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不讨喜》谁啊你

3、第 3 章

　　从皇帝的御书房中出来后，赵仪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薛不夜离去。方才少年拒绝的那一幕历历在目，赵仪不甚高兴地带着云想准备回宫。
　　“四妹妹。”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仪停住脚步回头，见是赵文烨，便又将头转了回去。
　　云想顺势行礼。
　　赵文烨也不恼，他慢慢踱步至少女身前，语气和缓：“你可去见了小九？”
　　不提小九还好，一提那个孩子，赵仪便想到付贵人暗暗嫌弃她的举动。
　　这个蠢妇，满宫里最盼着她孩子不好的便是尤贵妃，她却还与人家亲热如姐妹，哪日那孩子被害死了也不知。
　　赵仪连一个眼神也不给这位名义上的三皇兄：“我去没去与你何干？”
　　她讨厌尤贵妃，便也不喜欢尤贵妃的孩子。
　　“你还是关心关心要罚抄的三百遍《表记》吧。”赵仪扭头瞪了一眼赵文烨，提步便走。
　　待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宫宇之间，赵文烨仍旧站在那里巍然不动。
　　青书微弓着身子，悄悄抬眼打量主子的神情。
　　赵文烨继承了尤贵妃的优点，在皇帝的孩子里，相貌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但是宫中有福康公主在，便无人能比得上她。
　　“阿池真是任性。”
　　青书被三皇子平平淡淡的声音吓得轻颤，他把头往下压了压，一语不发。
　　赵文烨可以这样说福康公主，可他一个小奴才，却不好搭这话。
　　好在三皇子也没指望他说些什么。只是一双眼仍旧望着赵仪离开的方向，教人猜不出他的想法。

　　皇帝此刻正在尤贵妃的欣荣宫中。
　　幽幽暖香从薰笼中漫出，赵契闭眼靠在尤贵妃怀中，享受着美人的轻柔按摩。
　　贵妃和皇后都是从潜邸便跟着他的，这么多年，从一个天真少女长成风韵不减的深宫妇人，不管是皇帝与皇后鹣鲽情深之际，还是梁国的那位思嘉公主荣宠一身的时期，尤贵妃都从未被皇帝厌弃过。
　　宫里的女人如过江之鲫，花开了又谢，她却总是姿态优雅地守在欣荣宫中，从未参与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是以皇帝也挺念旧情，时常到她这儿来。
　　“皇上今日怎么得空来看臣妾？”
　　这话带着一种娇软的醋味，倒是叫皇帝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赵契反手握住贵妃：“贵妃这是生气了？”
　　“臣妾怎么敢生气，皇上朝政繁忙，空闲时间还是多去看看宫里的其他姐妹……”
　　赵契便把贵妃拉入自己怀中：“还说没生气，这话可是听着酸啊。”
　　尤贵妃顺势扑在皇帝怀里，恰到好处地诉起情来。
　　二人温存了一会儿。
　　尤贵妃一边为赵契整理衣衫，一边不经意地问：“皇上今儿罚了烨儿，是为何？”
　　尤贵妃当然知道皇帝为什么罚赵文烨那一群人，但她此时要这样提起，是为了探探皇帝的态度。
　　“那帮小子在宏文阁里打架，被阿池撞见了，便闹到了朕这儿，”赵契的表情倒是轻松，“不过也该罚一罚，不然他们怕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尤贵妃温柔道：“那是该罚，不过烨儿最是喜静，应当没有伤人。”
　　皇帝便随意地“嗯”了一声。
　　尤贵妃微微一顿，伸手为皇帝倒了一杯茶，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一双上挑的美目转向皇帝：“皇上，臣妾昨日去看望付妹妹，正巧碰到了阿池。”
　　“嗯？”赵契问，“阿池去那儿做什么？”
　　“是啊，臣妾也纳闷，不过皇上你知道阿池的性子，从来也不爱搭理臣妾……”尤贵妃不动声色地给皇帝上眼药，脸上倒是显露出些许无奈来。
　　皇帝皱了皱眉。
　　尤贵妃道：”不过臣妾瞧着，阿池应该是去看小九那孩子的，当时付妹妹与臣妾提醒了一句，婴儿脆弱娇嫩，让阿池小心些，阿池便好像有些不高兴，抬脚便走了。”
　　赵契突然看了一眼贵妃，道：“阿池便是那个性子，你又何必去招惹她。”
　　尤贵妃被皇帝这一眼看得神思一紧，便适时扬起一抹长辈的笑来：“臣妾不过怕阿池又因为此事而厌恶臣妾……”
　　“小孩子忘性大，第二日便不会记着了。”
　　尤贵妃僵了一下，很快又顺从地答道：“那便好了。”
　　皇帝说赵仪忘性大不会记着这事，她却拿这事给皇帝吹风，不就显得她小肚鸡肠吗？
　　尤贵妃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恨透了赵仪，因为皇帝的偏爱，总是无法惩治这个丫头，今日还连累了她的皇儿，怎能教她心平气和。
　　不过她也知道皇帝的性子，之后的相处中倒也不敢再提赵仪。

