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黃花不愁》一見心

23、第 23 章 天下間的冤

　　會客室單邊一排窗戶，掛着淺杏色垂直式的窗簾，陽光從窗簾透進來，顯得很柔和。房間正中擺放一張橢圓的會議桌，應聘者圍坐桌旁。幾個人都沒有說話，安靜地等着。桌上放了幾份公司的簡介及宣傳單張，有應聘者在翻看。

　　第一輪測試開始，人力資源部的職員派給他們一張答卷，限他們半小時內完成。題目天馬行空，主要是考核他們的應變能力及創意，譬如說，在隆重而嚴肅的場合，你老闆正接待貴客，突然你發現他的褲子襠部爆了，你老闆卻一無所知。這時，你該怎麼辦？還有，如果貴客中有衣著性感的女士故意黏着老闆，企圖用美色來換取更多的利益，可客人又不能得失，你會怎麼辦？

　　諸如此類有點奇葩卻很實際的問題。當然了，助理就是要幫老闆解決問題的，老闆要保持好形象，助理即使捱槍也要幫老闆極力完善，否則，要你幹嘛？還要高薪聘請？

　　回答了腦洞大開的問題，交了卷，人力資源總監會先閱卷，然後安排應聘者在他的辦公室裏見面談話。這看似普通的談話，其實是要觀察他們的應對是否得體，處事是否鎮定。在這一關，總監淘汰了幾個。

　　見完人力資源總監，會客室裏只剩下五個人，昭彤是其中一個。這幾個倖存者在下一輪考核中將要接受董事長太太的面試。

　　這是關鍵的一個環節，因為決定權就掌握在董事長夫人劉太太手上。

　　等了許久，還沒見劉太太或者她的傳話人進來，裏面的幾個人仍然很有耐心地，端坐着等待，做着該做的事。留下的有男有女，他們都知道此刻應該做些什麼，不應該做些什麼，更不能有無聊的舉動，因為，他們估計，這個會客室裏可能有個鏡頭正對着他們，有人在暗中觀察他們的表現。

　　又過了一段時間，會客室的門被魯莽地推開，門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一位女士挾着風走了進來，自帶一股氣場，她的身後還有個小跟班。

　　那位女士直硬的頭髮垂肩，整齊的劉海，眼睛和嘴巴都清晰地擺在臉上，一身硬朗的貼身套裝，來人是誰，相信大家都能猜到，十不離九。

　　『我是劉太太。』女士掃視了一眼那五個人，然後自我介紹。

　　五個人坐在座位上向她躬身點頭，說：『劉太太早安。』

　　劉太太沒有說話，而是逐一審視他們。當看到昭彤的時候，她從頭到腳地打量了她一番，看得昭彤有些尷尬，她硬撐出一副微笑的臉孔，並且端正地坐着以待挑選，猶如席上的菜。劉太太的目光最後落在她擱在桌面的手上，準確來說，是落在那枚戴在她無名指的婚戒上。那是昭彤早上出門時匆匆從首飾盒拿出來套在手指上的。

　　『沈昭彤——』劉太太看了看放在她旁邊的檔案上的名字，『你跟我來一下。』

　　『好。』昭彤站起身，跟着劉太太走出會客室。

　　她們一前一後，穿過一條走廊，來到一間大玻璃房前。劉太太站住，然後回身看向昭彤。

　　『沈小姐，看見房間裏面的兩個人嗎？』劉太太問。

　　昭彤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房間的玻璃大部分用垂下的簾子遮擋，而門卻是敞開着的。房間裏面，先是看到一個穿着杏色加桃色闊太套裙的老太太坐在沙發上；頭偏一偏，又看見大班枱後坐着個壯碩的中年男人，他神態悠閒，舒適地靠在大班椅上，像是和富貴老太太閒話家常。

　　『看見。』昭彤回答劉太太的問話。

　　『男的那個，是劉先生；女的，是他的姑媽，宋太太，她是公司的大股東。你今天的最後一項考核，就是替我進去招呼她。』劉太太說。

　　看到昭彤那一臉壓不住的疑惑神情，劉太太嘴角提了提，隱約展露出一個微笑，說：『老太太脾氣有些古怪，喜歡誰，不喜歡誰，像印在腦子裏一樣。她看我不順眼，不過我也看她不順眼。你進去跟她熟絡一下吧，以後打交道的機會多的是。』

