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舞台》瞬溦

5、紫菜包饭 在中最终还

　　说归说，在中最终还是乖乖跟在允浩身边发了一早上的传单。郑允浩这个人，有一种特异功能，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但身上却没有任何的锋芒和外露的张扬，接近他就如接近一团秋日温暖的阳光。在中在距他不到5米的地方跟着他跑跑，听着他时不时回头跟自己说笑，看着他在人群里因为自己并不高明的笑话乐得活蹦乱跳，又时不时地回答他一两句他死缠着要知道的关于自己的一些事儿。几个时辰后发现自己的底细被他打听去一半，表面上不乐意，心里却有种别样的温暖。这样就是朋友了吧？在中想。就算有可能只是这一日的相遇，相随，对在中来说也已经是弥足珍贵了。

　　一晃眼到了中午，两人包里还剩下一半的传单，允浩的嗓子干得痒痒的，看在中也不时地舔舔嘴唇，猜到他也渴了，便拉过他说：“在中啊！我渴了，又渴又饿啊，我们休息休息吃午饭吧，早上已经发了好多啦，你看那边英秀他们，啧啧，一小半都没发完。剩下的下午发吧？”

　　在中点点头，顺便把自己的手从郑允浩汗津津的爪子里抽出来，却反被郑允浩一把扯住了胳膊：“忸忸怩怩的干什么，我不抓着你，你怎么认识路啊，来来跟我走。”这什么歪理，在中瞪他一眼，却由着他拉拉扯扯地走了不少路进了一家街角的小饭馆。

　　“我们吃紫菜包饭吧，省钱。”郑允浩一进门就说，在中笑笑，不然还能吃什么？两个打工的少年，能有饱饭吃就不错了。于是点了餐坐下来后，允浩打来两杯冰水，两人一口气喝了，各自又接着续上一杯，才觉得舒了口气，一早上奔波的劳累和燥热立马释放了出来，心里高兴了，在中脸上也露出些笑容来，玩着筷子等着大妈上小菜，郑允浩见在中难得笑嘻嘻的，摇晃着大脑袋，着实有些可爱，忍不住就伸出爪子敲了下他的大头：“呀？这下高兴了吧？这家饭店不错的，大妈泡菜做的好吃人也好。她这儿紫菜包饭都是一千一个，别的地儿要一千五呢。”在中捂着脑袋点点头：“但还是比我们那贵的，我们那８００一个。”

　　“这可是在首尔！”郑允浩叫起来，正好大妈端了餐过来，一人一小盘辣白菜甜萝卜的免费小菜和一个饭卷。那颜色七彩缤纷的，香味直往在中鼻子里钻，钻进空了一天多的胃里，刺激得生疼生疼。他拿起一个卷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嚼起来，疲劳和饥饿立刻被米饭的软糯和包在里面的黄瓜甜萝卜的香脆所慰藉了，待到他舌尖触到那层薄薄的一含即化的紫菜时，鲜味和厚重的大海的味道就牢牢裹在了口中，又渗入到米饭里，越嚼，越是可口，越觉得不舍得下咽。可是在中那胃等不得了，只好意犹未尽地吞下去。连吃了５个后，在中喝了口水，觉得胃舒服了很多，疼痛也慢慢消了，可还是饿。他把剩下的５个重新用锡纸包起来，郑允浩一边鼓着嘴大嚼一边瞪大眼睛看着他把剩下的放进包里，皱着眉含混不清地问：“不吃了？”

　　“嗯，吃饱了，我早饭吃很多。”在中微笑着看着狼吞虎咽的允浩。

　　“哦，那把小菜吃完吧，不要浪费。”

　　在中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萝卜和泡菜。干吃有点咸，但是怎么着都还能填饱些肚子。他见允浩也几口把泡菜消灭掉了，看来饿得也不清。看着允浩的样子，不像是跟自己一样辍学跑出来的，也不像是跟家里闹了别扭出走的，人看着也聪明正直，精精神神的，到底为何要出来打工受罪呢？在中好奇地盯着鼓个包子脸忙不停地嚼啊嚼的允浩，这才发现自己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呀，郑允浩，你为什么出来打工啊？而且看起来已经打了很多年的样子。”在中故作随意地问。

　　允浩艰难地把嘴里的一大团东西咽下去，喝口水说：“我才打了半个多月的工好不好？！再说了，你生日还比我大一个月呢，我要是已经干了好几年了，那岂不是８，９岁就开始了？像话吗？...你呢？长得也不像是能吃苦的，怎么一个人到首尔来了？”

　　“你先说！”

　　“好好好，我啊，啊呀，说来真是话长，总之，我以后想住在首尔不回去了，所以要挣钱养活自己！”

　　“那你的家人呢？他们同意让你出来？”

　　“哪能啊！我自己硬跑出来的，后来爸爸找到我了，往死里骂了一顿，结果还是让我转了学在这里上，每个月给一些生活费。但是不够用啊，家里还要供妹妹上学，不想跟他们要了，所以暑假里要自己挣一些。”

　　在中笑笑：“已经挺好的了。我也是自己跑出来的。昨天才出来。我爸应该不会来找我吧。”他拿筷子拨弄着仅剩在碟子里的半块泡菜，多少显得有些落寞。

　　“我也不打算回去了。”
　　允浩点了点头：“以后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吧，我尽量帮你。不过你还是打个电话回家吧，家人要担心的。我当初是忍了一个星期才敢打，我妈一听我的声音就哭了。所以你早点打回家报个平安吧，反正你都已经出来了，死活不回去他们也没办法。对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待在首尔？”

