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舞台》瞬溦

6、"郑允浩！那就是你租的房子？！”

　　快到傍晚时分，传单顺利发完了。允浩带着在中回到兼职中心领取当日的工钱。在中捏着手里那零零散散的4800块韩元，脸上挂了浅浅的笑容。第一天自己挣钱啊。允浩利索地把钱压进他那个黑不溜秋的钱包里，拉过在中跟那个管事的大哥又是道谢又是道别又是预定明日的兼职的，人情事故，面面俱到了。在中不无欣赏地看着他，心里又有些落寞。一来是同样的年纪，自己实在太不懂得与人打交道，二来，是觉得自己和允浩只是萍水相逢，两人都居无定所，既然可以毫无预兆地相遇，当然也很可能毫无预兆地就分别，再不相见了。

　　无端地，怎么就不舍起来了呢。在中想。

　　允浩交际完毕，拉着走神得一塌糊涂的在中往楼下奔，看在中一脸恍恍惚惚的，拿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呦，想什么呐？”

　　“没...没。”在中吓一跳。

　　“是不是拿到自己挣的钱太高兴啦？呀，我第一次的时候也是！捏着钱看了好几遍呢！”郑允浩兴奋地说。在中笑笑：“是啊。我好想跟我的好朋友说啊。”

　　“你好朋友？”

　　“恩，是家那边从小一起长大的，叫金宁熙。”

　　“哦...那，这样。你呀，就站在63大厦（韩国最高的楼）的顶楼上，对着你们家乡的方向，用你那超级无敌超级纯情的大眼睛给你那朋友发射含情脉脉超声眼波----携带着你赚钱的喜讯----保准他在梦里都会惊醒...”

　　“你发神精啊!”

　　“…… 很灵的！而且你看啊，你头那么大，你往63大厦那一站，再那么一发射，哇塞，简直一胖头雷达…”

　　“郑允浩！！！”

　　一声惨叫，在中也意识到这次自己好像下手过重了，咧着嘴一脸后悔加解恨表情异常复杂地看着郑允浩抱着头直跳脚。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金在中不得不噘着嘴拖着疲惫的身子满大街跟着郑允浩暴走，为了满足其提出来的三个极端无耻的要求以谢罪：

　　1，陪他去远在另一个街角的一间飘着饭香味的小饭馆门口蹲着偷偷看里面影碟机里据说是老板每日定点播放的日本动画片《名侦探柯南》，那个可闻而不可得的饭香味和老板毫不吝啬的白眼使在中身心备受煎熬，胃一阵酸一阵疼脸一阵红一阵白，再看郑允浩，那小子扒在窗口盯着屏幕看得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

　　2, 陪他去一家叫“耐克”的鞋店，看他换了一双又一双鞋面上画着对勾的价牌上不知道有多少个零的鞋子，然后再在他十分明显的暗示下硬着头皮故意跟店主说这个这里不合适那个那里不合适...店主复杂而深度憎恶的目光深深笼罩住金在中幼小纯洁的心灵，出门都还打着寒颤...

　　3，第三个要求，郑允浩说，金在中，朕命你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大大后天都要跟朕在一起，接旨。

　　郑允浩张扬地利用高半个头的优势俯视着金在中，等着他回答。在中饿啊，又饿又累，再加上心灵上受了刺激，差不多都不会思考了，点点头：“哦好，遵旨。嗳？为什么是明天后天大后天还有大大后天啊？那大大大后天呢？”

　　“大大大后天没有发传单的工作啦！我不继续在这兼职中心找兼职了，我们可能要各奔东西了。”允浩的声音黯淡了下去。

　　“那...挺可惜的。郑允浩，你可是我在首尔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呢！就算分离了，我们也要想办法保持联系哦。”在中微笑着说。金在中在这方面一向是乐观的，分离的不舍和伤感他很少会提前去体味。或者应该说是神经比较大条吧。

　　允浩高兴地点点头：“这几天我们好好工作好好玩，以后我们可以写信什么的，等赚了钱有了手机，我每天给你发信息！”

　　“好！”在中心里有点小小的感动，又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两人又沿着主街道走了半个多时辰，都没吃饭，在中饿得有些发慌，允浩似乎也没气力再折腾了，于是问在中晚上住哪，没地方住的话就跟他一起回去。在中不愿麻烦允浩，编了个谎，说自己租了个小屋，允浩听后笑了，说那今天就玩到这里吧，明天见。

　　明天见。

　　在中挥挥手，看着允浩拐进一个街角，脸上柔和的笑容立即消失了。街上华灯初起，人群如潮水般涌动，一旁大型的商店精致的橱窗玻璃上倒影出喧哗繁丽的景象，在中在这些红红绿绿的倒影中看到了疲惫而落寞的自己。他挤挤眼睛，努力笑笑，白净的脸上又勉强恢复了些光彩。他吃了一惊。想，难道一整天自己都是以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出现在阳光灿烂的允浩面前的吗？
　　实在太没形象了。在中苦笑。

　　慢慢的毫无目的地往前走。在中觉得有些乏力，却又不想这么早就待在地下通道忍受来来往往的行人的异样目光。于是他在一些商场外面的台阶上坐下来，佯装是逛街逛累了在那休息的普通少年。这样走走停停，一直到天完全黑透，那些光怪陆离的豪华通通谢幕，在中才就近找了个宽大的地下通道，准备度过在首尔的第二夜。