　　被尤贵妃告了一状的赵仪正懒懒地窝在自己的寝宫里。
　　少女身着白底绣竹叶暗纹的立领短袄，袖口领口处皆镶了一圈浅浅的绒毛，雪光透过雕花玲珑的窗户，映衬得少女肌肤如玉，眉眼又精细，不说话时真如一尊玉刻的像。
　　云想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糕点来时，见赵仪仍同她去时那样的姿势，便在心底叹了口气。
　　瓷碟轻微碰撞桌子的动静让赵仪回过神来，她的睫毛颤动几下，仿佛蝶翅预展，澄澈见底的眸子便落在了云想身上。
　　“御膳房做的马蹄糕，殿下尝尝？”
　　赵仪摇摇头，仍旧心情低落。
　　云想便说：“殿下还是在为薛公子不高兴吗？”她跪在赵仪脚下，以略微仰头的姿态同赵仪说话。
　　“薛公子许是不想让皇上因为殿下而破例。”
　　“为什么？”赵仪失落地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幽幽的瞳眸，“薛不夜好像不喜欢跟我扯上关系。”
　　云想温柔地笑了笑：“怎会，殿下如此可爱，薛公子不会不喜欢殿下的。只是当时一众公子皆要受罚，殿下执意为薛公子求情，却让薛公子如何再与同窗相处？”
　　赵仪想了想，说：“你是说，薛不夜只是因为怕他们受罚，而自己特例，不好意思，这才拒绝我的吗？”
　　“正是如此。”
　　赵仪便把脸从臂弯中抬起，一双眼亮晶晶的：“也对，不夜最是君子，让他看着朋友受罚，自己肯定难受。”
　　想到此处，她的表情又垮了下来：“都是因为江淮，不然他们也不会打架，等下次江淮进宫，我一定要他好看！”
　　云想又说：“殿下……江小公子他……”
　　赵仪见云想吞吞吐吐，便蹙着眉道：“你想说什么？”
　　云想对她的表情了如指掌，心知她此刻已经不太耐烦，不好劝说，便摇摇头止住了话题。
　　赵仪也再不问，她伸手拈来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表情一变，又把它嫌恶地扔了回去。云想忙伸手，让赵仪将糕点吐出来。
　　“苦的！”赵仪皱着一张脸，让云想服侍她漱了口，还不忘叮嘱云想，“以后别拿马蹄糕了。”
　　云想自然是答应。
　　赵仪的味觉实是有些奇怪，她也吃甜食，但若那甜味超过她的一个度，便会觉得发苦，是以御膳房和她自己的小厨房在做她的吃食上都有些头疼。
　　赵仪睡下之时，云想还在思考上哪儿去找一个对公主胃口的厨子来。

　　云想没想到，这个人选竟然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宫中的日子实在是无趣的。
　　宫人们每天揣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谨慎服侍贵人，贵人们每天琢磨着研究新鲜花样吸引皇帝。每个人循规蹈矩地走在自己的轨迹上，生怕一个不慎，便跌落进池沼中。
　　而本该最为跳脱的福康公主，自从宏文阁因着新年临近不再开课，便也没有再去那儿守过薛不夜。
　　皇宫便少见的沉静了下来。如一条陷入冬眠的毒蛇，浑身的艳丽花纹被银雪掩盖，至于它肚子里是否装着尸体，便无人想要去探究了。

