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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天意使然 ...

  •   齐步友正忧心忡忡地想怎么脱困,柳长叹费姥姥事跑到余蔻颜身边:“那个…..曹秋生葬在哪了,你知道不?”

      余蔻颜正忙着调息,也确不知道,摇了摇头。

      “柳兄,”齐步友躲过一个面具人迎面刺来的刀,悄声道:“怎么了?”

      柳长叹只来得及把那张纸递给他,又被面具人们缠回场内。

      齐步友瞳孔一缩,心中一阵狂喜,目光投向场内,意外的看到了场内多了个老人——守墓人!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这般毫无声息?

      沈郡见识过守墓人的厉害,脸色差的很,看了一眼阁主。阁主会意,长陵飞出,飘飘然到了场内。

      跟他们的神色比起来,聂少倾简直像见到了天神,激动地叫出声:“您怎么出来了?”

      守墓人瞥了他一眼:“我要是再不出来,醉空谷恐怕就要被灭了。”

      聂少倾羞愧的低下头。

      “做事别做的太绝,我知道醉空谷曾经对不住过你们,但是仇报已报矣,余的便算了吧。”守墓人转向沈郡,“曹亦你也杀了,到此为止吧。当年曹秋生也的确放了楚门一马不是?”

      阁主冷笑一声:曹亦连曹秋生的种都不是,算个什么东西?”

      沈郡惊的愣了一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你休得胡言!”聂少倾气的哆嗦,“你们一帮宵小之辈,害了我醉空谷两代谷主,大人,不能放他们走!”

      “哦,”守墓人答道,“给他报仇是你的事,不让醉空谷被灭了是我的事。”

      阁主长笑出声,甚是淋漓,双臂张开,袖子灌满内力,咧咧生风,化掌为刀,随着细如青丝硬如磐石的丝线向守墓人劈去。

      守墓人一动未动,闭上眼睛,却悄无声息放出内力,离他最近的聂少倾竟有些站立不稳。

      阁主这一掌如同打在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上,丝线反被弹起,力道更甚地逼得他向后倒去。

      沈郡本来便受了内伤,此时被这内力压着,胸腔肺腑仿佛被撕碎,血气涌到舌边,靠倚着未遮立在一旁,摇摇欲坠。

      殿外的面具人依旧虎视眈眈的看着,怎么才能将他们引走?

      齐步友飞快地打量了一遍周遭:沈郡和阁主拖着守墓人和聂少倾,范游受伤,柳长叹脱不开身……

      他的头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这位大哥……我们是不是在二过门里见过?”

      沈姝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笃定道:“我认出来了,就是你……你拉着我干什么?”

      齐步友低声道:“你信得过我么?”

      “信得过啊。”沈姝自然而然道。

      “你听我……”齐步友伏在她的耳旁,说了半路,又顿了顿,摇头道:“不行,太危险了。”

      沈姝脆生生道:“我做得到。”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没有时间了!”沈姝急了,“我若不去,那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她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好像挂满了寒霜:“没看见我哥现在命悬一线么,说什么拼命报我们,但如今,将你们的命葬于此,能保得了我们全身而退吗?”

      齐步友的嘴唇翁动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是柳长叹或范游,他自然是放心的。

      沈姝的本事未必低于他们多少,然而在齐步友心里,她永远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女孩,还没长大,危险的事怎么放心让她去。

      可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记住了,五百个数。”他认真道。

      沈姝点头,左避右闪,飞快地向殿门口掠起,与此同时,齐步友回到地道,拼命地往第一具棺材处奔。

      “沈姝!”柳长叹喝道。

      聂少倾也注意到了,向门外的人道:“抓住她!

      所幸沈姝练了一身顶尖的轻功,在殿外面具人开始行动时已经越出了他们,往外奔。

      面具人不傻,殿内各高手聚集,活脱脱一个修罗场,里面不知死了多少人。与进殿找死比,还是抓个小丫头片子容易,于是大殿前很快的空了。

      清风阁小姑娘们虽然与刀枪相对处于劣势,但“柔”脉相承的虚无缥缈,变幻莫测同秋水难生阵相映,她们摸出了门道,在阵中竟也游刃有余起来。秋水难生阵一时后继无力,聂少倾这才发现做了傻事。

      越过醉空谷这些房屋,直接与密林相接。

      沈姝跨入密林,反手甩出四根银针,一个身手敏捷的面具人险险躲过,见旁边的人倒下,愤恨地骂道:“你这小贱人,看老子抓了你以后不弄死你!”

