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她的生活就像落叶,风吹过就什么都不存在了 ...
-
(1)
华英中学。
本市最好的学校。无数学生在家长的努力拼搏下背着硕大的双肩书包走入校门。在烈日的阳光里强颜欢笑,还有什么可抗拒的呢。这所本市最棒的重点中学的升学率可谓是一个天文数字,家长们在许多个未眠的夜晚打着电话拉关系所拼命得来的结果,最后使他们终于站在这里,抹上了一层厚重的悲剧色彩,带着一丝惨烈的味道。
06级17班。
本校最乱的一个班,也号称明星班级,除了成绩以外,什么都是样样优秀,歌咏比赛稳拿第一,篮球更是无人能敌。
但是却也是最让老师头痛的一个班,因为它实在够难管。仿佛人类想要战胜宇宙一般。
悲伤,初中生的代名词。初二的生活,总是在无聊中生悲,在悲愤中变疯,变疯之后变又成了我们如今的这般光景。天不怕地不怕,老师的话不当话,看到埋头苦读的同学,还会忍不住笑一声。
讲台上一个双鬓吻肩的女生,狠命的拍着桌子,努力的维持着将近崩溃的纪律,但只要有闻此班的人都知道,班委要是管用,那还找老师来做什么?班主任老胡煞费苦心,弄了那么多维持纪律的办法,但是从初一到现在还是没有一个起过作用。
那头发吻肩的女生正是17班的班长郭妮,考试成绩绝对的数一数二,自打初一到现在,前三的名单里还真是从来没有少过她。
郭姐这名字起的很是妙,使得她一来就名气飙升,大家都争先恐后的想要见识见识她,不知道是想看她是否同那作家一个模样,还是怎样。
“姐,你说咱妈怎么就不叫我郭敬明啊,说不定,现在我会比你强的多呢。”说话的人正是郭姐的孪生弟弟郭强,因为只比郭姐晚出生了10分钟,就只好屈膝与老二。他歪着脸颇有些不满,在那张还有些小帅的脸上写了N个“不服,不服”。
“小子,你以为被当作稀有动物一般的肆意观看很爽啊。”郭姐不屑的推开了郭强凑上来的脸。郭强只得撇嘴迅速的整理着他可怜的头发。
“拜托,郭大姐,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别弄坏我的发型,你咋就是听不明白?”他一脸的不耐烦,两只手不停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你给我听着,明天就把头发给我理了,我是班长,班长总要以身作则,对吧,那就总不能我喊着要同学留标准头发,身边还带个火鸡,哦?”郭姐凑近弟弟,摆出一副挑衅的表情,冲着他挑动着眉毛。
“你说什么诶,火鸡?你见过我这么帅的火鸡吗?改天介绍我去看看啊,那个动物园?”郭强欠扁的摸着下巴,端起了架子,像是头顶上插满了胜利的旗帜。
“切,少自恋了,还帅呢,也没见人家赵晓萌愿意要你!”郭姐抱着胳膊,得意的笑,一直自以为是的弟弟上次被06级的级花甩的那叫一个惨,简直是从天堂一脚踹下了地狱,摔的粉身碎骨,痛不欲生,给他阳光灿烂的心灵从此踩上了一个大大的伤口,而如今郭姐又揭开了他的伤疤,自然是痛上加痛,惨不忍睹。
啪啪啪……似乎有血滴淌的声音。那是来自内心深处炙热的爱的血滴。
“别提了,那是她以前昏了头,象我这么好的男人,真是。”他说的一副无所谓,但他那里知道啊,他那张自以为很帅的脸上早已经布满了沧桑。
“早恋,早恋,就知道谈恋爱,你才多大啊,爸妈付了多少心血叫你好好学习,你看看你,都已经要倒着数了。”
郭姐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头,他那一副吃痛的模样,怎样看都是写着“欠扁”二字。【改动】
“好了,好了,明天课外活动我们有场篮球赛……”郭姐甩了甩手,不待弟弟说完,像是很懂他似的。
“知道了,明天我会去看的。”说完,转身就要回讲台。
郭强很迅速的抓住郭姐,使劲晃了晃她的手,带着奶油味道的说:“不,不是叫你一个人去,那个,你帮我约一下晓萌吧,明天是她的生日,我想……我想进行最后一次告白。”
“还嫌上次不够惨?”郭姐扯出自己被他拉的生痛的手,以前弟弟错了也就错了,但是一味的错下去,她是绝对不允许的。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她不管他,那谁还管?