　　外头的雪纷纷扬扬连下了两日，天刚名蒙蒙亮，承熙宫外头便有宫人开始清扫地上的积雪。
　　赵仪浅眠，听到外面的一点响动，便自己起了床。
　　云想就侯在她床边，见她掀起床帐，忙上去服侍她穿衣。
　　赵仪问：“今日那……丑八怪来了吗？”
　　云想一顿，说：“奴婢一会儿出去瞧瞧。”
　　赵仪便推她：“你现在就去。”
　　云想只好放下手上的东西，走了出去。
　　这几日公主救下的那个小太监日日都来承熙宫门前跪着。那雪下得厚，他便跪在雪中，小小一团，几乎整个陷进去，教人瞧着可怜。
　　云想去看时，他果然还在那儿。
　　肩头上已经积了一层雪白，也不知是何时就跪在这儿的。
　　云想微微蹙眉。他一张脸被冻得发青，五官却仍称得上标致，是那种偏向女孩儿的相貌。云想便心里有些计量，如此的长相，又无背景，之前被人那样对待，倒也可以解释了。
　　云想七岁便进了宫，虽然在陪着尊贵无比的公主长大，但那些恶心肮脏的事儿也是见识过的。
　　云想见着了人，回去时，走到半路，便看见赵仪小小一个，穿着厚厚的斗篷，站在寝殿门口，身边倒是围着一圈宫女，只是无人敢劝她回去。
　　云想心中担忧，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殿下，外头冷，先回去吧。”云想扶着赵仪，一摸她的手，冰冰凉凉，也不知在这儿站了多长时间。
　　赵仪唇色淡淡的，长发未挽，一张脸素净至极。她问：“他在宫门外头？”
　　云想：“是，不知跪了多久。”
　　“他倒挺有毅力的，”赵仪的眼中露出一点兴味，“不会跪着跪着腿废了吧？”
　　十一岁的小姑娘被宠的没边，说的话也像是透着孩子气的残忍。
　　云想垂了眼：“他想求殿下庇护，殿下若是不喜，奴婢这便让他走。”
　　赵仪反问：“为何要让他走，他若想跪便跪，要是死在承熙宫门前，我便有理由出宫散心了。”
　　“……殿下，皇上不会让你在这个时候出宫的。”
　　赵仪心心念念都是出宫找薛不夜，自从前段时间她偷偷出宫，回来后染上风寒后，皇帝盛怒之下赐死了赵仪的一个贴身侍女，承熙宫的宫人便再也不敢顺着她出宫了。
　　赵仪不太高兴地拂开云想：“可我还是不喜欢那个丑八怪。”
　　云想看着赵仪、的背影，神情复杂。
　　她确实有些可怜那小太监。

　　小易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他的腿长时间跪在雪地里，昨天回去时已经走不了路，今天又硬是强撑着过来。
　　他本来是想慢慢接近福康公主，以求能够入她的眼，从张福身边调走。然而那些人怕他一朝得势，竟然丧心病狂地想要趁这个时候再搓磨他，他只好剑走偏锋，来承熙宫求福康公主将他要过来。
　　这是第四天。自从他受伤被赵仪派人送回来之后，张福便已经没有给他安排活儿干了，直到他已无大碍，也没人想起给他安排事做。
　　他每天在这儿跪上大半天，回去之后也没有饭菜可吃。
　　若是……若是福康公主真的不愿要他……
　　小易还没来得及想福康公主若是真的不要他的后果，眼前便出现了一双宫女的鞋。
　　他又饿又冷，昏沉之际陡然一惊，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一张清秀的脸庞。
　　这是福康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云想。他认得。
　　云想冷冷淡淡，撑着一把伞，居高临下地看他。
　　他听到她问，“你会做糕点吗？”
　　小易冻得浑身僵直，他想要点头，脑袋却沉沉地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