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又昧

5、梦醒 打了一小架

　　何溯睁开眼，身上的疼痛感还没有过去，整个身体仿佛都不是自己的。
　　洛千看着他满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醒了？我觉得现在是我报仇的好机会，要不，我也把你毒晕？”
　　何溯迷茫的眼睛渐渐聚焦，等到魂魄和身体同步之后，连忙运转功法，感受到丝丝灵力在经脉中毫无阻隔运行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高兴的，他的眼睛渐渐湿润。
　　“太好了，太好了。”
　　洛千走到床边，伸手用帕子擦了擦何溯眼角的泪，笑骂道：“出息，等以后变强了再哭吧。”
　　“洛千，那位妖族前辈把我治好了，能不能……”
　　“不能，”洛千说，“人家肯帮你就已 经仁至义尽了，重塑经脉是极耗精力的。”
　　洛千让何溯好好休息，推门走了出去，正巧看到站在门外的倾茫。“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太好了’就到了。”倾茫一脸冷淡地看着他。
　　“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你偷听的事情了。记得在他面前装的虚弱一些，别露馅了。”
　　“嗯。”
　　洛千看着面无表情走回自己的房间的倾茫，挑挑眉。这是又怎么了？整天就和一个不定时冷冻的冰块一样。在原地想了片刻，苦思无果的他决定去问一问。
　　他走到房门前一推……
　　又推……
　　再推……
　　“我靠。”洛千猛砸着面前的门，“你出来，这是我的房间，讲不讲理啊。”
　　门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不讲，你又能怎样？”
　　在强权的面前，武力值低下的洛千只能 按下自己想继续捶门的爪子，在心里暗搓搓地给倾茫记上了一笔。
　　到了晚上，倾茫没有出来，但门却是打开了，洛千成功的进入了房间。
　　房间里，倾茫平躺在床上，头发散在两边，月光从未关的窗外进来洒在地面上，房间里没有点灯，却也不至于太暗，这种情况下的更给倾茫本就上等的容貌增加了一种朦胧的美感。
　　洛千初走进来也有些愣神，回过神后，深吸一口气说：
　　“倾茫？”
　　倾茫仿佛刚从梦中醒来，慢慢地抬起眼皮，手撑着头，慵懒地说：“嗯？”
　　洛千指了指地上铺的地铺，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这是给我的？”
　　倾茫笑了，“没错，我伤还没好，洛医师，你应该不至于让伤者睡地上吧？”
　　洛千指了指桌子上一个用柳枝变成的不知道那位洛姓大师设计的畸形鸟架子，“你变成乌鸦，站着睡。”
　　倾茫冷冷地看着那团东西，闭上眼睛，“住鬼屋我怕半夜把我吓醒。”
　　最终，洛千还是躺在了地铺上，铺的垫子很软，应该是倾茫自己弄来的。不仅不硌，反而很舒服，洛千诧异的向床上看去，发现垫子同样换过了，这才心平气和地睡下。
　　不一会儿，在某人特意放置的安神香作 用下，洛千的口中很快传出了平稳的呼吸声。床上，倾茫侧过身，睁开眼睛看着洛千的睡脸，他轻轻唤道：“洛千？”
　　没人答话，倾茫翻身下床，盘腿坐在洛千身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地划过洛千的脸，睡梦中的洛千可能是觉得痒，头小幅度晃动了两下，伸手把倾茫地手拍到一边。倾茫看着洛千的脸，无奈地笑了笑，给他掖好了被子。
　　倾茫不知坐了多久，洛千的眼睛突然动了，倾茫连忙屏住呼吸，站起来翻到床上，盖被子闭眼调整呼吸一气呵成。
　　这时，洛千也醒了，他先是看了一眼倾茫，确定对方还睡着，就轻手轻脚地起来，跪坐在床边，掀起了倾茫的被子。
　　倾茫：“！”
　　把倾茫的手抓了过去。
　　倾茫：“！！”
　　一只手“放”（倾茫视角）在了倾茫的掌心。
　　倾茫：“！！！”
　　另一只手食指和拇指捏住了空间戒，然后慢慢地摘了下去。
　　倾茫：“？”
　　洛千把想要的东西拿走，一边将一切还原，一边仿佛是接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催眠自己一样碎碎念叨着：“我只是借用一下高阶药草，以后会还的，一定会还的。”
　　倾茫：“……”
　　空间戒印记消除并不难，但奇怪的是倾茫这枚空间戒根本就没有印记，在洛千把戒指还给“睡着”倾茫时，还趁着眼前的人睡着，一本正经的说：“自己的东西不看好，被别人偷了怎么办，以后还这样就吊起来抽你。”
　　倾茫：“……”
　　第二天，倾茫在洛千略显心虚地注视下，把手上昨夜惨遭偷窃的戒指送给了洛千，倾茫的意思是，好的草药在医师手里才有用。
　　洛千要这草药是为了给何溯解毒，李棠首先是毁他经脉，让何溯无法修行，除此之外，由于何溯的炼药天赋较高，便又下了另一种毒，具体表现为智力倒退。发现这一点之后洛千甚至开心了很久，还好这孩子不是天生的缺心眼。
　　他们趁何溯不在院子里的时候炼药，一次，倾茫突然问起洛千的修为怎么解决，洛千没有说明，只是笑着说他自己有办法。倾茫没有多问，洛千总能管理好自己的事情。但不久，就给了他亲眼看到这所谓方法的机会。
　　约莫半月后，因何溯炼药缺药材，他带 着洛千去后山采药，上次走过同样的路，只不过这次有倾茫跟着，底气明显能窜上天。
　　树林里，刚开始两人还会聊上几句，但越往深处走，俩人的话越少，最后干脆闭口不言，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混杂在树叶唰唰的声音里。
　　洛千的脚步停下，伸手拽了一把何溯，何溯诧异地说：“不再往深处走走吗？”
　　“拉倒吧。”洛千翻了一个白眼，转身道，“就他们这跟踪技术，再演下去我怕一个不小心笑出来。”
