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蝉時雨

48、变故 有事要去做

　　“想喝水吗？”宋浅予支着身子在她上方，温柔问她。

　　“想”，声音一出口，陆可期愣了愣，随即涨红了脸，沙哑的嗓音暗示着方才的疯狂，不想看见宋浅予笑她，转过了身。

　　宋浅予抿了抿唇，轻轻下床去倒水了，等她离开，陆可期又转回来，盯着空荡的门口，她赶紧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等宋浅予回来，还是羞得捂住了脸。

　　其实宋浅予也是有点害羞的，看她那么害羞，似乎也被传染了，更加害羞。

　　这种时候，可不能两个人都害羞下去，宋浅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拉开她挡脸的手，十分轻柔的抱了抱她，此时无声胜有声。

　　陆可期喝了水，嗓子舒服多了，再次和宋浅予躺下，主动靠进她怀里，宋浅予散开头发，随意搭在了枕头上，和陆可期的黑色发丝纠缠在一起。

　　她们本来是有很多话想要聊的，这是两人今晚都想去找对方的目的，可是现在，她们觉得，那些话似乎也不用说了，其实她们都明白的。

　　或许是做过最亲密的事情，两人的心好像靠的更近了些。

　　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那么的有力，陆可期抬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胸口上，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其实宋浅予也是紧张的吧。

　　她当然紧张，陆可期把手放上去的瞬间，她呼吸一滞，手上不自觉的用力揽紧了她。

　　“可期，你想不想和我回家？”

　　陆可期感觉到她的心跳变快了，抬眸对上她期待的眼神，“见叔叔阿姨吗？”

　　“嗯，他们想见你。”

　　陆可期甜甜笑了笑，“好啊”，她知道这意味着些什么，但这是她愿意的，渴求的，也是她希望能给宋浅予的安全感。

　　“你答应了？”宋浅予有些惊喜，她开口问时其实是很忐忑的，也没有自信。

　　“嗯，为什么不答应？找一个时间，我和你回家”，她的话语轻柔，却字字都安抚到宋浅予的心里，让她感动又温暖。

　　“好。”

　　宋浅予凑过去吻她，温柔又绵长，这个夜晚注定让两人都记忆深刻。

　　见家长提上了日程，计划时间在两周后的周末，大家都有时间，宋浅予跟赵雅筝和宋文韫说了，一家人都很期待。

　　怀揣着期待又忐忑的心情，度过了一周，却没能如愿等到下一个周末。

　　生活中总是有那么多猝不及防和无可奈何。

　　陆可期接到萧黛莲的电话是在周六的清晨，天边才刚刚泛白，她的外婆生病了，病因不明，家里只有外公在，没办法带她去医院，打了电话通知妈妈和她舅舅，等着她们回去。

　　她心里着急，赶紧起床收拾，走出大楼时，路灯还没有关，一片寂静，街道中只有早餐店在悄悄运作着，天空中还残留着月影。

　　走到路旁，陆时峰和萧黛莲在车上等她，好几年前买的代步车，从家里过来大概要两个小时，打了电话到现在却不过半个小时，这是父母对她的心疼和温柔。

　　陆可期吸了口气，上车，安慰他们。

　　外婆家比较远，虽然在同一个城市，但在不同的区，以前自家没有车的时候，需要转乘多次，一天的时间才能到，有了自家的车，也要四个小时才能到。

　　她知道外婆一直以来有很多慢性疾病，高血压，胃病，所以平日里都会经常提醒她注意饮食，但这次似乎很严重，“妈，外公电话里怎么说的？”

　　“说是从昨晚开始就肚子疼，具体是哪里她也不知道，吃不下东西，半夜疼痛加剧，这才没有办法叫我们回去。”

