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与影子》顾见月

39、39

　　裴泽在王楚凝回公司之前，就开车带着江主管外出。
　　他今天的确非常忙，不过总算她并不是要跟自己分开，还不至于心绪不宁到影响工作。

　　只是江主管隐约察觉出来些许端倪，前日还春风拂面的裴总，今天似是风刀霜剑。
　　他坐在副驾上，除了工作之外，一句扯白都不敢言语。

　　等回程时分，裴泽收到她的微信。
　　【回来了吗？晚上一起吃饭吗？】

　　【吃。】裴泽言趁着红灯，简意赅地发过去。
　　他现在整颗心都悬在她身上，别说让他去吃饭，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眨一下眼。

　　到公司后，裴泽同江主管一起上楼，站在电梯里发消息：【去哪里吃？还是回去我做饭？】

　　王楚凝：【办公室吃盒饭】

　　裴泽：【嗯，我来定吧。】
　　他回办公室后，给附近的星级酒店打电话，订了三菜一汤六点半送到。

　　到六点，他手头事情暂告一段落，坐在靠窗的办公椅里给三个朋友发消息。
　　【@全体成员，你们谈恋爱开始的时候都去哪里干点什么事情？】

　　钟凯明：【？你都上人家家里吃饭了，她都住你家了，你问这？你没事吧？】
　　洛桢：【分人，有些人适合去床上，有些人适合去溜马路，你觉得你属于哪一类？】
　　顾家城：【@洛桢，别搞得你很有经验一样。我记得你谈恋爱的时候，是看电影喝奶茶吧？】
　　洛桢：【是兄弟就别拆台！】

　　裴泽有些灵感，他的确是思维局限了，主要是因为两个人好像一不小心就共处一室，容易过于接近。
　　【逛美术馆、看电影话剧舞台剧、旅游，购物，约会吃饭，对吧？】
　　他怎么忘了，还可以带她去江上开游艇兜兜风。

　　钟凯明：【呵呵，你先确定你们家王总有这个美国时间跟你闲逛你再定吧】

　　裴泽想，那只能碰运气，或者看她愿不愿意抽出点时间了。

　　顾家城：【说实话，我都替王总累得慌。白天给你们裴家打工，管理这么大一家公司，正式员工非正式员工加起来少说大几百吧？晚上还要陪你这个裴家少爷逛美术馆看舞台剧？包身工都没这么累】

　　钟凯明：【这才是真正的007，王总牛逼！五体投地！】

　　裴泽：……
　　他想起集团尾牙的时候，他和许昭云聊部门团建，许昭云提过王楚凝相对于户外团建更爱泡温泉。

　　的确是累。

　　裴泽：【那怎么办，各位？过来人支支招】

　　钟凯明：【阿泽，我没懂，她不都住进你别墅了？你怎么还在发愁这种事情？你知道男人为什么要带女人约会吗？终极目标就是把人约回家啊？约会是手段，把人拐回家才是目的啊！你怎么反其道而行之？】

　　洛桢：【别一竿子打死所有男人，谢谢】

　　顾家城：【还有一种男人，是因为拐回家后发现不行，所以就只能往外面带，花重金购物，旅游，哄人开心才能留住人，那么，裴泽你是某方面不行吗？】

　　钟凯明＆洛桢：【那么，裴泽你是某方面不行吗？】

　　裴泽：【越说越乱了。我们才开始，没你们想的那么龌龊。我就想正经约个会，你们这脑子里都是什么废料？】

　　洛桢：【得了，我看你还是抽时间带她去溜达溜达，街边店买杯奶茶，两个人共用一根吸管，再包个游乐园，两人坐坐旋转木马玩摩天轮。小学生恋爱，纯洁健康，你值得拥有！】

　　裴泽：……

　　这群不中用的，没有一点正经主意。

　　有电话打进来，是酒店。

　　裴泽出去接送餐人员，直接让人送进王楚凝的办公室。

　　李燕君还没走，正在汇报工作。

　　裴泽沉默地将包装严实的酒店保温餐盒打开，取出里面的饭盒。

　　李燕君瞥了眼他，心道：裴总单独在外面时，斯文俊秀里藏着点几不可见的傲气，但是在王总面前，眉宇间的神色温柔许多。

　　王楚凝将签字的文件递给她：“选款会的资料全部复印一份给设计部那边，让裴总先过目再给市场。另外销售那几笔大的报销，你明天让老张和财务一起来找我面谈。十点吧。”

　　“好。”李燕君收拾东西出去，“那我下班了。明天见。”

　　王楚凝点点头，站起身准备吃饭。

　　裴泽已经拆好筷子，等她过来落座开始打开饭盒盖子。

　　一整只拆好的帝王蟹肉，金灿灿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香味，还有一份炖得烂酥的酱牛肉，清新爽口的兰州百合配一份汤汁奶白的浓汤花胶鱼羹。

　　王楚凝接过筷子问：“这么好的菜？”

　　裴泽看办公室门已经合拢，像个小孩子似的去拉住她的手：“你坐过来点。”