“不,不会的了,这次我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她会接受我的。”
“别傻了,弟,叫我去和那狐狸精打交道,休想。”郭姐恨不得一巴掌胡上去,胡上他那张满富希望的脸。这副痴情的模样,她以前从未见过。也搞不懂,弟弟整天为了那个花心而又自大的女生跑东跑西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也搞不懂,恋爱到底对他的吸引力有多大,以至于他成了现在这副死样子。
“姐,我和你打赌的,小萌是喜欢我的!”郭强再次拽住又要走掉的郭姐,“小萌是喜欢我的,你们都只是知其一二不知其二,你们都不懂,她已经叫我的执着打动了。”郭强有些激动,也顾不得教室里的鸦雀无声,齐刷刷望过来的眼睛,大声的发表着感慨。
咣!
一声门撞击墙壁的声音,教室里瞬间安静,几十双眼睛整齐的望向门口,又齐刷刷的落在课本上。
我们级部的魔鬼老师老胡同志,正举着物理书,双眼怒气未消,气狠狠的看着刹那间有狼变成兔子的我们。
“我才出去多久,班委是怎么管的?都吃白饭的啊!实在是……”他大喘一口气,突出来的大肚子也微微上挺了一下,“无组织,无纪律!这样子下去,成何体统!?”
他走上讲台,狠狠的把书甩在讲桌上,继续开说。
“自习课,什么叫做自习课,自习课不是叫你们来说话的,是用来学习的,不想学的可以赶紧走,想要初中毕业证书的,可以直接叫你们家长来找我,没什么难得,我就可以办。既然在这了,就给我好好学习,你们现在没什么愁的,没什么烦的,吃着老子的,用着老子的,在这儿上着9000块钱的学校,倒时候什么也考不上,你们对的起谁啊?”老胡皱着眉头,用手指这大家,那本物理书被他拿起来,有放下。
大家都昂着头,认真的听着,没有人不明白,惹了老胡的确不是件好玩的事,除非你皮有点痒痒,想找人抽你顿。
郭强精神涣散,唇角带着甜蜜的笑容,歪着头,丝毫没有在意老胡的存在。
“郭强下课来趟办公室。”
几十双眼睛又再次望了过去,他依然没有反应,正在那儿做着世上最美的美梦。
(2)
十一月初,天开始变的有些刺骨的凉。
学校的梧桐树都屹立在赤裸裸的天空下,挥舞着有些张牙舞爪的光秃的枝子。
莫雯儿抱着书本和郭姐走过操场。
男生们挽着裤腿,穿着薄薄的衣服正在篮球场上打着篮球,明晃晃的胳膊显得格外的耀眼。
“搞没搞错啊,现在是什么天,呃,看着他们我都冷。”莫雯顺势颤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冲着郭姐咯咯的笑。
但是她的笑从来都没有开怀过,郭姐也不知道如何形容,也许,笑中带泪就是她这种吧。
“唉,别管他们了,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郭姐从莫雯的手中抽了一本英语,百无聊赖的翻着,突然眉头一送,转过头,问:“对了,雯雯,你moudle2 unit1的课文背过了没啊。”
莫雯,英语老师办公室里的常客,课文从来就没有背过的时候,常常自称记忆力不好,背不过,放学老师留人她也从不留下。
“呃,别提了,实在是……不想背。”她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清秀的面孔暴露在阳光, 衬着一头乌黑的头发:“以我的记忆力,若真就是背不下来还能怎么办?”