　　“我知道了，妈，你先别担心”，陆可期不去猜测是什么病，拿出手机按照描述先在外婆家就近的医院里挂了号。

　　早晨一路上车辆都少，比预计的早到了将近一个小时，她们将外婆扶上车，立马送到医院，彼时已经临近中午。

　　到医院的时候，她的状态还不错，暂时没有疼痛，急诊科人满为患，于是她们没有去挂急诊，到了陆可期挂的门诊处。

　　医生询问一番，在她的腹部按压，然后开了一系列拍片的单子，陆可期缴了费带着她一一去拍摄，萧黛莲去门口接她舅舅，陆时峰和她外公跟在一旁，只是也帮不上忙。

　　她的爸妈都是很少进医院的人，平时有小毛病就在镇上的诊所治了，对现在医院的流程一窍不通，没有陆可期，他们今天到了医院也是一筹莫展，只能寻求别人的帮助。

　　陆可期在，让他们很安心，她一边领着外婆前往拍片的地方，一边和她说着话，轻轻柔柔的语气，不让外婆觉得心慌。

　　各种影像拍得很快，只是等结果需要很久，陆可期把她搀扶到休息的地方坐下，陪她聊天。

　　几个人跟着到处忙了一上午，已经过了吃饭的点，才猛然想起从早上开始就没吃饭，于是又带着外婆到了附近的餐馆。

　　给她点了一碗清淡又熬烂的粥，或许是心境的变化，她喝了大半碗，其他人很快吃完饭，还是回医院等着，陆可期拿出手机给宋浅予发消息。

　　微信里有很多的消息，她先点开宋浅予的，里面有几条日常的问候。

　　宋浅予：早上好

　　还没起吗？

　　小懒虫，都中午啦

　　吃午饭了吗？在做什么，怎么不回我消息？

　　陆可期想起来昨天还答应她陪她去海洋馆的，这下是去不了了，心中有些内疚，没打算瞒着她，她实话实说：总监，我外婆生病了，我现在在医院陪她等结果，这两天可能陪不了你，对不起。

　　消息立马回了过来：傻瓜，道什么歉啊，你安心陪着外婆，不用管我，需要帮忙随时找我，记得照顾好自己。

　　好。

　　没有和她多聊，陆可期把手机放进兜里，专心陪外婆说话，到了下午晚些时候，哥哥也回来了，大概是有了家人们的陪伴，外婆高兴，话也多了些。

　　陆可期这才仔细注意到，外婆比上次见瘦了很多，她心中满是无奈和心疼。

　　医学影像出来后，陆可期和她的哥哥拿着几张片子去找医生，而医生给出的最终确诊是胃癌晚期。

　　两人都愣在了那里，不敢相信不愿相信，噩耗来得毫无预兆，陆可期心里跑出很多话，脑袋里却嗡嗡嗡的无法思考，直到哥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没有哭，反而扬起一个笑，和哥哥商量要不要告诉外婆实情，她努力做着一个成熟的大人，一个能真正帮得上忙的大人，而不是只会哭着给大家增加负担的小孩儿。

　　最终还是打算告诉他们，告诉外婆，只是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这句话她没有说。

　　父母，舅舅舅妈都表现得难过沉重，外婆反而更加坦然，或许是她自己早有预料，或许是她对于生死已经释然，她没有绝望地哭闹，也没有消极的想要寻死，她接受了医生的建议，在医院挂了一晚的水，第二天一早，回家休养。

　　一家人围在一起商量了很久，怎么安排陪伴照顾，全都留在家里显然是不现实的，陆可期和哥哥都主动要求留下来陪伴，萧黛莲和陆时峰在车间工作，请这么长的假是无法得到领导同意的，即使是特殊原因，她的舅舅舅妈也是一样，最后萧黛莲和陆可期的舅妈决定辞职在家陪护，工作可以再去找，时间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倒流的。

　　外婆不同意陆可期和她的哥哥留下来，她的哥哥比她年长四岁，如今工作稳定，正是上升期，而陆可期刚刚转正，离开这么久必定对她会有影响。

　　陆可期不停说着没事，执意要留下，她不知道外婆哪一天就会走了，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她想陪在她身边。

　　然后外婆说了一句话让她记了很久，她说：“你们还年轻，每一天都有事要去做，有人要去见，有梦想要去实现，没必要守着我一个老太婆，其实没有什么意义的，我清楚我的身体，还没那么坏，我想看到的是你们都事业成功，感情美满，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们的孝心我都感受到了，去吧，去工作，每天来一个电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其他人也这样劝他们，陪到了周日中午，除了萧黛莲和她舅妈，又一一离去。

　　生活有时是这样的残酷。

　　陆可期无奈不情愿甚至还有些委屈，在她现在看来，陪着外婆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即使丢了工作又如何？

　　她还一腔热血，没有去细想社会中生存的残酷，将感情放在自己的第一位，这其实没有什么不对，但有时，生活并不给你这个资格。

　　回到家后，才后知后觉的伤心难过起来，两天以来，她一直保持着平静，在外婆面前没有显露出悲伤，总是温暖的笑着，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也不停的给自己找事情做，一刻也没有闲下来。

　　她也没有极力克制，更像是有些麻木，等到离开了外婆，一个人静下来，那些冰冷的事实才真正给她带来些情绪。

　　睡不着，白日里的坚强在黑夜里都化为脆弱，她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她害怕错过一点消息，害怕一睁眼，外婆就离她而去。

　　这个时候，她想到了宋浅予，没有怎么犹豫，她给她打了电话。

　　宋浅予温温柔柔的声音瞬间将她最后一丝坚硬的壳击碎，明明也没有说什么，可她就是很想哭，在和她的通话里，克制不住的哭了起来，隐忍又放肆。

　　她用力抓紧身前的被子，抵着自己的下巴，咬紧牙关，想要停下这场哭泣。

　　听着她的哭声，宋浅予整颗心都被揪紧了，跟着她喘不过气，“我现在过来陪你。”

　　十五分钟后。

　　“我到门口了。”

　　宋浅予睡衣都没换，披了一件外套就出了门，陆可期拉开门，落入一个带着凉意却温暖的怀抱。

　　“我来了，你别怕，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