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故土》竖子成名

14、前来恭喜 醉

　　醉空谷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最中间有一个偌大的殿堂，殿堂前有个空旷的广场，是平时多人议事之地，兼举行重大活动，或谷主高兴了请大家喝酒的地方。

　　醉空谷如今衰败，臭名在外，自曹秋生死后，便淫威不在，少有正经弟子投入门下。现在的人马多是前两任谷主留下来的，其余是那些不入流的盗匪之类，混了进来，打着醉空谷的名号作威作福。

　　此时殿内坐了不少人，除了威名远扬的四大高手外，还有一些说的出名的人物。大殿的正门敞开，外面站着的只看到坐在上面的蔡椤和他下方的人头，生怕有人不知道他是下一任谷主似的。

　　范游坐的靠前，无视这厮明明得意却强装肃重的脸，瞥了眼坐在对面的木刹，心道：这门外的架势，跟皇帝登基似的。

　　木刹比蔡椤看起来还年轻些，面白无须，颇有风度的中年人模样。范游知道这家伙绝对比蔡椤老了十岁不止，驻颜有术罢了，阴沉诡诈的目光是变不了的。

　　范游没敢动桌上的酒席，瞧着末排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向蔡椤敬酒，手指一刻也不敢离开春深，还好齐步友托柳长叹把春深还了回去。

　　他无聊极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应和讨好的神态，不住的想：如果顺利的话，装来装去的日子应该在今天就结束了吧？

　　这时，外面突然一阵骚动。

　　蔡椤坐的最高，他的脸色陡地变了，手中杯子一颤，两点酒星迸溅出来。

　　范游面无表情把酒杯放下：来了。

　　一个身穿羽衣长裙的人从远处飞过来，越过殿外人的头顶，数条长陵挟着劲风，丝线纷飞，线端是晶莹的绿色，翻出了密密麻麻的针雨。

　　殿外人看傻了，他的脚下之人痛苦地捂住了头，拿出剑来挡着，待反应过来时，又被一阵清风吹晕了头脑——数十名小姑娘踏着微风，顺着跟前人的道路飘然地到了殿前，衣衫飘扬，手中的长陵勾起，卷过那些举在头顶的剑。

　　那人大笑，在众目睽睽之下转了一圈：“曹狗，我来恶心你了！”

　　他款款走进，范游才看清，他的脸上抹了层厚厚的油彩，画的非人非鬼，眼角的红线插入鬓间，嘴唇殷红似血，仿佛张开便能看得见舌边的獠牙，脸蛋上的胭脂晕过眉眼，朱砂映的眸子里也是血红一片。

　　来者正是清风阁阁主。

　　坐在末排的人面面相觑，望向蔡椤，未敢轻举妄动。范游和余蔻颜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木刹，见他端了杯酒慢慢品着，一副坐的住的模样，好像一切与己无关。

　　余蔻颜没沉住气，站起来冷然道：“来者何人？”

　　阁主瞥了她一眼，掩口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问我名讳？”

　　余蔻颜被他一句话堵在胸口，脸气得发青，连连冷笑，范游看她正要发作，连忙轻咳一声，道：“在下醉空谷白衣，容我说一句，您今日来若是恭贺我们喜得新任谷主，我们诸位自是欢迎的……”

　　他废话还没说完，被阁主一眼给瞧断了，阁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轻哼了一声：“白衣？”

　　范游没想到区区白衣之资能得这位主正眼相看，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心里好像有点明了了。

　　余蔻颜接上他没说完的话：“你如果是来捣乱的，三秒之内滚出殿外，现下醉空谷四大高手都在场，你带了这些弱娘子来，被打得兵甲尽失时，不怕在她们面前丢脸？”

　　听到弱娘子三个字，一向没什么表示的木刹轻轻抬头，眼珠在她们身上晃了晃，又回到阁主身上，轻声道：“原来是清风阁阁主莅临，不胜感激，荣幸志哉。”

　　他的声音很低，却无可避免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余蔻颜神色稍变：“清风阁？”

　　蔡椤低沉道：“是你！”

　　几乎同时的，所有人想到了那百十条人命。

　　阁主似乎懒得说话了，漫不经心地扫了周遭一圈，手中的长陵在空中肆意舒卷，最后将目光定在余蔻颜身上，展颜一笑：“就你了。”

　　余蔻颜冷哼一声，大狼刀在瞬息万变的内压前细微地振动，内力沿着锋利的一线直至刀尖，转眼间便绕到大殿正中。阁主微微一笑，长袖轻柔的拂过，轻柔而莫测，鬼魅似的缠绕上去，压的大狼刀一时失了平衡，重重向下跌去。

