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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天不遂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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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生活都是这样的节奏这样的频率,我想我还是很满足的。我并无过人的天分,也没有远大的理想与抱负,我希望风平浪静,也许有一天我会嫁给李让,过着朝八晚五的日子。但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天从不遂人意,花不好,月不圆,人不常在。
2005年5月,我在公司接到大哥的电话,吞吞吐吐地说:妈今天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不行了。
我如雷轰顶,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肯定听错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几乎尖叫起来。大哥又说了一遍,我还是没有听明白,我下意识地抗拒着,希望真的是我理解错误。哥哥沉默了一会儿,说妈妈不肯去福州治疗,希望我能回家一趟。
我全身冰冷,手脚发抖,只是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嚎啕大哭。事后想想,那是因为我心里还存着一点侥幸的心理,希望是乡下的庸医误诊。从那天起,我把前半生没流过的眼泪流个彻底。
印象中2005年夏天的太阳特别毒辣,白花花的阳光覆盖了整个城市,烈日提炼出一串串汗水,挂在发梢闪闪发亮,像小时候在海边看到的刚捞出来的渔网。
那一年,湖南卫视举办的《超级女声》正在如火如荼,身边的同事朋友每天都兴奋地谈论着李宇春周笔畅,而我正发疯般地奔波在各个医院,小心翼翼地编各种谎话来安慰母亲,心惊胆战地等着各个医生的诊断书。
先是在南京军区总院治疗,拍了片,肿瘤长在肺部,医生说已经很大了,“不该这么迟才发现病情。”医生惋惜地看着我们,我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只能祈求上苍眷顾妈妈,希望那肿瘤是良性的。
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开刀切除的,后来医生又说医院准备引进新的技术氩氦刀,是一种低温冷冻手术系统,其原理利用氩气的迅速降温,使细胞内和细胞外迅速结冰,导致细胞破裂。同时小血管内结冰,栓塞血管,导致肿瘤缺血坏死。不知这门技术现在的临床效果怎么样,在2005年的夏天,医生反复强调这是一种高科技治疗技术,极力推荐我们采用这种方案。我以为我在黑暗中看到一丝曙光,用颤抖的手签了字,把妈妈推进手术室。
可惜高科技并没有带来福音,甚至手术后无法分辨这肿瘤是恶性的还是良性的,直到今天我还非常的后悔,也许我们一早就该手术切除,至少还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可是那个时候,那些面容严肃的白大褂在我眼里无异是从天堂下来的使者,我怎么敢对他们说不?
由于手术后还要定期到医院检查,我租了间房子安顿爸爸妈妈。
那时,连江北路正在改造,路面混乱,灰尘满天。我骑着单车艰难地前进,偶尔看到和我妈穿一样衣服的女人,眼泪就哗哗地流下来。每天都被恐惧感笼罩着,害怕不久的将来就要失去妈妈,害怕今后的日子没有妈妈的相伴。这种绝望而恐惧的心情,从此经常光顾我的梦境,直到今天。多少次,我在梦里看着妈妈瘦得脱形的脸,感觉她在慢慢离我远去,我不停地问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拼命地哭着求妈妈不要走,甚至挣扎着醒不来。
一个月后,妈妈的病情非但没有医生预料中的好转,而是越来越严重了。于是转院到肿瘤医院,所有的报告都要从新来过,哪怕是前几天刚做的检查。医生不能接受别的医院的病历,理由是医疗器具不一样,肯定影响结果,而且每天的病情也都不一样,昨天的结果并非今日的结果。很有点辩证法的味道,而我,也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热脸贴着冷屁股,稍有异议,便问:到底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费用,天文数字般压过来。在南京军区总院一天是一千多,在总院平均一天两千多,有时候甚至达到三千多,我一个月不吃不喝还不够我妈一天的医药费。每天到医院第一件事就是交钱,我平生第一次感到钱有多么的重要!
很快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于是我每天又多了一件事情:想着该向谁开口借钱。让我感动的是:我的朋友,比我的家人更□□地站了出来。不,我没有怪罪哥哥嫂嫂的意思,大哥二哥都在农村谋生,所剩有限,更何况二嫂还怀着身孕,只是我现在真的很需要钱。来凤,姚大勇,林珑,雪芹轮流去医院看我妈,走的时候都偷偷地留下一个大红包,李让从浙江赶回来,直接把工资卡交给了我。那些平时没怎么联系的朋友听说后也都来了,我流着泪都收下了。我拿了个小本子记下这些名单和数目,安心真是太不济了,麻烦到这么多人,希望有一天能还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