　　这条通道人气还挺旺，在中看着歪歪斜斜躺倒在两边的10来个四五十岁的流浪汉心想。那些个流浪汉或拥着报纸，或躺在铺得平平整整的纸箱板上，身旁竖着几个喝了一半的讨来的烧酒瓶，日子过得倒也逍遥。在中不敢多看他们，免得惹了人家，他见左边靠中间的地方竖着个破破的，被胶条硬封起来的纸箱，里面的人没有动静，似乎已经安静地睡着了，便走过去挨着那箱子坐了下来，想着这至少有点遮挡，不用赤裸裸地被路人笑话了去。

　　尽管是夏日，可是当在中累得发酸的身子一触到那又硬又冷的地面时，心里还是狠狠地郁闷了一下。从地底渗透上来的阴冷使在中无法快速地入睡，胃更加难受了。他蜷了蜷身子，想起家里虽然拥挤却也舒适的床来。随即又想到，自己小的时候，也一定是这样孤独可怜地睡在路边，一直哭一直哭，然后被现在的爸爸妈妈捡回去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自己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时候自己长得有多高了？会走路了吗？会说话了吗？会叫妈妈了吗？...不记得了...在中努力地搜寻着这些朦朦胧胧的记忆，慢慢的，睡了过去。

　　梦里很黑，下着雨，雨点砸在身上很痒很疼，自己就不停地拿手去抓去挠；梦里的他很小很小，站起来只有别人拿在手上的半个雨伞柄那么高；小小的他坐在湿漉漉的马路上哭，又冷又饿。他在那里等着妈妈。每一个路过的行人都好像妈妈，可是等小在中兴奋地跑近一看却又都不是。于是在中一直哭一直哭。直到一阵刺耳的爆破声猛地把他从黑暗里拽出来。半梦半醒的在中头疼欲裂，气息也不顺。

　　经过几秒钟的调整后完全清醒过来的在中发现自己满头都是汗，脸上泪痕还没干，手上腿上竟起了很多红色的蚊子包。可是这些他都顾不上管了：几个流浪汉正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扭打撕扯相互咒骂，他脚边已经砸爆了一个酒瓶，就是这瓶子爆破的声音把他惊醒的，如果不赶紧逃离，说不定下一个被砸破脑袋的就是自己了。于是万分怕死的金在中迅速地跳起来撒腿就跑，跑出大概40来米后在中认为差不多安全了，回过头去准备再观察一下战况，还没站稳呢，就见又一个被甩飞的酒瓶子往自己刚才睡着的方向砸了过去，斜着插进了那个纸箱子！箱子里传来一声惨叫，在中缩了缩脖子，这该有多疼啊，幸亏自己跑得早。正想着，只见箱子顶“嚯”地掀开窜起一个捂着脑袋大叫的人来：“谁呀？！啊西，痛死了！！！”

　　四目相对，那人面朝着跑得远远的金在中。
　　楞了两秒钟后在中下巴差点就掉下来了：“郑郑郑郑允浩！！！”

　　“在中？”那人捂着头远远地叫他，一脸的不可思议。万千思绪涌上金在中激动得颤抖的心头，想跑过去抱住他，想跟他说好巧啊真的好巧，想问他疼不疼，可是金在中毕竟不是正常人，挣扎了一番后他还是忍不住，细细长长的手指头朝前一指：“哈哈哈哈郑允浩，这就是你说的你租来的小房子？！哇哈哈哈哈哈...太经典了允浩！我，我想象一下你明天一早住在这破纸盒子里吃，吃馒头的情景我就...哈哈...”
　　郑允浩一脸黑线，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于是一脸委屈地吼回去：“你不也说租了房子吗？怎么也睡在这里？”

　　在中强止住笑：“笨蛋允浩！现在哪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赶紧从箱子里爬出来跑啊！”
　　允浩心想原来你也知道啊= =！看那些个大叔战况有升级的趋势，允浩赶紧踩着破纸箱子出来跑向在中，两人一口气跑出了那个闹成一团的危险地带，来到开阔的风平浪静的地面时，感觉像从一个星球穿越到了另外一个星球。

　　“呀，金在中...”允浩弯腰喘着气看着身旁的在中，在中傻傻地笑，继而忍不住捂着嘴哈哈大笑，郑允浩直起腰来，伸手抱住在中，在中轻轻用手揽住允浩的腰，头埋在他肩窝里，嗤嗤地笑。

　　“好了别笑啦。”允浩拍拍在中：“有那么好笑吗？我觉得那小屋子挺好看的啊，而且可实用了，住在里面又挡风又遮羞又不会被蚊子咬。”
　　在中抬起头来推开允浩，憋住笑看着他，用力点点头，“嗯”字还没说完就又忍不住笑喷，大眼睛里满满地盛着调皮的快乐，允浩看了，忽然感概地说：“呀，金在中，没想到你还会笑得这么开心，本来觉得你挺忧郁的呢！在中啊，你笑起来真是...倾国倾城！以后要多像这样笑笑哦~，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

　　在中收起笑脸白他一眼。允浩委屈：“真的！...在中啊，你以后就做我妹夫吧，啊？我妹妹肯定能被你迷倒！”

　　在中看着允浩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就又想笑，逗他说：“你妹妹？哎...”

　　“怎么了？”果然上钩了。

　　“恩...相比起尚未见过面的你的妹妹来，我更喜欢你。怎么办？我好像，喜欢男的...”金在中说得可真诚了。

　　郑允浩那小脸唰得就绿了，在中哈哈大笑，一脸得逞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