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小易是被福康公主身边的人送回来的。
小全子颇为讨好地送走了那位太监,转身便同房间中另一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易是才被净了身进来的,十三岁的少年,干净又漂亮,眼睛里还有一种冷漠的不甘,对他们这些宫中待久了的人来说,简直是最好亵玩的小羔羊。
当然,小易虽然已经认了总管大太监张福做干爹,被张福打上了印子,但是他们私底下对小易可是一点没放过,少年一身皮肉可没几处好的。
张福嘛,对这事儿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露出来的地方是好好的,不触怒到贵人们,便没人管。
但……今日可不一样了。
小全子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德运,今天就是这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狗奴才把小易打晕了拖到御花园,这才被福康公主撞到了。好歹是挡住脸跑了回来。只是小易今后若是有了福康公主撑腰,怕再难让他们得手了。
“小易啊,四公主吩咐了,今儿你受了伤,便好好歇着,不用干活儿了。”
小易应了一声,也不想去看小全子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便爬自己的位置,翻身背对着屋里的其他人。
其实他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小易没想到,福康公主走了之后,又派了自己的宫女过来,带他去太医院治了伤。
这宫中,从没有一个太医愿意为奴才看病,只不过带他去的是福康公主身边的人,这才给他开了些治伤的药膏。
他知道福康公主的名号,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金枝玉叶,尊贵不过。但他也知道,阖宫里皆传,这位公主的脾气极大,经常打骂身边服侍之人。
“那有什么关系……”小易低声喃喃。他攥住袖中被捂得温热的药瓶,暗暗下了决心。
太医和小全子的表现,都在告诉他一件事,他们害怕福康公主。若是,若是他成为福康公主身边的人,这些恶心的畜生便不能再碰他了,他也有了向上爬的资本。
他一定要入福康公主的眼。
砚方在宏文阁外静静地站着,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同他一样,等候自己家公子的小厮。
天寒地冻,砚方暗暗搓了搓拢在袖中的手指。挨他最近的九思突然碰了碰他的肩膀。砚方便扫了他一眼。
九思咧开嘴笑了笑,眼睛往左边一撇,示意他看。
砚方便朝左看去。
原是不远处福康公主带着她的贴身侍女过来了。
少女洁白的斗篷上绣了几朵红梅,步履轻盈地扫过地上浅浅的雪,纷飞的小雪粒朦胧了那张被一圈绒绒兔毛拥着的精致小脸,却不知为何仍让人心头一动。饶是砚方已经见过多次福康公主,仍旧为这薄雪间少女翩然而至的姿态愣了神。
直至九思拉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同众人一起跪下。
赵仪不甚在意地挥挥手,示意他们起来,又冲着砚方问道:“你家公子还未出来吧?”
砚方掠过赵仪开合的朱唇,心下有些为自己刚才的发愣而烦躁,语气却是平平:“回公主,公子还在宏文阁内。”
他是看不上福康公主的。
自去年宫宴上见到他家公子,这位颇受皇帝宠爱的公主便一直追着公子跑。一个皇家公主,不顾身份,公然表露出对他家公子的爱慕,竟不知说她是任性还是愚蠢。
公子当然同他一般,对这位公主不假辞色,甚至说得上是厌恶。
赵仪自然看不出砚方对自己的不屑,她摩挲了一下掌中的手炉,手炉的热度仿佛从手上传递到了心里,熨烫成一片。
云想撑着伞立在赵仪身旁,心中轻叹,虽然对公主日日来宏文阁见薛家公子的行为不赞同,却也拿她无法。薛不夜可是自家公主情窦初开后心中的朱砂痣,任谁都不能碰。
“大家回去各自做一篇关于冬日的赋,过了年回来再交给我。”
沈待时布置完给这群权贵公子的作业,一双眼便盯住了坐姿豪放的江淮:“特别是江淮,若是下次你的作业再与他们之中的任何人相同,我便让陛下同你的父亲来鉴赏。”
江淮眯眼一笑,相当乖巧地给他做保证:“沈老师放心,必然不会再相同了。”他下次一定抄得更有水平些。
沈待时点头,这才放他们下课了。
江淮也不慌着出宫,府里那两人,他看了就生厌。他看了眼前头慢条斯理收拾东西的薛不夜,心念一起,伸手敲了敲旁人的书桌。
李潮对上江淮沉沉黑眸,便知他要开整薛不夜。
薛不夜从小是别人家的孩子,对他们这群纨绔来说,最是厌烦听到薛不夜的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出现时大多伴随着自家大人的棍棒和教训。
而如今薛不夜与他们在一处学习,更是没少听老师把他与他们作比较。都是十一二岁招猫逗狗的年纪,一群少年自然是对薛不夜奉行能整便整的原则。而江淮,便是他们之中的核心人物。
李潮也不收拾了,清了一下嗓子吼:“薛不夜,那么急着收拾干什么?难不成,急着去见福康公主啊?”