　　王楚凝顺着他，往他身旁挨近些：“吃饭吧。”
　　她夹了一长条蟹腿肉给他，“多吃点。”

　　裴泽也给她夹菜，问道：“没有你讨厌的菜吧？”

　　“没有啊。”王楚凝不挑剔，就算有不爱吃的也能忍忍。
　　她中午跟陈老板吃得就不错，晚上再吃这些怕胖，便拿起饭盒盖子，准备将米饭拨出来。

　　裴泽道：“别弄出来了，你先这么吃，剩下多少我来吃。”

　　“嗯？”王楚凝偏过头看他，“吃我剩下的？”

　　“嗯。”裴泽没觉得哪里不合适，他还想着洛桢说的，谈恋爱两人共用一根吸管呢。
　　可惜他们喝咖啡都不用吸管，不然他……

　　咳，他给她夹菜，掩饰下大脑中的胡思乱想。

　　裴泽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你弟弟还找过你吗？”

　　“没有。”王楚凝皱了皱眉，她也觉得奇怪，按道理王楚君不会这么善罢甘休，怎么突然没消息？

　　正所谓孩子静悄悄，准是在作妖。
　　王楚凝估计这个弟弟可能有什么猫腻。

　　裴泽见她表情有变化，可是没做声，问道：“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王楚凝便如实说了。

　　裴泽道：“可能发现跟你要钱不成，去加拿大了？”

　　“我看不像，算了，不管他。真在作妖，就等他作出点动静再说。”王楚凝吃一勺百合，觉得味道不错，“妈妈也爱吃百合，这家做的不错，回头带妈妈去吧。”

　　裴泽问道：“什么时候一起去？过了品鉴会？”

　　“你不是要忙珠宝大赛做评委的事情？市场也要做珠宝展览，加上几个重要的销售节点，这段时间都不空了。”王楚凝喝了点花胶汤，深感今天这两顿的摄入过多，便不敢再动筷子，“我不能再吃了。”

　　虽然陈老板说话总是夸大其是，可总归没说错。

　　过了二十五岁的女人，新陈代谢急转直下，加上她整天坐办公室一动不动，容易囤积脂肪。

　　王楚凝轻声嘀咕：“最近胖了。”

　　裴泽还没听她说过这些，忙道：“不胖，腰还是很细。”

　　王楚凝斜睨着他，许久没做声，而后笑了：“眼睛往哪儿看呢？”

　　裴泽放下筷子：“我……就早上看到你背影，注意了下。真的挺瘦，我妈还说让你多吃点，健康。”
　　他想她是大人有大量，没真的跟自己计较昨天那些话。

　　只是现在不能随意搂搂抱抱，多少有些遗憾。

　　王楚凝的手就随意地搭在腿上，垂落下来，秀气纤细的手指跟生嫩的白葱似的。

　　裴泽故作正经地吃饭，左手伸过去捏住她细细的指尖，而后将她整只手都握在掌心。

　　王楚凝见他夹菜吃，柔声问：“这样方便吃饭吗？”

　　裴泽握得越发紧：“方便。”

　　王楚凝笑了笑，往沙发后侧坐了坐，叠起腿，另一只手支着下巴，看他单手吃饭的模样。

　　裴泽从昨天到现在，心情如坐过山车，想问她是不是真的住公司，又怕她反感，进退维谷。
　　他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我想，以后我来负责分公司和集团的一部分财务接洽、核算工作，你觉得可行吗？”

　　这样，至少可以帮她分担一部分工作。
　　加上他的身份，应该可以为分公司的工作带来少许便利。

　　不过这些事情，都得她这个总经理点头才行，否则一般人轻易也碰不得。

　　王楚凝道：“你愿意做就最好了，我之前给你资料也就是希望你可以接。”

　　裴泽专注地看她：“这样是不是你可以稍微空点？”

　　“怎么了？”王楚凝见他话里有话，另一只手捏着湿毛巾给他擦了擦嘴角。

　　裴泽快速捉住她的手——
　　真想亲她。

　　“嗯？”王楚凝有几分疑惑。

　　裴泽松开滑腻的手，继续低眸吃东西：“你空点，我们就去约会。”

　　“哦。”王楚凝笑得眉眼往下弯，她都忘了谈恋爱是需要时间出去，她看看桌上的菜，“我以为我们这样也算约会了，怎么不算吗？”

　　裴泽连忙答：“这当然不算。”
　　环境、气氛，没有一样对的，怎么也不能算进约会里。

　　经历过白天一遭，现在他胃口还算不错，把一份半的米饭都吃光了，还将菜也都吃得七七八八。

　　王楚凝收拾东西道：“下次别点这么多了。吃不完浪费，吃下去撑着肚子了。”

　　“你陪我我就吃得下去，一点都不撑。”裴泽道，他晚点运动上个把小时就没事了。

　　王楚凝上半身微微抬起，倾身上前，没注意到裴泽正看着她，望眼欲穿的模样。

　　裴泽还是忍不住，伸开手臂搂住她，往她肩头靠：“我抱抱可以吗？”

