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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不来的 回不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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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要不咱别挖了吧,这么一大片密林,您倒地要找什么啊?”聂少倾小心翼翼道。
守墓人望着眼前的废墟,倒塌的树木和盖满草地的尸体,哑声道:“挖!”
聂少倾不敢违抗,忍着恶心在熏人的恶臭中翻来翻去。
天黑了。
那一滩小小的血肉终于被找到,如果不是裹着他的布,这块血肉就像一个被砸烂了的胳膊。
守墓人似乎已经死了,在寂静的夜里阴森可怖,周围的惨烈也比不上他脸色的可怕,那准备随时噬人的目光,像极了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苏醒了的恶鬼。
他望着这一摊血肉一动不动,仿佛神魂已经跟着这个孩子走了。
聂少倾蹲在一旁,秋风吹得他瑟瑟发抖,在一片黑暗中,听见了身旁人的低语。
“齐、步、友,齐、步、友……”
聂少倾眼珠一转,小心翼翼道:“大人,就是这个人杀了前谷主,他是南齐晋王。”
“晋王?”守墓人的眸子在深夜中微微闪光,“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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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翁被葬在一个风水极好的地方,靠山临河,风景雅丽,这位老人实是不知从何处而来,沈郡和齐步友也不知要将他的尸身送到何处去,但并肩作战一场,终归得为他安排一个去处。
至于清风阁阁主的尸体,小姑娘们带走了,他们不好再过问了。
醉空谷的人大多葬身于密林,功夫高的也都死在大殿里了。威名远扬的四大高手跑了三个,蔡椤也死了,他这谷主,憋憋屈屈的就当了一天。
这么算来,醉空谷终于倒了。
武林中人听到这个消息自是高兴,然而高兴过后,更多的是沉寂。
有些人终归是回不来了,有些岁月终归是被糟蹋掉了。
沈姝昏倒在密林旁,密林被塌陷是她正处于边缘地带,被崩了出去,当时木屑树枝纷飞,烟尘拢住了半张天空。她被呛的晕了过去,肩膀被树枝戳了个洞,余的便是大大小小的皮肉伤了。
她醒来时,齐步友柳长叹范游皆松了口气,沈郡坐在她床前,什么都没说,微微红了眼圈。
沈姝如果有力气,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喊出来:哥——你怎么哭了!
但她睡了两天一宿,实在虚弱极了,动了动嘴唇,连个“啊”都没说出来。
沈郡把这几个臭男人轰出房间,给沈姝端了碗米粥,一口一口的喂着。
沈姝乖巧极了,暗戳戳的想:妈呀,这是我哥么?
等到瓷碗见了底,沈郡把碗放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沈姝想起了自己那些“不良档案”,可谓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得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准备聆听她哥的那些长篇大论。
没料她哥只说了三句话,直接把她砸蒙了:
“你长大了。”
“你这些年的努力我其实看见了。”
“很高兴我的妹妹这么优秀。”
沈郡带着死了亲娘的木瓜脸说完这几句,连一秒都没挺上,落荒而逃了。
我的妈呀,沈姝目瞪口呆,这么肉麻的话,他也说得出来?
她胡思乱想想躺了一下午,到了晚上时,齐步友给她送来了米粥。
沈姝已经能坐起来了,接过碗,不大好意思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齐步友在床头坐下,笑眯眯的:“我看到沈郡给你买了糖人,一会大概会给你送进来。”
沈姝激动地把一碗粥当酒给干了,舔了舔嘴唇:“真的?”
齐步友打量了她半响,笑道:“还是这小孩子模样……”
沈姝吐了吐舌头。
“你都不知道,你昏迷那阵子多吓人。”齐步友道,“大夫把你肩上的树枝那出来时,血流了满地,你当时像个死人,嘴唇都是白的。”
沈姝摸了摸肩膀,道:“也不大疼嘛。”
齐步友失笑:“疼的那阵你晕过去了。”
沈姝嘿嘿一笑。
“你哥守了你好几天,”齐步友想了想,“他那臭脾气,谁都瞧不上,想来以前天天损的你。往后嘛……”
沈姝满脸庆幸:“我还以为自己擅自行动,陷于险境,我哥肯定会说我,没想到竟因祸得福了,哈哈,我哥终于懂得怜香惜玉了。”
齐步友瞧她乐的开心的样子,嘱咐他好好休息,端着瓷杯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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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的肩膀处理的干净,余的地方上完药,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齐步友打量了下昏暗的天色,知会了守在柜台上的小刘一声,打算出去一趟。
范游恰好在一旁歇息,闻言撑开眼皮子,道:“你干什么去?”
“我想了想,醉空谷那边可以让官府接手,银子和房屋都充公。”齐步友道。
“啊?”范游怪叫一声,肉疼不已,“不给楚门留点?”
“你在醉空谷这些年,这些钱财怎么来的,心里没点数?”齐步友转过身,“有被灭的小门派的,有姜残给的,也有盘剥百姓,敲诈大户得来的。楚门又不差钱,招惹这些是非做什么。”
“师兄,”小刘说道,“那官府没准也怕事呢?”
“我……”齐步友顿了顿,“我有一个朋友,正好在这当官,我同他讲一讲,他应该能答应。毕竟朝廷现在也缺银子。”
“齐师兄好厉害,竟然认识朝廷官员!范师兄,他的朋友你也认识吗?”小刘满脸崇拜。
范游打了个哈气,满眼泪珠乱晃,干笑一声:“哪有,不过我认识你齐师兄就太了不得了。”
沈郡刚好从沈姝房间里面走出,听到他们的对话,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对着小刘道:“他们算什么,你沈师兄我还见过王爷呢。”
“真的?”小刘倒吸一口凉气。
小刘这个可怜的孩子,打小在楚门长大,出了师门便被邱长老忽悠到这来,一呆就是七八年。平日里最大的爱好是数钱,打算盘,胡思乱想。属实没见过什么世面,只知道皇上最大,其次是王爷,南齐只有一个王爷。所以听沈郡这一说,惊得睁大眼,又有点疑惑:“那晋王殿下多尊贵啊,师兄你怎么看见的?”
沈郡和颜悦色道:“我也只看过一眼,但是晋王那长相,深深刻在我心里面。”
“那他想必十分英俊了。”
齐步友在一旁坐下,想听听他是怎么胡掰八坼的。
“诶,那可不是。”沈郡轻轻摇头,瞥了齐步友一眼,“坊间传言晋王风度翩翩,温尔尔雅,我原本也这样认为,那天一瞧,长得倒是俊俏,但是吧……”
小刘奇道:“怎么了?”
沈郡叹气:“阴柔过了头,颦笑间像个女人,我瞧着,保不准是个断袖。”
范游呛得咳嗽起来,满脸震惊的看着沈郡。
齐步友这一辈子受过的委屈赶得上别人几个轮回了,对此种等级的嘲讽只凉森森地笑了笑,道:“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沈郡摆摆手:“那哪能,单论姿色,他还比不上小刘师弟呢。”
小刘面露惊恐。
齐步友看了眼那轮硕大的落日,心道时候不早了,便不再耽搁,起身准备离去。
沈郡道:“我同你一块去,外面乱,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齐步友没拒绝,沈郡不放心沈姝,交代了小刘两句。
范游不大情愿:“你也走了?柳兄准备几坛子好酒,说今晚大家一同喝了的。你们不在,我可先喝了。”
沈郡横了他一眼:“想得美,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