听了这话,宏文阁中的少年们都哄笑起来。
福康喜欢薛不夜的事早不是什么秘密了,就福康那个人见人厌的暴躁性子,没人觉得被她喜欢是一件好事。
果不其然,薛不夜收拾的动作顿了顿,两道英气的眉蹙了起来,想到此时赵仪肯定在宏文阁外等着他,连否认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哟,不会是被说中了吧?”江淮嗤笑,起身拍了拍薛不夜的肩膀,“就怕哪天福康一个不高兴,拿她的鞭子抽你,你们说,我们薛公子的身板,能受公主几鞭子啊?”
“江淮,你可别吃不到葡萄就酸,福康是陛下最喜欢的公主,也不看看她会不会喜欢上你。”
有以江淮为首的纨绔,便有以薛不夜为首的世家子。
江淮不悦地瞟了一眼刚刚发声之人:“真是笑话!就福康那个样子,喜欢谁才是谁倒霉,薛公子要是觉得荣幸,就向陛下请愿,娶了那母老虎也就是了。”
薛不夜拂开江淮搭在他肩上的手,语气冰凉:“江淮,适可而止。”
江淮听到他这种高高在上的语调便觉不愉,他一脚踩上薛不夜的桌子,唇边衔着恶意的笑,直直地对上薛不夜的视线:“我若不呢?”
战局一触即发。
皇子公子闹着滚作一团时,赵仪正正好因宏文阁内的吵闹声闯进来。
因为一句话打得不分你我难舍难分的少年们仿佛突然被按了暂停键般,像是一只只被攥住脖颈的鹅,一个二个死死盯住了门口的公主殿下。
少女瞪大的双眼盛满发怒前夕的波澜,墨色沉沉又明艳至极,两颊染上几抹淡淡的红晕,即便是生气,也容色动人。
“给本公主放开薛不夜!”
江淮一手攥着薛不夜的衣领,一边鬼使神差地想,福康凶是凶了点,还真是好看……
一场热血少年之间的闹剧,因为福康公主,闹到了皇上的御书房。
看着底下跪着的一堆半大小子,皇帝捏了捏本就因处理了一天朝政而胀痛的鼻梁。可是他的小公主在旁边怒气冲冲的样儿,又让他觉得几分好笑。
“阿池,你来说说,他们是怎么回事啊?”
“父皇,他们欺负薛不夜!”少女气愤的声音仍旧娇俏,她像只护崽的母鸡,大步走到江淮面前,“我看到江淮对不夜动手了!”
江淮大大咧咧道:“公主,是薛不夜先对我动手的。”说完,他转向薛不夜的方向,眼神怎么看怎么挑衅。
赵仪恨恨地踹江淮一脚:“胡说,不夜才不会挑事!”
皇帝便不轻不重地呵斥一声:“阿池,过来。”
赵仪的力气根本不算什么,但当着众人的面被踹一脚,江淮总归是不高兴的。他垂下眼,心里对赵仪的厌恶程度更上一层。
他想,总有一天要收拾一回福康。
皇帝看着赵仪不高兴地走回来,丝毫没有踢了人家一脚的愧疚感,不禁摇摇头,对这个他与思嘉的女儿,他总也舍不得苛责。
余光扫到静默不语的三儿子,皇帝眉梢一挑:“文烨说说,如何罚你们?”
赵文烨被点名,倒也不慌,老神在在地朝皇帝磕了一个头:“便罚抄《表记》如何?”
《表记》属《礼记》四十九篇之一,记述君子行事之根本。
说起来赵文烨这遭算是无妄之灾,他倒是躲得远远的,根本没掺和这群魔王之间的争斗,本也以为这事儿闹不了多大,谁曾想赵仪心疼薛不夜,硬是吵到了皇帝跟前。
皇帝正准备说话,便听自己的宝贝女儿开口求情:“不夜都受伤了,父皇你就别罚他了。”
薛不夜一凝,表情未变,只是垂下的眉眼间明显带着几丝不喜:“求陛下一视同仁。”
此话一出,赵仪本来对着皇帝带着几分女孩儿撒娇的脸庞便黯淡了一瞬。皇帝心知这个女儿对薛家小子的偏袒,眼下薛不夜竟不肯接受阿池的好意,皇帝哪儿受得了宝贝闺女失意,当即便拍板:“除薛家小子外,其他人都去抄三百遍《表记》。”
三百遍!众人心中哀嚎,扫过赵仪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分不爽。他们打他们的,谁叫她来狗拿耗子了。
然而一众少年即便心不甘情不愿,面对帝王的威严也只能应是。
倒是江淮睇了眼背脊挺得老直的薛不夜,眼神中带着对他因为赵仪逃过惩罚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