　　王楚凝坐好，随他抱着，没动。

　　裴泽想，现在她好像不会主动做什么了。
　　哎，心里堵得慌。

　　他也想得到她的拥抱，她的亲吻，甚至是之前那样撩拨他——
　　越想越糟心。

　　“笃笃——王总？”

　　裴泽一愣，匆忙松开她，转而去收拾饭盒。

　　王楚凝暗笑，起身整理头发和衣服：“进来吧？”

　　是许昭云。“咦？你跟裴总吃什么好的呢？”
　　她凑过来看看没盖上的盒子，打趣道，“裴总，下次这么丰盛的晚餐带上我？我还一粒米饭都没吃呢。”

　　“好，下次叫你。”裴泽将东西装好。

　　许昭云拿着一份资料给王楚凝，拉开椅子坐下：“基础款婚嫁金饰的初期推广方案，你看下。常规的商场活动、婚庆方面的合作，还有所有直营店的销售活动，这部分已经跟销售协调过具体的活动力度，文件里都有了。所有宣传内容的方向也已经初步确定。”

　　王楚凝打开文件，问道：“线上MCN方面呢？”

　　MCN公司通常是指对接线上网红内容和推广平台的中介。

　　许昭云靠向椅背：“可是金饰和MCN做线上网红合作，似乎还是不多见，我觉得是不是有点冒险？另外如果要合作，直接找产出内容的网红？”

　　王楚凝没有立刻给出答复，翻到关于线上推广传播那一块，再看已经大致确定的宣传主题内容。她合拢，递回给她：“我们虽然是传统行业，但我们的顾客早就不是传统顾客。渠道和平台影响了顾客接受商品信息的模式，我们就得跟着调整我们的宣传内容和模式。这个宣传内容基本没问题，但不够有创意。你先找个熟悉MCN模式的人聊聊，我记得市场之前招过两个小孩子都是电商运营公司出来的？”

　　“是。”许昭云了解了，“那我明天上午就跟他们聊聊聊。说实话，这块的推广模式我还不熟悉。”

　　王楚凝道：“尽快熟悉吧。”
　　她打开抽屉，取出三四个盒子，按照类别找到其中的几张名片，递给许昭云，“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听一听这几个电商运营负责人的课。另外上次跟你提过的EMBA课程，集团那边是可以走报销，你考虑下？”

　　许昭云拿着名片叹气：“你是要把我往死里逼了。”
　　玩笑归玩笑，她还是挺认真地道，“不过我感觉这两年思路的确跟不上互联网行业了，搞营销还是他们在行。我们电商那块，要不直接找个主管级的人来？”

　　王楚凝拿起台历：“我要是没记错，我去年就在提醒你招人。你都一个人扛着，那我能怎么办？”

　　许昭云笑了：“行吧，我立刻找。”

　　她离开时，裴泽还坐在沙发上，刚将茶几收拾干净，远远看着王楚凝：“王总好像什么都懂？”

　　王楚凝笑了：“什么都懂，什么都不精。”
　　她忽起玩心，朝他勾了勾手指。

　　裴泽挺喜欢她这样，起身整了整衬衣，走过去靠在她办公椅旁边：“怎么了？”

　　王楚凝托着下巴，仰头看他：“你呢，今天先回去。等过几天忙完新品品鉴会的事，我们正经约会，好不好？”

　　裴泽靠着桌，两条长腿斜着往前，双臂抱在身前，只能低头点了点：“嗯。”
　　想起昨天的补偿，最后被自己搅黄了，现在根本没法开口。

　　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吧。

　　王楚凝道：“好了，那你回去吧。”

　　裴泽不想走，待在她身边比什么都重要。他踌躇中问：“你真的住公司吗？”

　　“嗯。”王楚凝打开屏幕上的公司邮箱，“别绕来绕去又绕回去了。”

　　如果可以绕回去，裴泽一定当场杀死那个嘴快的自己。
　　“那你觉得我们这样吃吃饭牵牵手，还可以吗？”

　　王楚凝笑了：“什么叫还可以吗？”

　　裴泽的视线落在她圆润的耳垂上，软得像棉花糖，还是甜的。
　　“我的意思是——可以加速吗？”

　　王楚凝虽然在工作上没什么太大耐心，但这种时候又挺有耐心，解释道：“阿泽。”

　　裴泽不自觉地挺直后脊。

　　王楚凝见他端正的模样，终究没忍住，往他身侧挪了挪，仰起头。

　　裴泽欣喜万分地低头，在她唇上浅尝辄止地碰了一下。

　　只是裴泽还是觉得不知足，那样抱着她吻过后，现在这种触碰简直是撒哈拉大沙漠里下了一滴雨，别说解渴，这滴雨还没落到实处就蒸发了。

　　王楚凝这回不再理会他，专注集团那边发来的会议纪要。

　　裴泽悻悻回家，走之前他道：“看来我也要在设计部弄个小单间了。”

　　王楚凝抬抬手：“随你。”

　　真冷淡。
　　裴泽却还是舍不得，多看她两眼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