“那怎么行啊,你总不能花钱自费上高中吧,你要知道,莫阿姨可没钱的,更何况现在到哪里找自费的高中啊。”
郭姐顺便又瞅了眼课本上的单词。明天英语小考,当学生真累,当好学生更是累,要是差生考的很烂也就烂了,好学生要是考的太差,老师不训死你那才怪。这两天的考试层出不穷,星期三考完了,星期五还要考。学生早晚有一天都会被试卷给压死了。
“我知道啊,我也想好好学,可是心里这么想,大脑可不发配指令照办啊,我有什么办法,初一玩疯了,现在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学习了。”莫雯摇了摇头,和郭姐走向教室。
“算了,下午有场篮球赛,去放松下吧。”郭姐拍了拍她的脸,狠狠的吁了一口气。
“我们去大厅里玩吧,我不想回教室。”莫雯站在教室门口拽了拽郭姐的胳膊。
“也好,现在大家应该都在学习吧,突然进去也不好。”郭姐冲她笑了笑,两个人走向了大厅。
可是,冤家的路就是窄,昨天郭姐才说了赵晓萌是狐狸精,今天一转弯就撞了个正着。
“你要去那儿啊,这么急。”莫雯扶起被一起撞到地上的郭姐和赵晓萌,然后冲赵晓萌笑了笑。因为莫雯的母亲一直在赵晓萌家打工,所以两人也就很熟悉。
“去看球赛啊。”她凑近郭姐的脸,露出了一个很得以的笑,唇角不怀好意的向上挑动着。
郭姐才懒得搭理她,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的不屑,刚听到她说要去看球赛,方才有了反应。好个郭强啊,还真是执迷不悟啊。这要是哪天赵晓萌要他杀了谁谁谁,他难不成还真会为了她下手?
“谁叫你去的?”郭姐很不耐烦,眉头挤到了一起,鼻子耸了耸,有些厌烦的看着她,“你的男人够多了,少来这儿迷惑我弟弟。”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迷惑他了?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他可是哭着喊着要我去呢!我这要是不去估计他都要把我绑去吧。”
“说,谁叫你去的?”郭姐怒气十足的看着她,也不管她的男fans有多么的势力大,惹了她自己的下场会有多惨,她只想到,这个小狐狸精又要去勾搭自己的弟弟,还稍稍有些悔改之心的良民,又将要步入歧途,父母的心血又要毁于一旦。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允许。
“除了小强还会有谁啊,我还真是发现你的脑子够蠢的。”赵晓萌得意的笑。
“不许你去。”
“凭什么?你有什么权利管我?腿长在我自己的身上呢,你觉得……”赵晓萌靠近郭姐露出一个相当暧昧的笑容,她要是在男生面前这样笑一次,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贫血身亡呢,郭姐偏过头去,自己的心也被她震得微微颤抖着。
“告诉你,我与你弟弟之间,是分是合,你都没有必要叉手。这样只会令我愈发瞧不起小强,因为他有一个骄傲自大的姐姐。”赵晓萌仰起头,像个高贵的公主俯视着被自己打败的敌人。
莫雯拉了拉郭姐,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在与赵晓萌争执下去。看她们的那副嘴脸,是人的都能看出来,郭姐连扇她的心都有了,但是以郭姐的实力,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明人不吃眼前亏。
莫雯生拉硬拽的带郭姐离开了战场。
可是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又传来了赵晓萌狂傲的声音。
“郭妮,我告诉你,别把自己想的太清高了,说我是狐狸精,那你是什么?是仓鼠吗?可是你还没我们家小乖可爱呢,哈哈哈。”她大笑着,笑得肆无忌惮。
郭姐刚想回头骂她几句,可又被莫雯拽开了。郭姐觉得想吐极了,真是搞不懂弟弟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女生,到底是眼瞎了,还是他的审美观下降了?