　　余蔻颜猛提一口气，阔步而上，手中的刀金刚不化般震开束缚，避过纷纷向她袭来的长陵，一招凌厉的“惊鹊”劈开所有阻碍，杀意无声蔓延开来。而转眼之间，她已杀到阁主的身旁。阁主轻轻弯身，行云流水般向后划出几步，避开些距离，左手不着痕迹往胸前一碰，打掉了一枚小巧的鱼型镖——

　　蔡椤出手了！

　　两人针锋相对，四周的压力陡然加重，桌子上的酒杯微微颤动，范游沉下气，飞快地打量了四周。

　　此时清风阁的姑娘们已经同末排的人缠斗起来，殿里的人都是醉空谷里有点本事的，算不上高手，但绝非可以随意欺负的善类。而清风阁武功练得是“柔”脉，同那些明刀明枪的打起来不占优势。

　　殿的中央情形尚未分明，没有人敢不要命的往中间凑。

　　范游垂下眸子，清风阁的举动倒是顺他的意，但现在他只身一人，不好加入，还没到他暴露身份的时候。

　　他正打定主意先隔岸观火一阵，余蔻颜竟然半个身子斜飞出去，阁主收手，实则他那掌并未打出去，阁主的面容略有惊奇：“你这婆娘……”

　　而余蔻颜半死不活地躺在角落里，这要紧时刻，有两个人头贼兮兮地冒了出来。

　　沈郡没料到一出来竟是这场面，惊得顿了一顿，把身后的齐步友摁到死角里面，然后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

　　然而除了范游，实在没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看着蔡椤那难看至极的脸色，心里想着：醉空谷有名的高手如此不堪一击？

　　木刹依旧安静地坐着，嘴角挂了一丝嘲讽。

　　在蔡椤的眼神威逼之下，又有两人上前，直奔阁主而去。阁主看也没看，转手一甩，那两人直接被长陵卷断了脖子，软绵绵地躺在了地上。

　　阁主厌恶地跨过那摊子血迹，缓缓到了蔡椤前面，从怀里拿出那枚鱼型镖，扔在他桌上，微微一笑：“还你。”

　　场面实在有些惨烈，蔡椤心惊归心惊，见木刹仍安安静静的坐着，摆着谷主的架子道：“我还是劝你尽快收手，别到了人人诛之的地步，到时候不仅面上难看，性命也难保，我醉空谷不是任你作践的地！”

　　阁主抬起眼皮，看着不断涌入的面具人，不咸不淡道：“姓蔡的，又打算摆阵了？”他说完这话的时候，阵已经成型了。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在人家的老窝里，先下被围了起来，顶多算个张牙舞爪，气势颇凶的猎物。

　　何况木刹还没出手。

　　四大主将自有训练过的人担任，被围在里面的人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突然刺出的一刀害了性命。

　　范游坐不住了，在醉空谷待了这些年，秋水难生阵他最熟悉了，深知此阵一旦围成，根本不会给人时间去思考如何破阵，往往是前端的剑还没躲过，身体已经被刺穿了。

　　除非是将摆阵的所有人杀尽，可外面还有多少没进来的面具人？

　　他登时站起来，开始拼命的破坏这个阵。

　　“白衣！”蔡椤睁目欲裂。

　　他的话音刚落，木刹突然出手，隔空的一掌向他拍出，击歪了他头顶的剑。

　　“哟，”沈郡笑道，“您终于出手了。”

　　阁主淡淡地问道：“那女的是你的人？”

　　沈郡转头看了余蔻颜一眼，冲他微微颔首。

　　阁主轻哼一声：“怪不得。”

　　蔡椤站在木刹身后，霎时明白发生了什么，怒道：“你又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

　　沈郡站得笔直，闻言笑了下，慢悠悠道：“楚门沈郡——给您提个醒，楚门，您记得吧，十年前你和你主子带着全部人马灭门未遂的那个。我，您更熟悉了，您最近天天派人抓的那位。”

　　蔡椤面色苍白，轻轻拽了拽木刹的衣角：“大哥，就是他杀了前谷主。咱们要为前谷主报仇啊！”

　　他话未说完，身子向后滑出半丈，露出袖中的太虚环，百来个交错在一起的小铁环上扎满了尖锐的刺，猩红地仿佛能嗅到血味，叮叮当当地拢住沈郡。

　　阁主和木刹仿佛心有灵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