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妓》神行

4、第 4 章

　　每日天色暗下来之后，就是运河上最热闹的时候，把客舱里的蜡烛一支支点亮，再把一个个明晃晃的花灯挂到围栏上，把整只船照的灯火通明，随着江上的船一只一只亮起，由零星连成一片最后连成一条，远远看上去就像一条火焰在江面上熊熊烧到天明。
　　所有的船妓都会穿的花枝招展来到客舱，如果有熟识的老主顾，就直接和船家说，船家就直接把她带到恩客的客舱里，若是没有熟识的，或者想打发时间就会到船厅吃饭喝酒或者物色有没有看得顺眼的船妓。而小柳儿就在船厅里给这些歌舞雅妓伴奏。
　　“来来回回都是这个货色，看的老子眼都累了。”一阵酒杯破裂的声响把船厅里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喝酒喝的满脸通红的男人正站在那摔桌子，一边扔嘴里还一边骂骂咧咧。
　　对于这种场景小柳儿早就见怪不怪了，这种风月场所喝多了闹事的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反正闹的没人注意，小柳儿正好停下手中的琵琶，拨了一晚上的琵琶，正好让手指休息一会，看个热闹。
　　“那么大船上都没些个新鲜货色，是要饿死老子吗？”醉酒的男人继续不依不饶，把桌上的瓜果，杯盏一股脑的全打翻在地，周围围起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小柳儿也端起隔壁桌上的半碟瓜子，兴致勃勃的看这场闹剧要怎么收场。
　　“每次都是这几个”男子的眼神从船厅里里每一个船妓的脸上扫过，突然他的眼神落到了正兴致勃勃嗑瓜子的小柳儿身上：“那个带面纱的琵琶子，她的手蛮好看的，今天晚上要不就她了。”
　　“我？”周围看热闹的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聚集在小柳儿的身上，她想了想把手磕了一半的瓜子放回桌子上，局促的在桌布上擦了擦手。
　　“就是你”醉酒男子厌烦的拨开身边的围在身边看热闹的人，直直向她走来，伸手就要扯她的面纱，“把面纱摘了给爷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小柳儿忙侧身后退几步，闪躲过男子的手。然后屈身说道：“实在是因为样貌丑陋，怕吓到各位大爷，才戴的这面纱，不然这世间哪有女子愿意遮住自己的脸的。”
　　一旁的船主也赔笑附和道：“大爷大量，你别和一个样貌丑陋的琵琶子计较，漂亮姑娘我再给您找。”说完便给小柳儿使了个眼色：“你这混账东西，还不赶紧滚。”
　　小柳儿明白船主的言下之意，端起琵琶便往外走去，还没走两步，手腕就被人牢牢抓住，她手腕吃痛，一时没用得上劲，琵琶便从手中脱落下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下，面上的丝弦崩断，发出“噔”的一声响。
　　这琵琶虽然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就是一时兴起从街边花了几两银子买下的，但是听到弦断声时小柳儿还是忍不住面带愠色的皱了皱眉头。但只是一瞬又换上了平静的眉眼。
　　“别急着走，今天就算是你长得丑，也得摘下来给爷看个新鲜。”醉酒男人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她听荷包落在桌上响声沉闷，想必里面装了不少银子。
　　她心想：“要是摘一下面纱就给那么多钱，那我还当什么乐师啊，倒不如带这个面纱天天坐着，要看的就给银子得了。”
　　那醉酒男子看小柳儿迟迟没有动静，拉着她胳膊的手一使劲便把她拽坐在自己腿上，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她一阵作呕。
　　“往日搂漂亮姑娘都腻了，今天我来看看搂个丑的什么感觉。”醉酒男人说完就伸手来拽她的面纱。
　　小柳儿一边挣扎着想从他身上起来，一边用手护住自己的面纱，手忙脚乱之间突觉自己被一只大手从醉酒男子怀里拎了出来，护在了身后。
　　“你一个男人当众欺负一个小女子，也不怕被人笑话。”
　　小柳儿抬抬头一看，发现救她处窘境之人居然就是当日船上夺她珠钗的男子。她拽了拽男子的衣袖表示感谢，男子回过头，笑着轻声说道；“你那日那么牙尖嘴利，怎么今天反倒叫人欺负了。”
　　小柳儿虽然知道他存心取笑自己，却也清楚这个时候不是自己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她对男子狡黠的笑了笑，就把头又藏到了男子的身后。
　　“船主，我好久没听曲了，这个琵琶子今夜就到我的船舱里。”说完从怀中掏了一锭金子摆在了桌子上。
　　“哟，好大的手笔啊。”醉酒男子拿起桌上的金子在手中掂量了两下，不屑的看着小柳儿面前的男子说道：“小子，这条线你刚走吧，你也不打听一下我是谁。”说罢把手中的金锭丢到了地上。
　　男子蹲下捡起地上的金锭仔细吹了吹，又收进了怀里，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那看来是我通江茶庄孤陋寡闻了。”
　　本来醉酒男子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在听到通江茶庄四个字后，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消失连带着酒也醒了一大半，愣了半晌才开口说道：“你是通江茶庄的？”
　　通江茶庄是江南一带最大的茶庄，江南地区的茶叶大半都是出自通江，除了茶叶贸易之外，通江与其他茶商的最大不同还在于通江茶庄的茶叶是特供给朝廷的。俗话说得好金子有价好茶无价，茶商一行本就利润丰厚，还搭有官家关系，所以通江茶商在江南地界上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小柳儿听到他说通江茶商，以为他为了救一时之急而说出来吓唬那人，不晓得其中利害，便悄悄拉了拉男子的小手指，轻声说道：“通江茶庄不是你能随便拿来唬人的。”
　　身前的男子却好像对小刘儿的话置若罔闻，捏了捏她的手心让她放心，然后微微一笑，说道：“没错，在下通江茶庄庄主温竹煊。”
　　温竹煊。小柳儿听完他的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小声的议论了起来，反倒是醉酒男子听完他的话却哈哈大笑起来：“你当我傻子吗，温竹煊会亲自来运送这条线？”
　　“哦？”男子饶有趣味的看着醉酒男子的脸，又从怀里抽出了一副名帖放到男子面前。醉酒男子翻开名帖，脸色大变，连忙起身行礼。
　　“温庄主，今天小人喝多了酒有眼不识泰山，才胡乱说了这些话，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大家都是朋友，哪里的话。”温竹煊一边扶起醉酒的男子，一边说道：“那这个小琵琶子我就带走了。”
　　“温庄主请便。”醉酒男子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给温竹煊让出了一条道，温竹煊也没有再多言，只牵着身后的小柳儿走出了船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