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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淙淙的血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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淙淙的血流,淹没了脚上那双素白的缎鞋,染上了深深的红色,到处都是断肢残臂,有倒下去仍不肯闭上眼睛的,怒视着她,含满了恶毒的诅咒。她回头,奔跑着,想要离开那里,逃离那一切肮脏与血腥,可是,脚下被谁绊住,身体向前直直倒去。暗红的血沾满了她的衣服,脸上,手上,都是。越是想要拭去,那些红色仿佛活动了般,在她的身上像红鲤般游走开来。张开嘴,本来应该喊出些什么,没有自己的声音,只有耳边不断回响的凄惨的尖叫声和张扬肆虐的笑声。她才发现,连自己的泪水都,从自己眼中流出的鲜红色液体,如果可以叫做泪水的话。
她惊醒过来,却发现顾谦睿坐在桌边写着什么,明黄色的灯光将他的脸映衬得分外俊朗。“谦哥哥!”她这样唤他道。“怎么了,做噩梦了?”顾谦睿搁下手中的笔,问道。
“嗯。梦里的事物,好吓人,只有我一个人,想跑却跑不动,谦哥哥,你也不在!”他握住她的双手,极力安慰她:“不会的,当你有危险时,我会永远及时地出现在你身边。”“我的头有些痛。”她真的成了那个年幼时的小晔儿,什么事都喜欢对他说,什么事都认为他能解决。“你先躺着,我去帮你熬上一服药。”
青衣女子屏退身后的侍女,想要一个人在花园里走走。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再次从琛王府逃走吗?无心之中,她不安份地踢起地上的石子来,石子借着她的脚力抛出一条弧线落入人工的水池中。石子落水的咚咚声让她转移了心中的想法,再次踢起一块石子时,却没有咚咚的水声。她抬头望去,消失的石子竟然被琛王接在了手中。
他似笑非笑道:“好像,我们总是在晚上相遇呢。怎么,琛王府让你很无趣,所以要通过踢石子来调节生活?”
“哪里,在王府里好喝好吃伺候着,珠钗绫罗随便穿,怎么会无趣?”“真如你所说,你又岂会答非所问?”他道,“不过,从明日起,你不会再像今天这样觉得无趣,本王会安排你去钱庄打理些事务。”弱水反问道:“我不过是个人质,又何劳王爷费神安排差事呢,再说,你就不怕我将钱庄的钱掏空?”“不过是座钱庄,你要是有能耐,拿走好了。还有,你不是人质,你是重要的人,对我很重要。”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异常温柔道:“这里,是为你而跳动着的。”弱水急着撤回自己的手,却被他的力道所迫。“王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我受不起。”“是受不起,还是不敢面对?”他步步紧逼,似乎将她看得透彻。
“你知道吗,本王打算再建一座府邸。”“王爷大兴土木,只管动工好了,何必和一个百姓说明。”他的眼里似乎闪耀着什么,道:“因为本王要,金屋藏娇。”“王爷要建金屋,藏美娇,也是常情。”
“你不好奇本王藏的到底是哪位美人吗?”她没有回答,本来她对此就毫无兴趣。“昔日,汉武帝对陈皇后愿意以金屋贮之,然而最后,陈皇后不过落了个长门空月。不过,本王却不会效仿武帝。而你,弱水,我愿以金屋贮之。”
“民女自问,无论是容貌还是品德都担不起王爷的金屋。王爷的好意,还是留给合适的女子吧。”她用力挣脱出自己的手,离开。
赵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不为人知的微笑,带着一丝嘲讽,又像是苦笑。能将自己拒绝得如此干脆的女人,她是第一个吧。
白彦替对面的女子斟了一杯茶,微笑道:“荀姑娘果然是性情中人呢。”荀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回道:“白公子又何尝不是呢。依白公子的品性,容貌和家世,多少闺中待字的女儿都盼着能与公子结为秦晋吧?”男子苦笑了下:“这些都不过是虚有之物。在下的婚姻早已被当作家父扩充势力的筹码了。”“如果你不是很介意名分的话,你大可娶了喜欢的女子为妾。”“那便是之后的事了。可是,连人生中嫁娶之类的大事都掺入了利益,不能不说是悲哀的事吧。”
“恕我冒昧问一句,白公子可有心上之人?”“这似乎也不重要了吧。还有,叫我白彦就好,公子什么的就不必了。”荀琴道:“其实,我很介意呢。”“介意什么?”
