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眼烟云》隐殇

5、行路难

　　烟青色的马车缓慢的走在清水城外的官道上，赶车人头戴一顶斗笠挡去这连绵不断地下着的淅淅沥沥的雨
　　“霍云泽，你真知道回魂令的下落”
　　马车里清脆的声音正是随了霍云泽离开柳庄的非烟
　　赶车的玄衣人一挑帘，往后头瞧了一眼“非烟不信？”
　　非烟十分认真答道“并非全信”
　　玄衣人笑了两声，似乎十分开怀“非烟倒是聪明”
　　当然，这话听在马车里那人的耳里却不怎么动听“如此说来，你是骗我的”
　　“非也非也”霍云泽摇了摇头，又道“这不正带着你去找那知晓下落的人么”
　　“你有把握？”
　　霍云泽一挑眉“总要试一试，非烟不是也毫无头绪么”
　　非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那人在何处”
　　“天一水阁”
　　天一水阁！非烟精神一振，“就是提到过的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天一水阁？”
　　“原来你也知道”
　　非烟瞥他一眼“如果真的无所不晓，那天下岂不是没有秘密了”
　　“在天一水阁看来，这天下确是没有秘密了，但能知道那秘密的人少之又少，若人人能闯入那天一水阁，那便不是天一水阁了”
　　非烟暗叹，江湖果真是个麻烦，那回魂令也是大麻烦，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抱着靠垫打起瞌睡来。
　　霍云泽好笑的看着马车里头的女子，那脸上的表情一会皱眉一会撇嘴一会叹气
　　说不出的精彩，但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握鞭的手一紧

　　什么声音
　　睡得迷迷糊糊的非烟是被几声中气十足的笑声惊醒的
　　帘子才撩了个角，什么都没瞧见，就被外头的人掩好了
　　“无事，你继续睡吧”传进马车里的声音低沉平静，她差点便乖乖听话睡下去了
　　这一下反倒勾起了非烟的好奇心，她坐起身来，偏把帘子拉了开来
　　“什么，不能看么？”边说着人已经探出车外
　　随即听到一声□□
　　“哟，原来车里还藏了个小美人，正好兄弟人大半月没开荤了，哈哈哈哈”
　　非烟抬眼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说话人坐在马上，尖嘴猴腮样左脸还有颗乌黑的痣，他话说完，围在他周围另外几人也发出令人恶心的笑声
　　她淡淡的扫了一遍，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强盗啊，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那六个虎背熊腰的汉子中围着那么个尖嘴猴腮的小胡子，怎么看都觉得可笑
　　“小娘们，你笑什么”那小胡子又开口，一脸媚笑怎么看都是找打的腔调
　　“自然是笑可笑之人，还用问么？”非烟无奈地抿了抿嘴，怎么坐个马车也那么多麻烦呢，早知道还不如施展轻功，虽累些却没有这些麻烦事
　　小胡子见她一脸不肖，心中恼怒一挥手喊道
　　“竟敢取笑咋们，兄弟们，给我教训教训这臭丫头”
　　非烟叹了口气，怎么一会功夫小美人就变成臭丫头了
　　那六个人听了老大的指示，往前冲了两步就扑通扑通几声，相继倒在了地上
　　非烟瞄了一眼横在地上的‘尸体’转头问身边的玄衣人
　　“下的什么？”
　　这句话，自然是问霍云泽，难道她会看不见刚才他衣袖下的小动作
　　“要不了他们的命，就是让他们以后都开不了荤了”
　　霍云泽答的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下了一些迷药
　　非烟悄悄抖了抖衣袖里真正的迷药，掩唇一笑，进了马车
　　霍云泽啊，果然有些邪恶呢
　　她理了理衣褶，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问他要些让人开不了荤的药
　　听上去十分有趣呢