　　道路两侧陆陆续续走出来六个人,其中就有上次洛千见过的管事的麻子脸。麻子脸本来长得就坎坷,现在对着洛千就是一通狰狞的狂笑,脸上本来分散的点子硬是有了想聚会的意思。
　　洛千看看从树林里没命似的往天上惊慌乱飞的鸟，再看看眼前全然不知自己的笑有多像鬼哭狼嚎的麻子，当机立断，送给麻子一个白眼。
　　麻子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对着洛千说：“死到临头还不知道为什么。”
　　洛千刚想回答，不料他一个没看住，目前脑子还有些问题的何少爷向前迈了一步。“你们在这里动手，可是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不仅没有收尸的人，说不定还会被野兽叼走吃掉，连完整的尸骨都留不下，而且吃完了都是要那啥的，到时候做肥料……”
　　何溯没说完就被眼角抽搐的洛千用力拽了回去，刚开始说的还算正常，后面的联想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中毒又深了？抑制药一直吃着，不应该啊……
　　突然，麻子一挥手，他带来的壮汉收到他的指示，向洛千和何溯走去，麻子在后面冷笑，“要是你们求饶的话……”
　　麻子印象中落花流水的何溯和洛千并没有出现，几个不知从哪里被麻子找来的壮汉只有一身蛮力，并没有什么战斗技巧，与何溯重新修炼后的实力比不了，而洛千靠着原来打架的经验，一个打两个也还撑得住。
　　麻子心中闪过一丝诧异，便向洛千的方向走去，他能看出来洛千没什么灵力，先把洛千解决，用他当做筹码要挟何溯，是最快达成他的目的的方法。
　　另一边的洛千，刚一脚把一人踹退，后背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在战斗本能的驱使下，踢出去的腿就势向一侧迈去，同时低头矮身，站定后抬头一看，果然麻子正站在自己刚才的位置上。
　　洛千眯了眯眼，下一刻，麻子便一掌拍来，他这一掌没什么技巧，只是仗着自己灵力高，在掌周围绕了一圈灵气，保证洛千躲不过。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灵力傍身的麻子速度也快，洛千硬着头皮上前接这一掌，刚碰上，麻子却被震开了，等他站定后，震惊不已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负手站着，嘴角上扬洛千，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洛千脸上一副睥睨众生的样子，但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右手早已出卖了他，在旁边树上看戏的倾茫出手的时机很好，就好像是洛千击退的一样，只是麻子的灵力还是不可避免的伤到了洛千。
　　洛千的手指向何溯的方向指了指，意思是要倾茫去帮他，做完手势就主动向麻子冲去，让倾茫看的眼皮直跳。
　　这家伙是真不怕再完蛋啊！
　　倾茫只能黑着一张脸帮洛千与麻子周旋，至于何溯那边，妖帝大人只用余光看了一眼，就再也没有向那边瞅过，关心一定会胜的战斗简直是浪费精力。
　　不过，随着洛千与麻子的几次交手，倾茫越来越觉得奇怪，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洛千的动作，不料一时没关注战局，两个壮汉一左一右控制住了洛千，而麻子从正面袭来，倾茫刚想出手，却看到洛千的手指晃了晃，意思是让他别动。
　　倾茫一愣神，麻子的掌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洛千身上，洛千被拍的闷哼一声，头也垂了下去，麻子还不忘放狠话，“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呵，”洛千冷笑一声，抬起眸子，盯着麻子投胎时先用脸和人间亲密接触造就的样子道，“你还真是死于话多。”
　　倾茫看着不知洛千说了什么，麻子的脸色突然一变，惊恐着向后退去，抓着洛千的两个大汉也被洛千震晕了，洛千闲庭散步般跟在连滚带爬的麻子身后。
　　麻子没跑几步就撞上了已经解决战斗的何溯，何溯三两下把麻子收拾了，转头看向洛千，问：“接下来？”
　　“等一下，”三个呼吸后，洛千向何溯呲牙一笑，“你是少爷，别问我。”
　　说罢，洛千转身去把晕倒的两人解决后，长舒了一口气，靠坐在树旁边，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小声念叨：“这老家伙打得还挺疼。”
　　不一会儿，一声惨叫传来，何溯眼带阴霾，一言不发地往回走，洛千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何溯语气平静地说：“我母亲被害死的事，那个人知道。”
　　洛千想了想，皱眉道：“何流风？”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洛千从何溯的表现中判断，何溯心里应该早就对这件事有计较，但猜测是一码事，证实了，就又是另一码事了。
　　父亲纵容另一个女人去害死自己根本没有错的母亲。
　　何溯不敢再细想何流风是不是还在后面推波助澜，单就这一点，这个从小就根本没在意过自己的人，他就不配……
　　回到小院，何溯将小院扫视一眼，冷不防一问：“你说，他是不是也想让我死？”
　　这句话像是在问洛千，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也根本不在意洛千是否回答，就径自走回了房间。
　　十六岁的何溯，在这一天，将过去的妄想摔得粉碎，和过去的自己，永远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