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又昧

8、线索

　　石时峰，洛千跟随他师父修行的据点之一。
　　这座山峰唯一的特点就是高，洛千原来站在山上有多少“豪情壮志”，现在就有多少想问候他师父的话——这老头找这么高的山干什么！
　　洛千他师父曾说过：“小子，要是有一天你打不过别人了，或者是因为嘴欠让人废了，就来这儿，泡泡泉水……记住，是泡，别想不开投水自尽。”
　　在哼哧哼哧爬了半天后，洛千喘着粗气躺在泉水边，结完衣裳就势一滚，“扑通”一声，水面荡去一圈圈波纹，波纹里一个水泡破裂，除此之外，一片平静。
　　洛千入水后不久，泉水上方的灵气越来越浓郁，水面慢慢转动，逐渐形成了一个漩涡，岸边的阵法纹路渐渐清晰。
　　一刻钟后，一切逐渐平息，在靠近岸边的湖面上出现了几个水泡，随后，洛千猛得从水中冒出头来，大口喘气。
　　这老头蒙徒弟还真是一把好手，水里的灵力消失之前根本浮不上去，差点就真投水了。
　　洛千左手抹了把脸，睁开了眸子，此时他的右眼已经变成了银白色，山顶灵力充沛，又有阵法加持，再加上他的功法作用，现在他的修为已经恢复了前身的水平。
　　“不管怎么说，恢复了就行。”洛千爬上去穿好衣服，并从戒指中拿出了一块只能遮挡住右眼的红黑两色的面具带上。这时，水中飞出一个通体黑色的铃铛，它绕着洛千转了两圈，主动挂在了他腰间。
　　洛千刚才在水底挣扎时就发现了就发现了这丝毫没有帮忙意思的铃铛，在思考片刻后，他放弃了把铃铛丢回水中的想法，一边下山一边想：这师傅父的若梦铃能干什么来着？好像是有一些特殊能力，但以前都只是用它砸核桃……唉，头疼啊。
　　荒沙城，处于中原与西北的连接地带。这里是人族的法外之地，汇集了一些大恶之人，每个人到这里的理由几乎都是厌倦了以前的生活来这里过清净日子。
　　城内不似这名字一般，没有西北地区随处可见的风沙，城外被先人撑起一道屏障，可阻挡风沙。
　　一道红衣身影正走在荒沙城的主街上，他长发未束，眼部遮有一块面具，腰间悬着一枚黑色不作响的铃铛。
　　洛千住进一家客栈，城内的店铺也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晚上，洛千从窗口跳出，一路走到韩宅外，他在角落潜伏者，不一会儿，一队队黑衣人翻墙出了韩宅，向四面散去。
　　“花琴的消息没错，”洛千想，“抓一个人问问？但这样怕是会打草惊蛇。”
　　“主子只是让我们找到他，但是那人只有小时候的样子，怎么找啊？”洛千听到有人说话，连忙将自己藏好。
　　“主子不也要听那位的命令，而那位的上面，才是真正下命令的人，这不是你我可以抱怨的。我们的存在为了什么，别忘了。”
　　“怎么会忘？我们当然是为了家族的兴盛与荣耀。”
　　洛千：“……”
　　说话的两个黑衣人嘟囔着“梦想”“责任”“光荣”之类的词语离开了。
　　洛千从角落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刚才一巴掌把他们拍晕的想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双手合十，保佑他们二人一生平安。
　　“不过，韩白柳要听令的人应该是朱华，朱华的上级……”
　　洛千后退几步，右脚点地，轻轻一跳便越进了韩宅。韩宅并不是很大，比起洛千之前自己都会转迷路的灵帝府邸来说，小了一倍不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洛千踩着屋顶在府里转悠。
　　终于，在经过书房上空时，他听到了房间里韩白柳的声音，他从房上跳下来，站在窗下。
　　“神君，一切都按照您说的在行动。”
　　“很好。”
　　当这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时，洛千的表现和自己想的一样，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是朱华。洛千心想，他们应该再用传音阵之类的东西。
　　“做的隐蔽些，别被他们发现了。”朱华说。
　　“属下明白。”
　　“姓裘的蹦跶不了多久，再等一会儿吧。记得每日汇报进程，我需要万无一失的计划。”
　　裘？听上去像是朱华的下一个目标。
　　之后不再有声音，两人的传音切断了。洛千听到了自己想要的，不紧不慢地回了客栈。
　　一回到客栈，洛千把面具摘下，他拿出和倾茫离开时对方强行塞过来的花。
　　注入灵力后，浮现出来的是侧身躺在床上，手撑着头的倾茫。
　　洛千看到倾茫身后是妖界建筑上的花纹，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只是倾茫的姿势让他越看越不顺眼。
　　“我说，花琴这样也就算了，你这是妖娆给谁看呢？”
　　“你的眼睛怎么了？”倾茫没有理会洛千的问题，坐直后说。
　　“我修为恢复了。”洛千耸耸肩，“是我师父留下的东西，没做什么伤天害理有悖人伦的事情去强行吸收灵力……等等，我怎么觉得我恢复修为你似乎很失望？”
　　“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做。至于失望，你误会了，我只是有些惊讶。”
