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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棺四具 ...
夜色深沉。
两个人在大街上鬼鬼祟祟地走着。
他们来到一家渔户旁,掀开了层层茅草,露出了一口张牙舞爪的井,小心地钻了进去。
醉空谷在镇子西北处的一角,隔了片密林,登高处望,看得见大片乌黑的房顶与楼角,白天里,依然阴沉似夜色。
此刻那却一片灯火通明,喧嚣吵嚷,楼台在熏人的酒意里露出疮痍的面貌。
沈郡和齐步友在地道里缓慢地走着,生怕再碰到那位相貌惊人的老人。
他们的手里是范游亲自画的秋水难生阵图,面具人们排列弯折曲绕,不成队形,聚于主将,散于整体上,看似松散,实则暗含虚无缥缈之意,无薄弱之处。
这阵法好似取了“狗皮膏药”的特性,可攻可围,当初楚门被它逼得四分五散,便是不懂其套路,打无所打,逃无可逃。
上面标记的几处是四大主将所在,皆被围在面具人之中,没有一个位于边缘,最浅的一个与四周也有一些距离,难突破。
他们回到第二具棺材旁,就着火把光摆弄阵图,一个个代表面具人的小点几乎占据了整张图,离远了看像千万条细小的丝线。
齐步友用手描来描去,眼皮一跳,指道:“你看这几条线连在一起,正通向主将,这一窜线像不像一条路?”
他等了半天没有回复,转过头,见沈郡怀里抱着未遮,懒懒靠在墙上,垂眉耷眼,格外乖巧,像是睡着了。他试探着又问了一遍,沈郡嘟嘟囔囔,声音轻的听不清。
齐步友被他这副傻样逗乐了,上前两步,掐住他的一边脸,毫不留情的拉长,悠悠道:“你是猪吗?走到哪都能睡。”
沈郡无可奈何的情醒,劈头盖脸便听到这句话,登时怒道:“你是人吗?大半夜的把我从床上拉起来,还不让人困?”
“现在清醒了?”齐步友低头研究地图,延着一条道慢慢走着,“把这里的疑问解决了,你们明天或许能少点危险。”
沈郡在原地揉了揉脸,又打了个哈欠,才跟了上去。
转转拐拐,回到了第一架棺材处,谁料齐步友没停留,直奔破庙方向去。
此时的破庙当然是一片废墟,案台下的洞口被堵死,齐步友的脚步停住,面向死胡同,松了口气,道:“走对了。”
他转过身:“我知道第三架棺材在哪了。”
木屑再次四飞五散,灰蒙蒙的尘埃中,某位灰头土脸的大爷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的作用,就是不断的劈棺材。
他向里面看去,竟空空如也。
没有白骨。
齐步友此时探头,奇道:“这是一具空棺?”
沈郡摁住他正伸向里面的手爪子,道:“我来。”
棺材内部同样空空如也。
他们面面相觑,地道里面鸦雀无声。
一道身影落在他们后面,落叶被这突如其来的生物吓破胆,仓皇逃命,喊出“沙沙”的救命声。
沈郡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渗人的眸子,心里恶寒一片。
老人盯着他们,很不解地问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像你们两个这样爱作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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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将他们带到开阔之处,撇过两个草帘子,毫无起伏道:“坐吧。”
沈郡朝齐步友使了个放心的眼神,自然而然地道了谢,毫不客气地坐下了。
老人冷冷盯着他们,鼻腔里发出悠长而古怪的哼声。
沈郡挑眉:“老人家,您那娃娃呢?”
“藏起来了。”
沈郡道:“哦,您要是不着急,同我们说一说这地道吧。”
老人用脚把垫子铺平,站到前面,也不知他多久没有坐着过了,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做的狼狈,膝盖弯曲不了,大腿僵硬似木头,上半身和下半身错开了。沈郡极有眼色的上去扶了他一把,细心周到地将他摆正了,乖巧地问道:“老人家,还用调么?”
齐步友默默看着,心想:如果楚门长老们看着这一幕,大概会惊掉下巴。
老人缓缓地晃了晃头:“不必了。”
沈郡坐回去,满脸期待得看他。
可能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拒绝这种满是希冀的眼神,老人同他对视两秒,硬生生别过头,道:“你们是曹秋生仇人?”
“是。”
“来这是为了什么?”
沈郡飞快道:“找夺生解药,救我爷爷。”
老人冷冷道:“不怕死?”
齐步友不可思议地看他,沈郡攥住他的手,面不改色道:“亲人生养之恩大于天,生死又算得了什么。”
老人神色狠厉,一字一句道:“那你可知你爷爷同我有血海深仇?你可知当我知道你是他沈书荣的孙子时,你就该死在我掌下?”
