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周东海

8、现场

　　车子慢慢的停了下来，凌语的思绪也被拽了回来。
　　酒店的保安帮助凌语打开了车门，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秘书也赶紧跳下车，准备帮凌语拿包。

　　“董事长，您请”秘书弯下腰给凌语指路。
　　“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先开高层会议，然后去现场看看，你把这些事安排妥当”凌语边走边和身边的秘书说到。
　　“好的，我知道了，您请尽管放心”
　　“对了”凌语突然停住了。

　　“明天下午，媒体得到场，明白我意思吗”
　　秘书点点头“我明白，董事长，我会把这些安排好的”

　　“行了，就送到这了，回去休息吧”凌语冲秘书摆了摆手。
　　“好的，您早点休息，有事随和叫我”秘书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看着秘书的车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凌语转身，搭上了电梯。

　　北京，海淀区。
　　夜已经很深了，某小区的一个家庭中，充斥着一直无法散去的悲伤。淡黄的灯光仿佛在哭诉着这个家庭每个人内心中的痛苦与绝望。
　　辰明坐在沙发上，和泪眼婆娑的母亲紧紧地抱着，看着电视里关于这次事故的报道。
　　“观众朋友们，我们目前了解到的消息是，这架航班的航班号是SOR204，是一架波音747-400型飞机，12年的机龄，当班机长辰冬，是神鸸航空的机队队长和北美市场负责人，该航班在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起飞后不久坠毁，造成了飞机上398人全部遇难，地面上3人遇难的重大交通事故，神鸸航空公司总经理已被控制，民航局已经开始展开关于这一次事故的调查，美国波音公司派了相关人员进行辅助，神鸸航空方面正在进行家属的善后工作，根据最新消息，神鸸航空公司董事长已经到达北京，亲自指挥工作，我们在这里公布一下神鸸航空公司公布的此次事故的家属慰问热线：010-22333，同时关于此次事故，我们也将跟踪报道”
　　辰明在沙发上抽泣，他后悔自己没有接父亲打给他的最后一个电话，而现在，他想听父亲的声音，却再也听不到了，无尽的悲伤压倒了他，旁边的母亲已经哭干了眼泪，靠在辰明身上，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谁都不说话。

　　凌语简单的冲了个澡，服务员已经把套餐送过来了，凌语笑了笑打开了门，让他把吃的推进来。其实开始在飞机上，凌语把自己的饭让给了那个妇女的孩子，现在自己也确实是有一点饿了。服务员简单的进行了一下摆盘就出去了，凌语坐在餐桌前，打开电视，切起了牛排。
　　电视上正在放着昨天电视台的飞机拍摄到的画面，地面上一个大坑，烧焦了的残骸冒出了滚滚浓烟，消防车的警灯刺眼的闪烁着。凌语突然就切不下了，他手抖着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喝了一口服务员给他倒好的果汁，呼了口气，才能继续切盘子里煎的火候上好的牛排。他拿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肉，送进了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嗡嗡嗡”手机突然响起吓了凌语一跳。按下接听键，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弟，到酒店了吗？都还好不”凌然声音很有磁性，非常沉稳，让凌语这颗慌乱而烦躁的心安稳了起来。
　　凌语在脑海里回味着这个让他异常安心的声音，突然有了一种熟悉的安全感，这样的安全感，在他们的父母过世之后，逐渐的强烈起来，凌然给凌语的安全感，让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凌语，仿佛是在暴风雨中的小船找到了避风港一般，觉得温馨与温暖，让身处异地的凌语莫名的充满能量。
　　凌语知道，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了他，他的哥哥，一定会是他最后的后盾。

　　电话的那头见凌语不说话有些着急了，“弟弟，没事吧”
　　凌语回过神“哦哦哦哦，哥，没事，刚刚在思考”
　　“你吓我一跳”凌然满口埋怨。
　　“没事啦，我现在刚洗完澡，在吃东西呢，惠林顿牛排哦”凌语叉起一块肉往嘴里送。