　　這劉太太說話真直接，聽她這樣一說，昭彤只好點頭：『好。』

　　『去那邊茶水間沏杯茶，拿些零食。你過去，茶水阿姐會幫你的了。』

　　昭彤按劉太太的吩咐，沏了茶，用托盤捧着，隨劉太太進了房間。

　　『姑媽，這是新請來的助理，姓沈，你看看滿不滿意？』劉太太說，『有事你吩咐她做就是了，我出去了。』

　　劉太太說完，還沒等姑媽反應，便自行走出了房間，一派隨意又灑脫的樣子。

　　姑媽看着她的背影先是訝然，之後變成氣惱，她用手指指着劉太太的背影，對劉先生說：『你看，你看看你老婆，什麼態度，進來交代一聲，我還沒說話，她就出去了，這是什麼態度？』

　　『姑媽，別生氣，我回去跟她說說。她可能是最近很忙，不細心。』劉先生隨口應付道，然後轉向昭彤，『沈小姐，是吧？麻煩你給宋太太上茶。姑媽，你看助理小姐很體貼，給您拿了您喜歡的皮蛋酥和豆沙餅。』

　　剛才在茶水間，見到有這些酥餅，昭彤覺得，這些應該不是年輕員工喜歡吃的東西，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對這類零食感興趣，所以她估計這些一定是為姑媽準備的。她猜對了。

　　果然，姑媽拉長了的臉漸漸回復到原位。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再用她那顯得有些乾瘦，卻是珠光寶氣的手去拆開酥餅的包裝紙，可嘴上仍在碎碎念：『你老婆有哪次會聽你的？小城市民，沒有教養，我教她又嫌我羅嗦……』

　　『姑媽，您先試試這些酥餅，看看是不是您要的那些？我是特意叫人去舊城區買回來的。您吃了之後，是不是還想讓助理小姐幫您做什麼事？』劉先生明顯是在扯開話題。

　　『啊，是的。我想起來了，我今早突然想要吃齋，上次還是你的助理帶我去吃的，那家齋舖很不錯。誰知這次過來，你的助理又不在了。你老婆好像故意跟我作對似的，女人脾氣太大，有什麼好？連老公的秘書助理都管……』姑媽又開始發洩怨氣了。

　　『您上次去的齋舖在哪？看看沈小姐知不知道，讓司機送你們去吧。』劉先生又很淡定地扯開話題，相信他已經很習慣這種場面。

　　『我記得好像是東林道，上次也是司機送我過去的。』姑媽回憶着說。

　　『那就行，叫司機送您。』劉先生回頭又對昭彤說，『沈小姐，沒問題吧？』

　　『沒問題，我陪宋太太去。』昭彤馬上回答說。

　　『姑媽，沈小姐陪您去，好吧？』劉先生問。

　　『好。』姑媽以優雅的姿態吃着酥餅，看她應該也有六七十了，可舉止仍能看出以前的大家閨秀模樣。

　　『這位助理小姐樸實大方，也懂得老人家的心思，不錯。沈小姐，結婚了吧？』姑媽邊吃着餅邊打量着她。

　　『是的，我結婚了。』昭彤愉快地回答，好像她的婚姻很幸福一般。

　　『我看你應該二十七八吧？這麼年輕就結婚了？』姑媽又問。

　　『還不到，覺得合適就早點結了，也不想挑來挑去，之後就可以安安心心地為生活打拼。』昭彤回答說。

　　『沈小姐實在，』姑媽轉而對劉先生說，『這次你老婆就不用防賊一樣防着了，人家沈小姐淳樸老實，又已經結了婚……』

　　這次，劉先生也懶得去回應，卻讓昭彤聽得一頭黑線。

　　昭彤沒有想到，她這個已婚的身份真的幫了她一個大忙，劉太太選中她肯定是跟這個有關。女上司最不喜歡妖媚有侵略性的女下屬，除非工作上有特殊要求，否則，女上司是不會選擇這個類型的，何況，還要留在自己老公的身邊，誰會那麼笨，放個定時炸彈在自己的空間？換作昭彤自己，也一定不會，女人同此心。可能有人會說那樣太沒自信了吧？盯得死死的，像個惡婆娘，哪裏還有溫柔可言？男人不吃窩邊草，也會去別的地方覓食，那是防不勝防的。誒，等等，男人去覓食，為什麼變成了女人的過錯？女人有防範意識有什麼不對？這是什麼世界！劉太太有這樣的舉動，昭彤是十分理解的。

　　還有，就是普天之下的奶奶、姑婆奶奶跟媳婦都是不妥的，是世仇。前一世的冤家仇人，這輩子若是同性，就成為婆媳。要不，為什麼婆媳總是勢成水火？她們上輩子爭一個男人，這一輩子也在爭一個男人。可憐！

　　昭彤在百富集團上的第一天班，總算順利度過了，該用有驚無險，因禍得福來形容。昭彤後來陪宋太太去吃了一餐齋，跟宋太太相處得還算可以。昭彤這三年都在闊太長輩面前侍奉，也能摸到她們的一點心思，做名門媳婦讓她在這方面長進了不少，做阿四的工作也能傲氣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