(3)
出了教学楼,阳光晴好,带着雨后干净的气息,今天真是个打球的日子。
莫雯张开双臂,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像个被困了好久的难民重见天日似的,笑得甚是开心,回头天真的看着郭姐,“看,我的建议没错吧,你看今天的天多好,啊,天好蓝啊,风也好舒服。”
郭姐四周望着,去瞧见了有些疲惫的郭强的身影,赶忙拉起莫雯朝操场上走去。
郭强可是老早就来练球了,就为了能在赵晓萌面前表现一下,他可是旷了英语课,生物课以及地理课跑来练球,白色的棉质T恤早已经被汗水给浸透,可他那头自以为很帅的发型却还依旧鹤立鸡群的迎风摆首,郭姐摇了摇头,暗笑了几声。
“到今天我才明白,人自恋起来,头发也会跟着得意起来。”
郭姐收了笑容,板着脸冲着郭强说:“你刚才就一直在这儿?”
郭强抱着球,轻轻的点了点头,神情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却从那茫然的双眸中看出他一分隐约的期待与执拗。郭姐轻叹口气,毕竟是弟弟,这副样子着实令她心痛。
“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老师在通缉你啊,老胡你不是不知道,他不弄死你才怪,还有你老姐我,你就不能叫我省省心?赵晓萌,赵晓萌,就算你真得到她青睐,又能怎样呢?给她你的命,还是让她无尽的虐待你?”
世界静了,氤氲着淡淡雾气,模糊显现郭姐的轮廓。以及因焦急而泛红的面孔上紧皱的眉头和迫切的双眼。那是怎样一副无奈的心情。不忍又只得见弟弟坠入所谓情网抑或爱河。他已长大,自己早已奈何他不得。
郭强傲气的昂起了头,他就是要得到赵晓萌,就算是遭到什么再大的报复,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的执着,就像那只从来没有飞过沧海的蝴蝶,即路途疲惫,也终究会飞过。他幻觉海那一端的风景,心爱女孩明眸皓齿的笑颜。无刻薄与刁难终止。一切。待他跃海之后。
“小强哥哥,找我什么事哦。”寂静了片刻,还是叫一个嗲的要命的声音浑搅了耳膜。赵晓萌一身淡粉色,乖巧的站在了郭强的身后,两只眼睛里无声的放着电。
“每次都是这一套,真够受的。”郭姐抱住肩,几声冷笑。“不看都知道,那只狐狸精来了。”
“你说什么?”赵晓萌上前一步,无辜的双眼瞬间换上愤怒,仿佛在告诉郭姐,“淑女不发威你当我是紫薇啊”,她看郭姐根本就忽视她的存在,心里更是愤怒至极,只得压抑怒火,一副柔弱无辜的面孔,软软拉住郭强。
“小强哥哥,你看看你姐姐,人家没有错啊,她竟然说我是……说我是狐狸精。”她一个劲晃着郭强的胳膊,两只眼睛已不觉间挂上雾气,嘟着小嘴,让人无法抗拒。
“姐,你是不是嫉妒萌萌啊。”郭强指着郭姐,语气不太友善。
“我?”郭姐指着自己的鼻子,冷笑,“不要吧,我可没有说我的愿望是做个妖精啊。”她侧目瞥一眼赵晓萌的样子,不屑淡然。
郭强反握住赵晓萌柔软的纤手,脸上换上温柔的笑容,然后对她说:“我……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生日快乐。”即使在之前他已经联系了千遍,但在她目光盈盈之下,还是说的结巴。
赵晓萌不动声色地看着郭强双颊极红的窘象,早想抽回那手。见郭姐围观,只得作罢。笑盈盈的揽他单薄双肩,娇声道:
“我真的很感动啊,你竟然还记得我的生日,就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而你却记得,我……”赵晓萌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毛绒绒的挂满了一星一星的晶莹,这下子可把小强给急坏了,也顾不得是在操场上。他伸手拭去了她的泪水,双眸尽是温柔。
“不要哭啊,我喜欢了你这么久,难道你的生日会记不得?”