　　“你就故意馋我是吧，回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凌语可以想到电话那头凌然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竟然有些暗爽。
　　“就馋你，你有本事把手伸出电话来打我呀，略略略。。”
　　“你丫的。。。。”

　　“算了，说说呗，这几天咋安排，我都看到新闻了，早上还装得神秘兮兮的不愿意跟我说”
　　“我那是怕你担心啊”凌语白了白眼睛。“还能怎么办，协助调查，赔偿，公关，大概就是这些事吧”
　　“你别太累了啊！”凌然说到。
　　“哟，这么关心我啊”
　　“那不是因为你是我弟弟吗”

　　“哥我给你讲个故事啊，你弟弟我今天当场开除了一个服务态度极差的乘务员，你都不知道那个场面有多帅气”凌语喝着果汁和凌然聊起了天。
　　“是吗，我没看到真是可惜了”
　　“那个乘务员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了，我才下定决心把他开掉的”
　　“那我大概可以理解你当时的的心情了，让你忍无可忍，那这个人估计真是作得太过分了。”

　　“先不说了，你明天还得早起吧，快休息吧”
　　“好，哥你也是，再见”
　　“bye”

　　第二天一早，总经理的秘书准时的把凌语接到了办公室，今天的凌语特别穿了一身黑色西服。
　　神鸸航空公司大楼，会议室。公司的所有高层都汇集在了这里，除了被警检部门请走协助调查的总经理。
　　看凌语走上了台，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就不说废话了，直接开始讨论。”凌语拿起话筒说到。
　　“这一次的事故发生在公司改制的关键阶段，给公司带来了严重之影响，也给我们带来了惨痛的损失，同时也给401个家庭带来了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痛。我们这一步首先需要做的，是安抚遇难者家属的情绪，这一点公关部门做的不错”说完看了看新上来的公关部部长。

　　公关部部长点头表示感谢董事长对他工作的肯定。
　　“接下来，财务法务部门需要尽快按照相关的规定对遇难者家属支付赔偿金，但是要记住不要危及现金流，实在不行想一些其他的补偿方式”
　　财务和法务两部长点点头。

　　“大概主要就是这样，然后大家都做好自己的事，这样才可以帮助公司度过这次危机”
　　“下午，公关部长和我一起去现场，就这样，散会”

　　抄起电脑，凌语推门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然而，刚走出门，凌语就被一只伸出来的手拦住了。
　　“你是神鸸航空的董事长？”对方一脸疲倦但是充满愤怒地问自己。

　　“我是。。。”凌语还没说完，对方已经一拳打了上来，凌语一下没躲开，被结实的一拳打到了墙上。几个保安急忙冲过来把对方按在了地上。几位部长赶紧围在凌语身边，问凌语还好不。

　　“放开我，我爸给你们上班真是倒了大霉”地上的人挣扎着大喊到。
　　“闭嘴”保安喝到，用手去堵地上的人的嘴。
　　“我偏要说”地上的人嘶吼着“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想着安抚一下员工家属，还满脑子想着怎么应付媒体，你们这种公司就该倒闭”

　　凌语捂着脸，有些震惊的问地上的人“你是谁”
　　“我是辰冬的儿子”
　　听到这话，凌语表情缓和了下来，他揉了揉被打痛的脸，对保安说到“把他放开吧”
　　“董事长。。”
　　“放开就是了，没关系”凌语往前走了两步。
　　地面上的人挣扎着站了起来，盯着凌语。

　　“确实，对于忽略了这些遇难员工家属的安置问题，我表示检讨，并向你们表示深刻的歉意”凌语鞠了个躬，转身对公关部的部长这样说“你们赶紧去处理这些，今天上午务必每个人都必须照顾好”。
　　“在此之后，我必须要告诉你，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事故发生的原因，现在只能通过控制媒体来减少公司的名誉损失，试问如果是你，你又能做什么呢？”凌语和面前的辰明分析。
　　“呵呵，不就是拿着你父母给你的臭钱买的股份，在这里嚣张个啥”辰明鄙夷的讽刺道。
　　“哼，父母的臭钱”凌语轻笑。“我的父母，在几年前因为车祸去世了”
　　听到这里，辰明桀骜的气势弱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僵直了。