      沈姝头也不回地道:“你连贱人都抓不到,岂非不是人?”

      女孩清脆的声音在污浊的林间传的格外远,一排箭矢仿佛被激怒,应声而出。她弯腰堪堪躲过,胸前又逼近了数不清的刀剑,树叶在刀光剑影中哀鸣着摇晃,残叶飘零。

      沈姝不能同沈郡相比,笨拙地把身跟前最近的十几把剑挑了开,向后滑出几尺。她转过身,面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十几名面具人竟然绕到了她前面,嘴角挂着一抹狞笑。

      完了,沈姝心想,被包饺子了。

      面具人没有她想的那么蠢,会跟着她的指挥棒走。

      沈姝对几分钟之前大言不惭的自己哭笑不得。

      数不清的刀光将她拢在一团影子中,沈姝调气,足尖用力一点,身子轻盈地半空旋转,衣角飘开,像朵要凋零了的小野花。

      她轻轻地踩在一根树杈上,气息未稳,手中的剑再次挥出,手腕翻转,箭矢丁零当啷地落下。

      手臂酸痛的要废,沈姝面无表情地越过她们,实则疼的想哭。

      她一咬牙,向后摆出一式“切山”,血肉之躯怎能和坚硬之山相比,最前面的面具人竟被腰斩,血肉飞溅,上半身和下半身被凌厉的刀风切开,有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就不翼而飞了。

      她脚踏密林边缘,决心要把他们拦住,再次飞起,打掉一圈箭矢,剑尖飞快的转了个弯。而还没等“推海”使出,她整个人便狠狠砸到了地上,然后一声巨响横出,视野模糊起来。迷迷糊糊的,凄厉的惨叫声中,她仿佛听叫了一丝极其无力的,微弱的孩童的哭声。

      第一具棺材处。

      手里的纸早已被汗水浸湿,齐步友默数了五百个数,再一次触动机关。

      那老渔翁不知道是什么人,临终前这份图纸交给了柳长叹。图纸上赫然是这地道,标注了曹秋生的棺材,又圈起了整个地道。

      齐步友一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同破庙那次,地道应声而动,墙壁和穹顶落下破碎的木块。齐步友照着地图飞快地向出口跑,脚步陡地一顿,跑错路口了!

      退路被倒塌的大石堵住,无处可退,齐步友心一横,继续向前奔,尽头之处的头顶上竟有一块木板,他推了推,木板翻转。

      齐步友撑着胳膊爬了上去,之间乌木做的茶几,镂花的窗户,还有身下软绵绵的床——这是一个卧室!

      他明白了,这是曹亦的卧室。

      他心里一动,翻了翻手边的被子,随即开始了大扫荡行动。

      沈郡曾经计划在曹亦的卧室里寻找夺生的解药,可惜半路出了岔子,最后没有成功。如今竟让他误打误撞捡了这个机会,真是天意弄人。

      --

      “聂少倾!”阁主一掌拍过去,守墓人轻描淡写将他这掌隔开。

      这种情况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有守墓人在,阁主根本动不了聂少倾分毫。

      阁主惨淡的笑了笑,吐出了口血。

      眼前的老人没有出手害人,却强大到可以俯视所有人。

      沈郡的心里滋生出无力,这么多年,除了十年前楚门之事,还未有什么让他如此挫败。

      蔡椤也好,聂少倾也好,论武功,都是强于他的。可他看着他们的水平,如同已经望到了未来的自己,那种高度,一伸手,甚至蹦一蹦就能够到,日久天长,他早晚能越过他们。

      而在守墓人之前,沈郡真切地看到了无人之巅是何等高度,也意识到了那于自己是多么遥不可及。

      遥不可及,沈郡第一次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

      老门主很少夸沈郡,第一次夸奖,是在那天沈郡和齐步友过招之后,沉默了很久,道:“五十年里,他这资质,天下再难出一位了。”

      五十年前,亦有人这样去赞叹另一个人。

      守墓人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不想杀你,但没想到你能闹出这种事端。仗着自己资质好,便觉得天下无敌了么?”