郭姐的牙开始抖动,这个丫头还真是强,谁不知道她心里是有人的,可是现在又来勾搭她单纯的弟弟,敢问,现在那个局外人还看不出来?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恐怕就是这种情况吧。
她甚至还看到了赵晓萌眉宇不觉间骄傲的神态,俨然一副阴线的胜利者。在郭姐眸中像是冬天雪地上的鲜血一样的刺目,甚至缠绵得令人作呕。女孩何必学这副媚态。郭姐实在无可忍耐,爸爸妈妈不在,弟弟的事情她就不可以坐视不理。
“郭强,你给我出来!”郭姐大吼,一把从人群里拉出了弟弟。
“干什么?干什么,少仗着你是我姐姐,就要我对你惟命是从。”郭强搂着赵晓萌,心早系于佳人之上,只是淡淡扫过郭姐的面孔。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郭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忍住心中的惊讶与凉意,怎料弟弟竟然会为了如此狡诈的女生与自己反目,误了自己的心意,甚至口出狂语。这再也不是从前的他。
郭姐的身子微微颤抖,因为生气连呼吸也变得不稳了起来。而这一切也被郭强看在了眼里,他的目光开始迟疑,见姐姐单薄无措的样子,才知晓刚刚话语的刻薄。
“你不是有种吗?带着她走啊。再别认我这个姐。”郭姐看着弟弟,眼睛里带着委屈。
郭强低下了头,长长的刘海儿遮住了双眼,许久没有再说话。
旁边一直添油加醋的赵晓萌本来笑得那叫一开心。可一见这景,连笑容都垮了下来。
“算不算男人啊,连着婆娘都怕。”
郭强又立即被她的话所激怒,就像他平时他说的那样,“谁都可以瞧不起我,但是唯独我的小萌,绝对不可以,因为我要保护她,而且很久很久。”
“郭妮,你可以去告老妈,随你便,少给我在这威胁我,我告诉你,现在的郭强已经长大了,不是那个没有思想只会处处听你的小弟弟。至于姐姐,你愿当才当,不愿当更好,不要一副老大模样教育我!”他侧着脸,指了指郭姐,然后无情的,揽着小萌去了教学楼。
世界外的人在眼前消失,似乎拉长了绝望的地平线。只剩下郭姐和莫雯孤独的身影,像是夕阳下山的余晖那么寂寞。
空旷的操场,树影斑驳晃动,夕阳涂抹在寂寥剪影上。只有郭姐微微的啜泣声。
“什么变铁为刚啊,郭强这块铁已经废掉了,气死我了,冥顽不灵。”郭姐抹了颊上的泪,肩膀随哭泣而轻微颤动。
“我们走吧,预报夜晚有雨的。”
“下吧下吧,淋死我好了,我命怎么这么苦啊。”擦干泪的郭姐被莫雯拽进了教学楼。
莫雯总是这样,永远是最冷静,最平静的一个,当教室里所有人都疯掉的时候,也就只有她还默默的,一个人孤寂的坐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掉进死神手中的孩子,世界只有黑白两色,只有寂寞和悲伤,她像是不会笑似的,从来没有见过她开怀。
而今天,所有人都开心的讨论着郭姐和弟弟的大战,有开心,有生气的,唯独她,不置可否,只是坦露一颗冷静而关爱的心。
教室里只零星的做了几个爱学习的学生,低着头,已经开始决心备战中考,唯独莫雯夹杂在其中,显得有些乍眼,坐在郭姐旁边,应付着不断传来的嘲笑的目光,不动声色。
“走,我带你出去。”郭姐看出来她的不安,拉着她去了厕所。
刚离开了操场那是非之地,却没想到教室里也是狼烟四起,还好自习课是可以自己安排,上不上都随你,郭姐生平第一次不上自习,跑出教室聊天,其实就算她勉强坐在那里,心还是飘的老远。
厕所对面是一块超级大的露台,许多人都很喜欢在那里吹吹风。
可是今天的雨下的超级大,噼里啪啦的,像是冰块击到水面,清脆而有力。
“啊,真爽啊。”郭姐张开手臂,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鼻中萦绕着雨水的味道,犹如初春青草的味道,很舒服。
“哎,人生处处是战场,你死我活是结局啊,我已经想明白了,决定放弃了,郭强,就是个朽木,已经不可雕也了。”郭姐靠在墙上,顺势坐在了地上,看着莫雯呆滞的目光,浅浅的笑。
“哎,我该怎么是好,怎么才能学好?”莫雯坐在她的身旁,昂了额头,倚在墙上。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了,其实把心放开,然后给自己信心,把基础打好了,其他就容易了啊。”郭姐的语气轻松了不少。
“郭姐,你说实话哦,你觉得我还能学好吗?”
