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淡黄杨柳暗栖鸦（一） “ 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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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三月的风最是轻柔，穆穆而至，那一岸的柳丝便似最窈窕的女子旖旎而舞，暗香浮动，绿浪次第。几只飞燕逐春而来，啾啾的呢喃着，和着风，似歌者婉转的低吟浅唱，又似清晨山间潺潺的泉水流淌……好美的三月，好美的景致……
我倚着窗台怔怔的望着窗外宜人的春色，幽幽的叹了口气。今天，三月三，女儿节，也是姐姐雪莹行笄礼的日子。及笄之年应是和这春光一样美好的年华吧！尤如“溪上新荷初出水，花房半弄微红”，带着几分羞涩的妩媚。行了及笄之礼，便从天真烂漫的女童蜕变成明媚动人的少女，也意味着……将遇良人。
“今天来了好多客人，连皇后都送来了贺礼呢……”
“皇后是大小姐的姨母，自然是要送的……”
“大小姐今天可漂亮了，一袭藕青色织芙蓉花开的云锦华服，青丝高高绾起，插一支八宝琉璃翡翠镏金步摇……”
“大小姐说不定会成为太子妃呢……”
“很有可能啊！听说太子下月也要行弱冠礼了，按咱们成国的礼制，太子行了弱冠礼就要选太子妃的……”
心荷与浅画拿了针线活坐在院子里，晒着暖阳，饶有兴致的对晨间雪莹的笄礼喋喋不休。
我又懒懒的叹了口气，雪莹的笄礼我本应该参加的，可我没有去，事实上，我已经很久没有踏出“怡然阁”了，为什么？我想应该从元宵家宴说起……
元宵夜，大娘郑重其事的提出：今年是雪莹及笄之年，这笄礼定要隆重些……末了，大娘还加了一句：皇后也是这个意思。
皇后的意思，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默契，借着这个笄礼，为雪莹博得更多的盛名，为参选太子妃做准备。
爹几乎没有考虑就点了点头，望向雪莹的目光柔和中带有几分赞许，隐隐的骄傲……
心像被极细的绣花针穿过，伤口微小，却那么痛……
曾几何时，爹也是这样望着我，满眼的疼爱，像春水般温暖，可如今爹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或者是不敢吧！
娘在一旁几度欲言又止，我知道娘想说什么：今年也是云霓的及笄之年……
大娘那比冬雪更冰冷的一瞥，让娘怯怯的低下了头，将含在嘴里的话又咽回心里。
说不出是该庆幸还是该伤心，我当然是不愿意和雪莹一起行笄礼，相信所有人都不会乐意见到那样的场面，雪莹是仙女，而我……我是什么呢？怪物，肥猪……
可我真的真的很希望爹能看我一眼，哪怕只说一句：云霓也十五了……
爆竹声蓦然响起，噼里啪啦，震耳欲聋，我听不见爹和大娘兴致勃勃的讨论，我只看见娘的眼里黯黯的忧伤。思绪如灿烂烟花消散后的尘烟，在夜幕中黯然。
我不能怪娘为什么是舞姬出身，不能怪两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病，这场病，让我一夕之间从爹爹口中最疼爱的宝贝，到人人嗤之以鼻的怪物，从轻盈的能做掌上舞到笨重的迈不开脚步，美丽不再，所有努力都化成泡影，我的人生陷入了兵荒马乱，无法救赎，难以弥补……如果这一切都是命运，我除了接受，我还能怎样？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徒增烦恼罢了……鬓边有珠玉摇晃，光华流转炫耀着我的眼，提醒着，如今我也是绾起了青丝，戴上了金钗步摇。
没有宾客，没有司礼，没有赞者，只有我和娘……这便是我的笄礼，简单的如每日晨间梳洗，只不过是换了一种发式，加了一支步摇而已。
虽然是简单之极，但我还是能感觉到娘为我绾发时的郑重，每梳一下都要念道一句，我心不在焉的听着，都是些吉祥话罢了，说者无比虔诚，但事实并不会因此而有半点改变，终究只是说说而已。
娘上下左右细细打量着我，微笑着说：“我的云霓绾起发来更美了……”
我苦笑，在娘的眼里自己的孩子即便再丑也是个宝。
起身回房，院子里浅画与心荷依然说笑着，兴致盎然。
金猊香鼎中灰已冷，却仍有一丝淡淡的檀香游离在空气中，我贪婪的深吸一口气，期望心神能够安宁下来。可是，无效。
随意拨动琴弦，琴音铮琮如诉，道不尽的苍凉。琴为心声，本该如此，可今日我却只能把心事悄悄藏起。
把手覆在弦上，琴声渐止，我怔忡着，又想起晨间与娘的对话。
娘说：“今晚会在‘芙蓉轩’设宴，算是庆祝……”
娘的表情，小心翼翼，生怕触动我的感伤，顿了顿，继而小声道：“你也去吧！你大娘说，你的琴艺好……
我沉默着，又是笄礼又是夜宴，呵！果然是够隆重了……我无法与雪莹相比，连逃避都不可以吗？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再说大娘无端的怎会叫我去弹琴呢？今夜正是雪莹一展卓绝风姿和才华的好机会，怎会让我这个眼中钉去抢风头呢？
别的不敢说，但在琴艺上，我还是有些自负的。
“娘，是你去求大娘的吗？”我问。
“怎么会呢？你也知道大娘的脾性，若不是她自己这样想的，任我怎么求也是无用的。”娘连忙解释。
我相信娘说的不假。大娘身为平阳郡主，本就尊贵高傲，当年爹不顾一切纳了我娘为妾，大娘强烈反对，只差以死要挟，可终究还是拗不过爹，但这口气也始终不曾咽下，这十几年来从不曾给我娘和我半分好颜色……所以，我对大娘今日的“善意”还是不能理解。
“云霓，去吧！大娘都已经发话了，不去，似乎不好……”娘殷切的看着我。
我亦看着娘，不知何时起，娘的鬓边染了几缕秋霜，昔日也曾明眸善睐的眼，如今蕴满凄楚和迷茫……娘虽然什么也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的苦楚，为我的病，为爹的薄情，为大娘的刻薄……
心里隐隐作痛，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要娘喜欢，我就去。
所以，今夜，我会去抚琴一曲，为了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淡黄杨柳暗栖鸦（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