“因为我会是让你感觉悲哀的人呢!”白彦听出她话语中的意味,嘴上却道:“你又何尝不是王公子弟竞相追逐的好姑娘呢?在下能与姑娘相识,也算幸事了。”“你很会夸赞别人呢。不过,我要说一声抱歉,我不打算听从舅舅的安排了。”“另有其人?”荀琴笑了笑,道:“听了你的话,我决定,无论如何,要为自己争取些什么,不再是为了他人而活。”
“很明智的决定。那么希望你能真正地为自己而活。”
林绢晔一个人坐在床上出神,最近总是容易走神,一些莫名的场景总会在脑中迸现,还有那个名字,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在耳中响起。只要那个声音一响起,她就恨不能捣聋自己的耳朵,即使紧紧捂住了耳朵,但仿佛魔音一样,如缕不绝,清晰入耳。
菱烟叩了叩门,示意自己要进来。绢晔对声音做出反应,木然看向来人。
“小姐,这是厨房刚做的冰沙,清凉可口,味道可好了!”绢晔抬头瞧见窗外,炎炎烈日竟似要将人体内的水分榨干,已经盛夏了吧。其实还只是初夏,五月的天气忽然很不寻常起来。
手指甫一触碰到冰凉的杯盏时,本能地拒绝了那盘冰沙。菱烟不知发生了什么,接下来是瓷器碎裂的声响,绢晔又发起疯来,紧紧揪住菱烟的领口喊道:“你要害死我吗?我知道,你死也不肯放过我。我都已经嫁给你了,你还要怎样。”后一句话,已经泄了刚才的盛气,她到底是善良的,即便在神志不清的时候也尽量不伤人。
“小姐,你怎么了。我是菱烟啊,我并不想害你啊!”外面的丫环婆子或许听到了动静,不一会儿,顾谦睿赶来了。
他决心留下来陪伴她,直到她好转,就当作是补偿吧。他已经放开了一次,不要再次造成伤害,不要产生更大的遗憾。
“小晔儿,小晔儿,怎么了?”他焦急地看向她。只有他,只有他才是对自己真正好的人,甚至连父母也没有对她这么好过:“谦哥哥,他要害死我。他不要这个孩子,他要害死孩子……”他愕然,“孩子,她还有过一个孩子?”他喃喃道。
“不会,有我保护你,你会很安全的。”仿佛他是一剂安定,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会怕,只要有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不过是寻常百姓家的住处,很难想象,从前虚无宫的右护法竟然只住在这样的旧屋中,即便换上了常人的褂衫,依然能感受到他满身的剑气,肆意而出。
“罗申畅,别来无恙啊!”听见来人叫出自己的本名,罗申畅很是诧异,待他看清楚来人是谁时,反倒见怪不怪了。“我不是罗申畅,我只是个打铁的铁匠,别人叫我铁怪头。”“铁怪头?你果然不是常人呢,连他们都这样叫你。”“顾兄,听说,要竞选盟主了,先提前恭喜了!”“你既然已经打算过常人的生活,为何还如此关注江湖上的事情?”“真正做到置身事外,便是顾兄,也难以做到吧。”
其实,真的是在第二天,绿珠就将绣好的绣帕揣在身上,随时等待柳城走到她面前,然后笑着对她说:“我来了。”然而,柳城并没有去她那儿,这让她多少有些失望。在她又等待了一天后,第四天,柳城真的来了。
“你终于来了,帕子我早两天就绣好了。”“哈?”他有些吃惊,连带着嘴巴也有些微张。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脱口而出,不由懊恼不已,但愿不要对他造成困扰才好。
“你倒是把这事挺放在心上的。”这话说着也不是味儿,仿佛,她本应该敷衍了事。一时间,俩人都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本来是想离开这个话题的,偏偏绿珠开口,说出的却是:“我绣了兰花的图案,不知道你妹子喜不喜欢呢?”“自然。什么都好。”
“柳侍卫?”绿珠支支吾吾,似要说些什么。“怎么又叫柳侍卫了,不是让你叫名字的吗?什么事?”绿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又忘了呢。柳城,你能教我武功么?”柳城诧然道:“想不到,你一个女孩子家竟有志习武。”“不是的。我只是想我学会了武功,就可以保护身边的人了。”“是吗?可是,无论王爷还是弱水姑娘,凭借他们的武功都不需要你的保护呢。”“我是不是很没用?姑娘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而我什么也做不了。”