她点点头,浅笑依旧残留在唇角,“相信自己嘛,你底子还可以的,就是不能把精力都放到学习上,只要你肯努力,考重点高中还是没有问题的,我们大家还有一年半的时间不是吗?慢慢啃还是来得及的。”
莫雯抿住了双唇,她是想把精力都放到学习上啊,可是,又有谁允许?
“郭姐啊,你真的怕小萌吗?”莫雯偏了头,看着郭姐,问。
“呵呵,我还不是为了我那个龟弟弟啊,那么不争气,在那个妖精面前给他留点面子,那只小狐狸,我才不怕的,不过的确是……小看了她了。”郭姐像是嘲笑一样的笑着,应该是在笑自己的狼狈,她总是很开朗,从来不曾困境里挣扎,就像她说的,要学会让自己解脱,否则人生处处是荆棘,是险壑。
“没想到她那么的虚伪吧,没办法,追她的男生太多了,但是现在那些男的都明白了,她赵晓萌心里只有六中的那个。”
“对啊,所以我才觉得我弟弟很搞笑啊。”郭姐来了兴趣,环抱着膝,坐直了身体。
“你很生气吧。”莫雯试探性的问道。
“还好。”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载怪她了,我替她给你道歉。”莫雯点了点头,表示她对她的歉意。
“你这是做什么?你要她为此而感激你吗?,是她和我不和,不是你莫雯,你替她这算个什么?”郭姐拉起了莫雯,莫雯低垂的头却迟迟不肯抬起来,郭姐捏住她的下巴,而手上明显触到了她的泪水。
她为什么要替赵晓萌求情?还有,她为什么要哭。
郭姐觉得自己最大的失败,就是这么多年都没有看透这个丫头。她就是无底洞,任人如何窥探也找不到底,神秘而且危险。
“到底怎么了?”郭姐语重心长,长叹了一声,莫雯虽比她小不了多少,但是在她的眼里她就是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妹妹,她不知道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么多年来只见过的就是她难过,有时莫雯悲伤的让人无法想象,她总是勉强的扯动着嘴角,笑着说,说她就是钢铁,白打都不变形的,可是在郭姐的眼里,她就是一个瓷娃娃,一摔就会碎,而且碎成粉末,再也粘连不起来。
“算了,我们回去抄笔记吧,明天也要用的。”莫雯撑着地站起来,她长着么大,主动提出学习的次数还真是不多。郭姐也没有再多问,她不想莫雯再头痛,因为那无非是让她自掘坟墓,待她往里跳。
老班抄了一黑板的物理笔记,可记得人却了了,不知道是都已经记完了,还是在这个物理超差的班级中没人在乎物理这一科。
莫雯奋笔疾书,把写字当作是一种发泄,“F=mg=shρg,P=F/s……”
“明白吗?只抄下来背过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郭姐凑上前,爱抚了一下莫雯的头发。
她放下笔,低着头,轻轻咬着薄唇,很轻很轻的摇了摇头,目光从黑板最左边游移到最右边,然后再摇摇头。
“不会就问我啊,我可以给你讲的。”
“不用了。”她说的很小声,倘若教室里不是这么静,恐怕连就在她身旁的郭姐也听不见,“我是学不好了,我脑子笨,就像我妈说的,我,莫雯,注定默默无闻。”
她依旧低着头,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她从桌洞里抽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那本子是她小时候她爸爸送给她的,她一直都在记,记录她不想忘记的一切。