齐步友呼吸一顿,是了,普天之下,曹秋生恨极至下夺生的,除了他就是老门主了。
沈郡握紧了掌心里微微颤抖的手,深吸一口气,对他笑道:“两个人的仇恨不该牵扯到后代,您不会滥杀无辜的,我知道。”
老人厉声道:“你也配称无辜?”
沈郡紧抿住嘴,终于败下阵来。
空气霎时沉寂,良久,老人轻笑一声,仿佛黏在一起的眉头总算有点松动。
“我不像你爷爷,做事不考虑后果。我还得为后世积德,老天会收了你去,所以我不会杀你,”他道,面容再次平淡,“不过,你要是冲我讨夺生的解药,那你可要失望了,我没有。”
沈郡道:“您同我讲一讲这地道吧,我想知道那两具白骨都是谁?曹秋生的尸骨在哪?”
老人闭眼,把手缩在袖子里面:“你方才见得两具白骨,一架是曹秋生,另一架是他的旧主,燕远帝,燕国最后一代皇帝。”
“这确实是一座墓,里面不止葬着曹秋生,还有他的三位故人,四具棺材内,有两具是空的。”老人顿了顿,“缺他的两个老敌人,范昌和沈书荣。”
范昌正是范国师。
齐步友突然想到,当年伐燕的,老门主是主将,范国师看顾朝廷,并未随同,但也间接帮老门主地拆穿了许多曹秋生的小把戏。
沈郡冷笑出声:“同我爷爷葬在一起。他想得美。”
“曹秋生这辈子最得意的两个作品,一是夺生,二便是秋水难生阵了。这两个作品,一个帮他报了当年在燕国当宰相时围困时结下的仇恨,一个助他东山再起,风光无限。”
齐步友轻声道:“您是燕国人?”
老人似乎怔了一瞬,很久没听过这个词似的:“……是。”
齐步友和沈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怪不得。
“你们知不知道,嘉元帝屠杀燕国皇贵之事?”老人不待他们回答,轻声自语,“燕国皇贵本来不必死的。嘉元帝伐燕,破了燕国三十余座城市后围住燕国首都,两年,两年之久。无粮无水,整个王都里的百姓几乎要死绝了。燕远帝主张投降,以保族人和百姓的命。而曹秋生呢,呵呵,囚禁了皇帝,不肯投降。”
老人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沈书荣拼上老命,孤身潜入城去刺杀曹秋生,燕国未必会亡。那时,嘉元帝的大军损伤过半,也撑不了几天了……这些陈年旧事,全是是非。”
齐步友试探道:“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恨曹秋生。”老人淡淡道,“燕国皇族和那些百姓,本来可以好好活着。”
齐步友缄默,如果没有曹秋生的誓死抵抗,燕国或许早就降了,南齐的士兵不会损伤过半,嘉元帝不会发怒,屠杀燕氏满门。
难道曹秋生就错了吗?
老人微不可闻道:“但他倒地于我有恩。”
说着,便挣扎着站起来。
沈郡一愣,连忙去将他扶起来。
“这里的四个出口,我都告诉你们,前面左拐一个,向左走右行一个,你们进来时的破庙,出去时的井盖各算一个。该知道的你们也知道了,我再听见棺材被劈开的声音,就把你们扔出去。”
老人扶着墙慢慢走着,背影萧瑟而脆弱,如水中一触即碎的泡沫。
沈郡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拉着齐步友向前奔去。齐步友小声道:“那另一个出口怎么办?”
“你傻啊?”沈郡道,“那是曹亦卧室。我从那进来的。”
这条笔直的路仿佛永无尽头,走到深处,竟是一处陡坡,他们登上顶,四处依旧是墙壁。齐步友用手在墙上细细摸了一遍,摸到一处缝隙,用指尖探了探,细如发丝,是一道被凿开的门。
齐步友轻声道:“万一同醉空谷的人打了照面怎么办?”
“动手呗,反正也到时候了。”沈郡对此向来无畏,他想到什么,“要不你在这躲着吧,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不好说,你回成衣铺子去并不安全。”
齐步友沉默片刻,瞧着他担心的模样,心里突然没了那些所谓理智,像着了魔,就想多和他呆一会。
他的嘴角抿出一个笑:“我陪你吧。本来想的是等你凯旋,既然不能了,我和你一起。怕我拖累吗?”
沈郡失神片刻,随即垂眸,微微笑道:“能护着你,我已经求之不得了。”
真的,我本来打算搞点恐怖啊刺激啊啥的,但当我思考情节到黑夜降临时。。。。呵呵呵呵呵,我告诉裹在被子里的自己:no zuo no di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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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棺四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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