　　洛千盯着倾茫看了几秒钟也没看出什么来，于是摆摆手说道：“我听到了韩白柳和朱华在用传音阵传音，他们提到了‘姓裘的’，我没听说过这个姓氏中有什么名气的人，你叫你在圣岚宗的人查一查。”
　　倾茫抬起眼皮：“你知道？”
　　“我猜的，在其位谋其政。妖界对人族有多防备都不为过。探子我也有，但在我们两个交好之后，我就全部撤回了。你放心，我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你们对人族没有什么恶意。唯一有点儿用的，也就是有人看到了你面具下的样子，只是侧脸。”
　　“我的样子？”
　　“是啊，”洛千耸耸肩，“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倾茫笑了起来，说：“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吗？”
　　“哼，我以前长得也不差，现在同样不差。说正事，叫你的人查资料。”
　　倾茫语气带着笑意：“嗯，明天中午之前告诉你。”
　　“多谢了，等你好消息。”
　　“洛千”
　　洛千正要收回灵力的手停在了半空，问：“还有什么事吗？”
　　倾茫收敛了笑容，道：“你一个人，万事小心。”
　　“嗯，现在正面对抗，没几个人是我对手。”
　　洛千收回通讯花，把窗打开，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似乎是风把他整个人都吹冷了。
　　“算了，不想了。”洛千走到床边，把腰间的若梦铃接下，说：“你看着点儿，有危险就叫醒我。”
　　洛千和衣而眠，睡得很浅。他不怕和别人正面打斗，怕的，是防不胜防的背后捅刀和无法预测的人心。
　　第二日中午，洛千终于等来了倾茫的消息，而这一次，倾茫在泡澡。
　　“你大中午的泡澡也真是……你能不能先穿好衣服？”洛千揉了揉眉心。
　　倾茫把通讯花往远处放了放，说：“那我现在就穿。”说着，就要从浴桶中站起来。
　　“等等，先说正事吧。”洛千的眼神有些躲闪，脸有些发热，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不好意思。
　　倾茫重新把花挪近，说：“裘家是几百年前的一个大家族，堪称庞然巨物，以蛊术闻名，后来因以活人炼蛊，被几个家族联合起来灭掉了，剩余的裘家人迁至漠合林内，永世不出。”
　　“韩白柳的上级是朱华，如果朱华的上级是裘家人，他又要颠覆裘家的话，那么……他很有可能就是被炼蛊的对象，所以他要反噬裘家。朱华阳奉阴违，那么我的死，应该也和裘家有关，但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倾茫沉思片刻，说：“因为你是横空出世的灵帝。”
　　“所以，”洛千的手指摆弄着桌子上滚来滚去的若梦铃，说。“是我挡了朱华的路。他确实出名比我早，是我横插一杠挡了他们的计划。你说裘家用活人炼蛊，我觉得差点引发上次人妖两族大战的事说不定就和他们有关。”
　　“你说他们抓小孩炼蛊？”
　　“说不准。”洛千把造次的若梦拿起来扔到了床上，说：“如果他们一直悄悄这么做的话，朱华应该是小时候就被抓了。”
　　若梦铃晃晃悠悠地飞到了洛千身边，在洛千头上安安分分没一会儿，就开始用挂穗在洛千脸上挠来挠去，洛千直接把他扔到了窗外，说：“我从师父那儿顺手拿的灵器，叫若梦，又皮又没用。刚才说到……哦，若朱华只是想灭裘家，他完全可以和我说，我自会帮他，反正裘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为什么非要当这个宗主呢？”
　　“或许，他还有别的计划。假设你猜测的是正确的，当初他为何会被抓走，如果他被抓走是因为一些人，那他想要的，应该是加倍的报复。”
　　洛千看向倾茫：“裘家的位置知道吗？”
　　“知道，花琴已经找到具体位置。我觉得，朱华的报复可能非同寻常。我得到的消息是，朱华和何流风私下有接触……”
　　洛千长出一口气，“一个炼蛊，一个炼丹。”他右手扶住额头，手肘撑在桌子上，苦笑了一声，说：“我对朱华，从来就没有防备过。你说，是他演的太好，还是我太蠢了呢？”
　　“你……”
　　“倾茫。”洛千看向他，鬼使神差地说：“你会骗我吗？”
　　当洛千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时，想收回也已经晚了。
　　为什么我明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毫无意义，却还是想问呢？
　　倾茫沉默了片刻，被扔至窗外的若梦铃又坚持不懈地飘了回来，似乎是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这次它没再造次，静静地浮在空中。
　　“那么，”倾茫开口道，“语气由原来的严肃变得异常温和，似乎吓跑什么受惊吓的小动物，他嘴角的苦笑一闪而逝。
　　“你相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