　　在中抿了抿嘴，不想回答。郑允浩不再追问，喝了口水，沉默了一会，忍不住又小心地问道：“那...你还上学吗？”

　　“不了。我不爱学习。”在中小声说。允浩皱了下眉，也没说什么。

　　在中感觉有点尴尬，故意拿起筷子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碟子：“啊呀，你看我们这么快就统统扫荡完了，呵呵，要不，我们出去继续发传单吧？”

　　“好啊！早点发完就可以早点收工回去休息了！”允浩看懂了在中的故作轻松，很配合地笑着起身，两人付了钱出来，热浪一下子卷在了身上，极不舒服。在中和允浩两人都没有说话，在闷热的午后大街上一前一后地走着。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光鲜的人们，从头到脚都是在中说不出牌子来的高级衣服与饰品，男男女女的身上，都有着在中做梦都难以企及的高高在上的气势。允浩从后面看见在中一路傻傻地盯着行人默默地看眼睛都快直了，突然就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怜惜来，于是跑上去半搂住在中的肩膀：“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眼睛都直了~！”

　　“哪有...”在中赶忙收回那四下里乱扫的炯炯有神的目光，改为目视前方，边走边在心里默默自卑，想起初二时那个他不怎么喜欢的同桌的话：人比人气死人。允浩知道在中心里抑郁，自己初来时见到这些富有的，和自己天差地别的人们时心里也有落差啊。他拍拍在中：“首尔有很多有钱人哦，好玩的地方也很多，呀，首尔不愧是我们大韩民国的首都呢！等我们发完传单我领着你在明洞这块到处转转吧怎么样？”

　　“算了...”

　　“没关系，工作做完了就要轻松一下啊。那些好看好玩的东西，我们现在是买不起，可是以后就不一定了啊！现在先培养培养眼光嘛~！我们还这么年轻，只要自己好好努力，以后肯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对吧？”

　　在中仰起在太阳下被晒得微微发红的脸，有些怀疑地看看神采奕奕的郑允浩。允浩“毫不畏惧”地睁大了他那单眼皮小眼睛，极度真诚地对上金在中的大眼：“真的！江南有很多富豪，都是像我们这样很小就出来打工吃苦，后来白手起家成功的！只要我们一直朝着我们的理想努力，就一定会有成果。”

　　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头。头上乌黑的四下里有点翘开来的顽皮的头发也跟着上下抖了抖。

　　金在中就笑了，笑得傻乎乎的。阳光在郑允浩脸上晃了晃，刺得在中微微眯起了眼睛，心底颓败的草又呼呼啦啦地生长起来，撑得在中整个心都舒展开来，像绿草一样柔软清新。

　　郑允浩。金在中在心里轻轻笑。

　　没有预兆地抓紧了允浩的手，冲他点点头：“嗯。允浩，我们努力吧。”郑允浩一副受宠若惊状，小脸红了红甩开手：“呀呀呀，笑那么肉麻~”

　　金在中跳起来给了他一记栗子爆，郑允浩一脸委屈的大灰狼样，想这小子小时候没少干农活啊，手劲这么大。

　　说笑着两人又各自来到指定的地点开始工作了，不停地鞠躬，介绍，递单子。糟多少白眼和冷脸郑允浩似乎都不在乎，永远精力充沛，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受外人态度的影响。这人还时不时捡个机会朝在中挤眉弄眼，金在中勉强撑着张笑脸边发边回头看他，心想这哪是人啊简直一传单派发机！看了一会儿，郑允浩吼了：“在中啊，别老看我，你那头大，目标明显，会被老板抓到的，说你不专心要扣钱的！”

　　金在中在周围一片窃笑和侧目中满脸黑线，手上的传单扬了扬，恨不得对着那笑得一脸灿烂的包子脸砸过去。

　　又鼓足劲发了一圈，中午休息积蓄的力差不多用完了。在中口干舌燥，两日来又只吃了半个紫菜包饭，饿得头有点晕胃空得发慌，手里也就越发无力。在中尽力用干涩的声音对每一个从他手中接过传单的人说着谢谢，脑子里却反复想着剩在包里的半个紫菜包饭，忍得胃酸翻滚两眼放空。最后实在抵挡不住越发凶猛的饿劲，偷偷打开包，挖出一块来塞进嘴里，低下头干巴巴地嚼起来，嚼着嚼着就感觉一片阴影移过来了，抬头就对上了郑允浩眨巴眨巴的小眼睛，在中心里惊呼一声郑允浩你真是无处不在阴魂不散，手却早已乖乖伸入包里，掏出那半截皱巴巴的饭团：

　　“你要吗？”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中午吃那么少，这会肯定饿了吧，赶紧吃吧。”郑允浩笑着转身，在中一把拉住他：“没事我不饿，我就是嘴馋了想嚼东西，你也一起吃点吧。”

　　“那...”

　　“没事！”在中挖出一块来递到允浩嘴边。都是14、5岁的少年，最容易饥饿最容易嘴馋的年龄，在中怎么会不知道。
　　允浩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谢谢，用手轻轻拿过那块已经被捂得有些发软的饭卷，放在嘴里仔细嚼着。在中笑着把剩下的两块掰开，一人一块分了。允浩很安静地嚼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