　　“买下这个公司的钱，全是我靠本事赚来的，我父母留下的钱，连这个公司的五分之一都买不下来。辰明哥，我非常理解你父亲过世后的感受，我甚至当时的痛苦比你还要更深，因为我同时失去了父母”

　　听到这里，辰明滑到了地上，又哭了起来。
　　凌语看了看围观的员工，说“行了，都回去工作了”，他捡起刚才掉到地上的电脑，对保安说到“把这人扶到我办公室来吧”

　　叮～电梯到了董事长办公室，总经理的秘书早就在此恭候了。凌语看了看奢华的装修，皱了皱眉。
　　“以后告诉大家，我办公室里面这些跑步机啊之类的东西，大家都可以随便用，除了那边那个屋子大家不能进”凌语指了指存放文件的屋子。
　　“好的，董事长”秘书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给这位先生倒杯茶”凌语指了指辰明，让保安把辰明放在沙发椅上然后退下，自己在旁边的上坐了下来。

　　“辰明哥”凌语看着沙发上崩溃的男人，男人听见凌语喊自己，抬起头。
　　凌语酝酿了一下感情。
　　“你父亲辰冬的过世，对于我们公司来说是重大的损失，飞行队长去世，意味着整个机队将面临着许多难以处理的问题，更不要说你父亲还是北美市场总经理，这样一来公司还得排人过去捡起他留下的工作，你不要太伤心了，还是得向前看啊，逝者已去，生者请坚强，我相信你爸爸的在天之灵不希望你这样消沉下去”
　　辰明红着眼睛看着凌语，一句话都没有说

　　下午，凌语的车停在了事故现场前，大火已经基本上被扑灭了，但是空气中还是弥漫着航空煤油夹杂着燃烧后的塑料的难闻气味，凌语刚走下车，记者就围了上来。

　　“凌先生，这次事故是在你上台不久后发生的，请问您对这次事故有什么评价呢？”
　　“凌先生，这次事故是否还和你们公司的高层更换有联系呢”
　　“凌先生，您还是一名学生，会不会管理不过来这家企业啊”

　　凌语皱了皱眉
　　“首先关于这次事故，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不比大家多多少，所以现在我们和大家一起在等民航局的报告，我们对事故调查的情况也是无可奉告”
　　凌语说完，记者们又叽叽喳喳的一人一句

　　“大家请静一静，我们高层来到这里，体现了我们对于此次事故的重视，我们已经有专人对每一位遇难者家属进行慰问，相关的赔偿我们也会按照要求进行发放，我在这里没办法给你们提供更加详细的消息”

　　记者还想追着问，但是已被警察和保安拦在了现场外面。
　　凌语走进了坠毁的地方，拿起了一个被烧焦了的玩偶，看了良久，酝酿了一下哭了出来，公关部长迅速的将这一幕拍了下来。这也是事先就说好的公关手段。
　　放下玩偶，凌语擦了一下眼睛走向了调查员们。

　　“您好，我是神鸸的董事长”凌语伸出手。
　　调查员看了他一眼，握住凌语的手“我是负责这次调查的负责人”
　　“现在知道什么了呢”
　　负责人看了看旁边，低声和凌语说到“目前调查比较正常进行着，但是我们发现了很蹊跷的一件事，就是安定面落在了现场500m外的位置”
　　“那就是说”凌语瞪大了眼睛。
　　“没错，飞机解体了”调查员盯着凌语断言。

　　“那这个事就有蹊跷了”凌语表情很复杂。
　　“没错，我们看过你们公司的维修记录，在不久前才进行过大修，而安定面这部分是有机务签字的”

　　“那怎么办，通知警方了吗？这样的话，可能会有刑事犯罪的问题”
　　“我们通知了，警方也正在调查”
　　凌语陷入了沉思，这样的话，几乎可以确定是有人做手脚了，但是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也就是在同时，现场的警察跑过来悄悄对调查员说了句什么。
　　凌语听得很清楚，在残骸中发现了一句既不属于机上人员，也不属于地面死亡人员的焦尸，位置在货仓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