉骨低眼窝，太久未见的视觉冲击下，熟悉的宽眉和清澈的钴蓝色眼睛让她好一会才恍惚回神。
“瑟兰，你……”她张了张口，立马闭了嘴，一如有随他人心境改变自身形态的能力，眼前的精灵明显是伊露维塔幻化出的，像以前和她第一次见面一样。
伊露维塔的眼睛里闪烁起明朗的笑意：“真是抱歉，利用了你思想的力量，但是如你所见，我选择成为你心之所想的形态。”
他站在她眼前微笑地望着她，声音柔和又空灵，像是薄凉空气中最虚无缥缈的晨光：“我本不该挽留你，这个世界也挽留不了你，无论是律法、是爱，是千年前签订的条约，或是诸神之力，制约之束，都左右不了你的心意。
“只是这个世界的遗憾已经够多了......远道而来的客人，埃尔达需要你。”
朦胧的月光倾泻在脸庞上，粗布垂帘趁风摇动，躺在柔和光辉下的安琳终于沉沉入梦。她不理解一如的做法，但是来不及发问，片刻间灵魂就回到了中洲。
梦里好像有个高大的身影，白光漫过时间，雾气填充罅隙，他的眼睛是极深的钴蓝色，侧脸微转，淡金色的长发朦胧到快被白光吞噬，视野尽头的剪影修长高挑。
谁是你默默注视的眼呢。
火焰从视线里烧起，火红咬嗜着目光所及，灰烬飘动，大地震抖，燃烧的空气在荡动，周围影影倬倬，痛苦的嘶号挥之不去，戒指在食指上滚烫得吓人。还是那双蓝的透亮的眼睛，哀伤得仿佛不敢相信。
谁又是你高高在上的魂。
*
林中小屋里的人是被叽叽喳喳的山雀和活蹦乱跳的松鼠叫醒的，老巫师瑞达加斯特恶作剧地把早已醒来的噗噗放在安琳的被窝里，安琳被冻得一激灵，缓过神来后哑然失笑，摸了摸小蛇的头。
褐袍巫师靠在她窗户边，一面小心翼翼地注意到那屋里的金花还没起床，一面悄悄地问她：“昨天你离开后，葛罗芬戴尔和我说了一些密林的事情，还极力邀请我们一同前去，说那里的王会好好招待我们的。”
“你说这打秋风嘛，”他宽大的帽檐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们就一起去呗，等个几天再回来。”
屋里的女孩伸了个懒腰，重新倒在枕头上，有些恹恹：“我不去，你知道的。”
在一如“强行”把她送回埃尔达后，她遇到了森林里的褐袍巫师，显然他早有通知和口信，有一部分任务就是接应她。
他们聊了一部分中洲的局势，得知密林确实早有继承人时，她只是暗自伤心了片刻，便不打算打扰精灵们的生活了，人家早已娶妻生子，爱其所选，何必要去自讨没趣。
老爷子昨晚的话确实是隐瞒了一部分的，他是少数知道安琳身份的人。
“其实要我说，你的心思就是太细了，虽然传言中力幽暗密林的王确实有一任妻子，但那位王后好像早已踏入曼督斯的殿堂，你做这第二春也不是不行嘛。”
安琳气呼呼地白了他一眼，低头玩起半米长的黑王蛇，噗噗有些傲娇地吐了吐蛇信，乖巧地追着她的手指在床上爬来爬去，她恶作剧地轻轻把它打了个结。
“你不去我可就去了啊，据说幽暗密林的王敛财无数，森林里晚宴不断，珍藏的美酒简直和长湖的湖水一样多，”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他继续游说，“而且我要带噗噗，它早上说要和我一起去。”
他解开那个结，亲密地抱起小蛇作势要走。
“等等！”身后传来少女有些急切的清脆声音。
褐袍巫师计划得逞般地笑了笑，转过身子和蔼地看向她：“我们只停留一周，看看就回来，怎么样？”
宽大的窗口处，精灵少女的脸柔和又犹豫，片刻后，她重新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眨了眨，最终妥协般叹了口气：“最多一周。”
那就、再看他最后一眼吧。
金花这次出使的理由很简单，一来是交流一些书籍——这么多年来书还是只能手抄记载和流传，二来是探望一下北方的同胞，他是一只憋不住的精灵，幽谷待久了就想出去转转。
他很高兴林中小屋里的两人可以和他一同前往，特别是安琳，他帮他们把行李搬到兔子拉的铁橇上，一路上总是忍不住找她说话。
这位精灵少女看上去十分年轻，虽然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安静得简直冷漠，但接触久一点，他发现她本身并不会摆脸色，脾气大部分时候异常温和，而且很好说话。
“昨晚睡得还好吗？”安琳紧紧攥着铁橇的银色扶手，歪头问向一旁的金花。
“挺好的，小木屋周围干净得连蚊虫都没有。”
“是的，褐袍老爷子特意种了一圈味道清冽刺激的驱蚊草……”
话还没说完，安琳缠在手腕的小蛇突然窜出去了，像是冰冷的流水沿着臂腕忽然倾泻滑下。
噗噗扬起头，吐着蛇信子冲进一侧的森林里，她心里一惊，蛇类的敏感程度强于人类甚至精灵，黑王蛇只有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才会有这样兴奋的表现。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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