“怎么会。那一手漂亮的兰花,只有你才绣的出。你又怎么会一无是处?”“我也就只会做些女孩子应该做的事情。像是读书写字,画画弹琴,我是一样也做不来。”“不过,你很聪明,若是以后学习,这些技艺一样能够习得精通。”
那个在弱水身边总是能说会道的绿珠,如今站在柳城的旁边,一下子成了口拙的孩童。那个以前从不为出身而感到卑下的绿珠,如今在他面前,变得那样渺小,那样不足道。
“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她说,有人要害死她的孩子,而那个人,那个她口中的他,不知何人,但也许就是你的宫主。”“宫主的事情,做属下的也不能多问。不过,他与夫人是有过一个儿子的,今年七八岁左右,不是被你连同夫人一起收养在山庄了吗?”“你知道的倒是事无巨细。”罗申畅忽然就笑了,道:“因为我放不下这个江湖啊。”
顾谦睿道:“那个儿子,你确定是林绢晔也就是夫人所生?会不会只是你们宫主领养的孩子。”“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是个人猜测。请继续说下去。”“不说宫主与夫人有多恩爱,但至少也能做到相敬如宾。孩子应该是亲生的,因为他的容貌像极了宫主年幼时的模样。”“只是因为这样?即便容貌相像,但也不一定是俩人的孩子,不是吗?”罗申畅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么说的目的。
他继续道:“在平时,你就没有发现一丝俩人的矛盾吗?”“这样说来,好像还真的有。我记得,俩人在出席大会时,夫人的脸色很不好,当时有手下因为关切问了一句,却被宫主狠狠瞪了一眼。之后,又传出夫人小产的消息,没多久,夫人不再出席任何场面,旁人问起来,宫主总说内人近来身体不爽,需要静养。我们还道,宫主真的很体贴。”
“那你可知道,她其实不是身体不适,而是精神崩溃,而这一切,应该都归功于你们口中称赞的宫主,萧权峰。”顾谦睿心里其实着实愤恨,但他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发泄出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所以在虚无宫在攻破的那天,我放下了忠诚,以此为教训,也算是对夫人的一点帮助。”“你已经做得足够了。”
“我想再打听些有关忆雪的事。”
“你的妹妹哈,倒真是个特别的女子。”“特别?”“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所以暂且说她特别。你知道她的死因吗?”顾谦睿等着他的下文。
“她玩自杀。我真没见过,一个人为了陷他人于不义居然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而她想要陷害的人,是……”“弱水。”
罗申畅又一次惊讶地看着他,继续道:“我目睹了她们俩人争执的过程。”
虚无宫内,已是一片狼藉,到处有打斗的血迹和尸体,明火肆意吞噬着宫中残留的一切。弱水顾不得抹去脸上沾染的血迹,急切道:“忆雪,你到这时候还要使性子吗?”“难道你要我跟你回去,你告知我哥这一切,然后笑着看我如何被我哥掌掴?”
“我做这样的事情有意义吗?”“既然我的身份已经暴露,我绝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不过,我要你也不能好过。”弱水甚至看不清她是怎样夺过自己身上的长剑的。
她彻彻底底地陷入了慌乱,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她扶住忆雪的肩头,希望稳住她,然后赶紧就医。偏偏顾忆雪一心求死,将剑更是没入自己的身躯,在外人看来,就如同弱水刺死了她。而这一切让最不该遇见的人——顾谦睿瞧见了。
“我早该料到不是她做的。可是忆雪?”“后悔又有何用。至于你妹妹,她的想法,如果连你也不能揣测,谁还能了解?”
临走之际,他将一柄新近打造的长剑递给顾谦睿。“这是?”“手艺不纯,恐贻笑大方了。”“罗兄的剑技江湖上谁人不知,其实你最精湛的却是铸剑之术,我能得你一柄青锋,夫复何求。可有名字?”“凯旋。”“意义如此明了。在此感激不尽。”“多为天下做些实际有益的事情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