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舞台》瞬溦

2、逃离 养父母的爱

　　战战兢兢地回到村口，却远远望见自家陈旧的三间瓦房面前风平浪静，一个人影都没有。在中舒了一口气，慢慢朝家里走去。刚到门口，碰巧八姐端着脸盆推门出来喂鸡，见到在中，惊讶地叫了声小弟你这两天跑哪去了！话还没说完，屋里就传出爹跳下床猛冲出来的声音，在中准确地洞察了老头子操起锄头的动静，撒腿就跑，老头子在后面一顿穷追，边追边骂你个小兔崽子你给我死回来！翅膀硬了啊！学会在外面做短命鬼过夜了啊！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回来！还给我到处惹事儿，今天就算朴二秀他全家不劈死你我也要结果了你个小兔崽子！我不打断你蹄子我...！我叫你野，我叫你学坏！”

　　将近跑了10来分钟，在中脚不小心踢在一块突起的石子上，闷头跌了一跤，金老头子追上来一把把跌得手腕膝盖到处破皮的在中拎起来，锄头一扔，大手一扬就往在中头上扇来，在中竟没躲，闷哼一声踉跄出去，金老爹楞在那，一时又是气急又是心疼：“你...！唉！你个兔崽子！朴赖皮家的你都惹！你存心想气死你爹！”

　　金在中站稳了，脑子里还嗡嗡在叫，一咬牙，说：“你不是我爹。”

　　“你！你...你说什么？！”金老爹楞在被盛夏的烈日晒得发黄的玉米地前，连喘气都给憋回去了，憋得胸口冰冷生疼。在中别过头去不敢看金老爹铁青的脸，小声却倔强地说：“你不是我爹。你不是。我不是你们的儿子，我是捡来的！”

　　“谁他妈告诉你的！”沉默了几秒后，70多岁的金老头子爆发出一阵骇人的怒吼：“说！谁告诉你的！我他妈操他们全家！...朴老赖！我...你...你个傻儿子！朴老赖那龟儿子的话你也信！”

　　金在中突然哭得一塌糊涂。

　　金老头子一把抹掉自己满脸冰凉的泪水，狠狠甩在晒得发烫的黄土地上，大吼：“不许哭！别大白天的尽给我丢人！回！”

　　金在中使劲点了点头，捡起锄头，抽泣着跟在甩着手大步在前面走的金老头子后面。烈日下爹被晒得微微发抖，短小灰败的头发上挂满了焦黄的汗珠，爹不去抹，却一下一下重重地抹着自己的脸，大声地抽着鼻涕。大六月里的，爹竟流鼻涕了。爹真的老了。爹把他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老了吧...在中昏昏地想，全然没发现，自己的眼泪鼻涕也已经糊满了那张倾村的俊脸。
　　回家里后，金老头子黑着脸打了盆水放在金在中面前，在中拿着毛巾慢慢绞着，完了却怯怯地递给了坐在一旁开始抽闷烟的爹。老头瞅一眼傻傻憨憨的儿子，叹口气，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把毛巾递还给在中，却再也不说话。在中娘不知所措地在一旁站着，屋子里拉了草席帘子，挡住了木窗外大把的阳光，阴暗又闷热。在中洗了脸，到门口倒了水，看见一小队黄蚁慌慌张张地在突发的水灾里像八爪鱼一样乱抖着几根小细腿四下里乱划，在中一脚踏上去，水溅了一裤腿。

　　第二天，在中还是走了。爹一大早就带上尚未出嫁的八姐姐看水稻田去了，中午时分娘去自家地里割菜，家里只剩在中一人，在中便扒拉出书包来，倒空里面的书，塞进仅有的几件衣服，从灶间掏出几块硬锅巴一并揣在兜里，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踏出门去。半分钟后在中又折回来，从练习本上撕下一页纸，想了想写道：

　　“爹，娘，大姐二姐三姐...八姐，我走了，去首尔。我要自己去打拼，我不能再靠你们养活了。我会赚很多很多钱回来。赚很多钱，然后给爹和娘买最好的人参（天参，就像宁熙他爹吃的那种）。再给爹娘盖个楼房（比宁熙家的还要高，屋里还有大彩电的）。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放下笔，在中想了想又在末尾添上一句：“爹，娘，谢谢你们养我这么多年。我永远是你们的儿子。我不会去找我的亲生父母，我只要你们。”

　　我只要做你们的儿子。在中朝着黝黑的灶台发了一阵呆，把那页纸压在灶台上沾了灰的半截蜡烛头下，出了门。

　　“宁熙...”

　　站在漂亮的小洋房面前，在中不舍地看着哭得跟泪人似的宁熙，手里紧紧捏着宁熙硬塞给自己的20多万韩元。我会回来的。在中拍拍宁熙的肩，没料到竟一把被宁熙抱住，哭着说：“在中你一定要回来看我，如果不能回来，请一定要告诉我，我去你那里，我一定去你那里。。。”

　　“恩...”在中也渐渐红了眼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但在中怕娘回来的早，万一被发现了自己就走不成了，只好恋恋不舍地推开宁熙，支吾着说自己得走了。宁熙说那我送你去车站，在中坚决不同意，理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向来是任性妄为的人，甚至连这次的出走，在中也说不清楚理由，赚钱？首尔没有那么好生存。在中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经朝向那个地方了，所以就义无反顾地迈出脚步了，从不问为什么，也从未设想过后果。宁熙多少知晓在中的脾气，便不再坚持，只定定地看着在中，突然扬起头在在中苍白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转头就跑进铁门里再也不肯出来，留下在中傻愣愣站在那里，满脸通红。

　　一直等到上了火车，在中也没有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