      沈郡试着挺了挺身子,发现竟还能站直,张开嘴,胸腔又是一阵剧痛。

      守墓人逼近他,又踏出一步,耳旁陡然传来巨响——

      是密林方向!

      柳长叹神色稍变,似乎明白了沈姝的举动,喜上眉梢,冲着沈郡道:“太好了……密林塌了!沈姝把那些人引过去了!”

      守墓人呆住了,不可置信地转向他:“你再说一遍。”

      柳长叹被秋水难生阵折磨的痛不欲生,浑身上下的衣服没有一处好的,他心绪难平,站得离守墓人远,一字一顿道:“密林塌了,那些人马都死光了,你们马上要完了!”

      “不可能!”这三个字像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阁主道:“怎么不可能,你可以自己去看,只有密林的坍陷能发出这么大的响声!你没仔细听么,还有人的惨叫声呢。”
      守墓人的神色变了,从平静如死水,一点一点泛起了惊天骇浪,像是悲痛、愤怒、绝望、不敢相信等十多种情绪混合在他的脸上,他那张皱的只剩下面皮的脸哪里承受得了这么多情绪,皱成一团,将他的汹涌的悲伤吞噬。

      阁主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恣意至极,所有人都感受到他此时的畅意。

      守墓人死死地盯着他,用足了力向他摆出一掌,沈郡在一旁收到波及,当即大口血吐了出来。

      长陵被纷纷撕碎,阁主用尽毕生修为向他对上这一掌,无可避免地被掌风推到三尺之外,身上的绸缎裂出一道道口子,皮肤破裂,鲜血殷殷流出,与地上的血混到一起。

      阁主半张脸沾满了血,胭脂油彩混到了一起,这样狼狈,他却只顾着笑,笑到每喘出一口气都能感受到肺腑的破裂,鲜血的迸溅。

      渔翁的尸体被人踢到一旁,他好像死不瞑目似的,双眼涣散而无神的看着这一切。

      “曹秋生……你给我在天上看着!你这辈子作恶多端,根本不配为人,你此生的后代都不得好死!哈哈哈哈……下辈子……下辈子你就做一个普通人,上辈子被你害过的人都来折磨你……让你丧妻,失子,亡亲,让你无可生计,让你这一生在悔恨与数不清的执念里度过……”

      九里锥狠狠戳入阁主的心窝子里,沈郡眼睁睁的看着,却受制于排山倒海般的内力,动弹不得。

      “让你诅咒谷主……你不得好死!你给我去死!”聂少倾疯狂的踹着阁主的尸体,嘴里的话恶毒无比,像把毕生的怨气撒在了他身上。

      守墓人的身影有些踉跄,他慢慢向殿外走去。

      “大人,您!您!”聂少倾对上沈郡冰凉的眸子,目光逐一扫过殿内所剩不多的面具人,一咬牙,跟了上去。

      大局已定。

      沈郡长长喘出一口气,在柳长叹的搀扶下走到了阁主身边。

      阁主嘴角含着笑,已经没有气息了。

      沈郡心头一颤,颓然坐下。四周的尸体横七横八地躺着,面具人的,和醉空谷清风阁小姑娘的。

      他想起聂少倾说的话,心里像倒了一罐酒,热烈的烧了起来,烧的他整个人疼的发颤。十年前的惨烈他虽未见过,却和眼前的景象重合在一起了。

      多少年的噩梦了。

      “沈郡!”齐步友出现在殿门口,一口气奔到沈郡面前,怀里揣着什么,脸上是从没有过的欣喜。

      “老门主有救了!”

      沈郡怔怔地看着他。

      齐步友将盒子打开,是一颗白色的丹药,和曹秋生的一封信。

      “这是什么东西?”柳长叹凑过来。

      “百辟丹,辟百毒!”

      柳长叹啧啧称奇:“你可真厉害,失传的东西都能找着。”

      齐步友看着沈郡的手因狂喜而微微颤抖,也是同样的高兴,然而心理的某个角落落了点格格不入的情绪。

      他没有那些斤斤计较的心思,没有左摇右摆的犹豫,更没有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似的凛然……一开始,他怀了些庆幸,认为天降恩德,能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结局……然而最后,只是空欢喜一场。

      他只是有点麻木地想,这一切,果然还是天意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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