　　有句话说得好，祸不单行，用来形容非烟现在的处境，恰好恰好
　　当马车再次停下的时候，她想的是
　　昨日才放倒了一批，怎么又来了一批呢，这盗贼也太猖獗了吧
　　她暗叹着这山下真是怎一个乱字了得，仔细地朝外头瞧了瞧
　　这一瞧，心里就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
　　马车外的弥漫着剑拔弩张的肃然之气，非烟下意识手中已经捻了粉末
　　边又忍不住埋怨霍云泽怎么白天也不走快些，不然都进城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非烟打量了一边围堵住他们的黑衣人，感觉自己有些像案板上的肉，不禁觉得凉飕飕的
　　这一批和昨天的盗贼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清一色的黑衣蒙面，刀剑岑亮
　　非烟发现此时马车反而是个累赘，阻碍了她的视线，索性走出马车，发现自己已被围在圈中
　　霍云泽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在清冷的月光下尤为耀眼
　　“把回魂令交出来”黑衣人的头儿发了话，眼神直盯盯射在非烟身前的霍云泽，他的语气和他手中的青龙刀一样森冷
　　霍云泽一派气定神闲，头一偏“阁下问错人了吧”
　　“霍神医难道没有收过柳无涯一块令牌”
　　霍云泽点点头“收过”
　　令牌，非烟想了想，她好像也收了一块
　　只听霍云泽又道 “只是与回魂令无关” 表情十分的无辜
　　“大哥，休要多言，杀了这小子，一搜便知”另一个声音插入对话
　　非烟咂咂嘴，江湖人还真是喜欢喊打喊杀，又瞄了一眼霍云泽，不知道他是否有退敌知计，她可不想陪着他葬身此地啊
　　“哎~”伴着一声叹息，霍云泽身形已动，四周倏地布满了红云
　　非烟料到他会有这一手，眼明手快地塞了粒避毒丸入口
　　四周瞬间笼罩在一片红雾中，非烟看霍云泽在前头兀自立着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有预料中的倒地声，而那雾中清晰的传来刚刚那头领的声音
　　“呵呵，霍神医既知道你身份，我等自然是有备而来”
　　说着，非烟只觉得那几道极速而来的银光中有一道直扑她面门而来
　　一瞬间呆愣在地，想她医毒轻功皆算上乘，可却是不会武啊
　　“发什么楞”头顶传来一声呵斥，叫她顿时清醒过来
　　霍云泽一手将她揽在身侧，一手数枝银针齐发，那几束迎面而来的银光纷纷停顿了片刻，只听叮叮几声，也不知被刀剑挡了多少，心中一凛，知今日是碰见了难缠的对手
　　“去树上”他说完，手顺势一拖，非烟借力飞至树顶
　　那片红雾渐渐淡去，她能清晰的看见下头翻动的人影，地上躺了两个黑衣人，应该是被霍云泽刚刚不断发出的银针所伤，余下还有四个，将霍云泽围在中央，剑影缭绕，招招透着杀机。
　　此时，霍云泽手中已经多了样武器，竟是他平日里晃在手里的扇子，而那扇尖泛着绿幽幽的光
　　月下的霍云泽身形矫健，那如翩飞之姿，好似游刃有余的应付着四面而来的攻势，只守不攻，他在等待时机
　　来了，他心中暗道，一个侧身避开右边来的剑势，再一个反跃，前后的剑也扑了空，他半空改变方向，瞅准空门，往左边那人而去，绿色的刃浅浅划过黑衣人腰际，非烟眼里只看到了一个翻身动作而已，而所有杀人破阵的动作已瞬间完成
　　霍云泽的扇尖刃上刹那见了红，而他自己只有一片月白色的衣角和着黑衣人的倒下缓缓落在地上
　　另外三人见同伴已损失了一半，互相使了个眼色，借着夜色的遮挡遁逃无踪

　　非烟见三人消失便跃下了树，着地的时候有些踉跄
　　“霍云泽，你怎么样”
　　见他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她又去揭了最后倒下的黑衣人的面巾，面巾下的脸已成黑紫，但神色无异
　　心中一凛，那森冷的绿光——见血封喉的毒
　　“走吧”不知何时霍云泽已经来到了非烟身旁
　　非烟瞧着这悄无声息移动过来的月光，一身月白色的衫子如同刚换上，未沾染一滴血迹，努力扯了扯嘴角，只是这个笑说不出的疲惫
　　她笑着说“谢谢”
　　他救了她，这是一趟浑水的，她和他都开脱不得
　　只为了他方才首先顾及的是她，又助她远远离开危险，她都是心存感激的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连夜进城吧”
　　霍云泽说着自然地牵起非烟的手，她指尖的冰凉瞬间传到他手里，令他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空中两道优美的弧线，奔往紫桑城的方向
　　而这一夜，非烟才真真正正的觉得自己入了江湖，又片刻便厌了
　　她情愿自己从未下过烟霞山
　　江湖，原来只有在故事里才令人向往

　　两人连夜入了城，敲开了客栈的门
　　小二怨气十足的眼神在霍云泽那锭分量不轻的银子里突然开满了花
　　“好好睡一觉，别想那么多”
　　霍云泽将非烟送到房门口，他的手抚过她如缎的长发
　　非烟觉得这一刻自己好像是做了恶梦醒来被柔声细语哄着的孩子
　　她突然不由自主的拉住了那片转身的月白色
　　霍云泽看着拉住自己衣角的女子，白色的月光里，她的脸色很苍白不复以往的从容，原本澄澈的眼神染上一层慌乱之色，无助的让人心疼
　　“怕了么？”
　　他动作很慢也很轻
　　将面前的女子拥在了自己的怀里，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头
　　怀里的女子柔柔‘恩’了一声
　　他突然笑了，非烟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抬起头来正巧对上那柔波荡漾的眸
　　“从没有看过如此温顺的你”
　　他的语调一如往常的戏谑，眼底却藏着从未有过的心疼
　　“你！”非烟恼怒的瞪他一眼，脱出怀抱来，转身关了房门，心情倒是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
　　霍云泽站在门外，夜风吹落了身后的梨花，白色的花瓣飘过空荡了的怀抱
　　馥郁的香气仿若方才怀中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