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这本日记,因为只有它才最懂她,只有它在她的身边她才会快乐。
所以她一直都很小心的保护着它,生怕有一天它会离开她。
她翻开日记,上面记着她最爱的一首歌,“李宇春——《差生》”
“看着黑板上
不解的想法
嘲笑我怎么就这样
oh傻傻的模样
我知道要争光
却总是受伤
黑眼圈总离不开眼眶
别问为什么紧张
差生的夜伴奏哭红的眼
放走心愿只受月光的怜
害怕作业反正我像看不见
等钟到了七点就是明天
差生像是走在陌生的街
却也希望能够把梦实现
害怕眼光反正我不想看见
谁说我就只有昨天 ”
(4)
下了第三节晚自习,郭姐和小强一路上吵了个不可开交,险些惊动了校级督导,其实事情简单的不能再简单,郭强硬是嫌弃自己的名字俗,非要改,但事实上是赵晓萌不喜欢而已。郭姐怎能看着弟弟这般的胡闹,改名字事小,但是目的重要啊,只要是为了那个狐狸精的事情她就绝对不允许。
“姐,妈都同意了诶。”郭强看硬的不行,立刻换了语气,软绵绵的同郭姐妥协着。
“不成,什么郭梓铭,我看你要是文笔好点,都恨不得叫郭敬明吧,那个赵晓萌不就是喜欢了个什么四崽的书吗?你至于吗?你再怎么改名字,你依旧还是郭强,不是那个会写小说会写散文的作家郭梓铭。”
“我知道啊,但是你不觉的叫郭强的实在太多了吗?”
“多又怎样?那也是你从小用到大的。”郭姐有些蛮横无理,反正她也不需要和他讲什么道理,只要能阻止他任性就可以啦。
“不行,我决定的事情,别人别想左右。”郭强加快了脚步,把郭姐甩在了后面。
天空很黑,郭姐一个人使劲躲着地,气焰难灭。
小强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赵晓萌才交往了几天就开学会了和郭姐顶撞,同样的情况,倘若是放在以前,那是绝对不会如此的。
以前的郭强,什么事情都会顺着郭妮,更别说是顶撞她了,因为他也知道姐姐的不容易。
他的父母,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了加拿大,为了攻读学位,为了创出一番事业,所以郭强也就对他们没什么感情。一年他们顶多回来一两次,那也是现在,以前他们的奶奶没有去世的时候,三四年连个电话都没有的日子是经常的,所以他就很听姐姐的话,因为这么多年也只有姐姐在陪着他。而他如此的追求赵晓萌,也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她,并且觉得自己应该有个人来爱。他太孤独了,有的时候寂寞的只有一杯水陪伴,那些孤单寂寞是姐姐所不能给予安慰的。
他需要的是一个心里的依靠。一个独属于他心里的一个陌生角落里的人。
(5)
周五。
一个悲惨日子。
下了第二节课大家便可以离开学校了,这无疑是大家都很期待的。学校的小路上,花园里,挤满了人群,都抱着行李向门口奔去。
郭姐收拾了床单,那几天的烦恼基本有些烟消云散,她哼着小曲,高兴的不得了。
“喂,莫雯,你回家听听《玫瑰花的葬礼》我挺喜欢的。”郭姐叠着被子冲着一旁闷闷不乐的莫雯说。
“谁的哦,别告诉我还是周杰伦的,我不太喜欢他的咬字不清诶,太象我的生活,模糊不清的。”莫雯说。
“不是,新人的哦,还挺红的,VAE,听听试试吧,也许你会喜欢。”她继续叠着被子,嘴里已经开始哼哼“离开你一百个星期……玫瑰花的葬礼,埋葬深深爱的你……”
楼道里突然传出了小彤尖锐的声音,直直的刺入耳膜。
“要死啊,这么大声。”郭姐大吼。
小彤推开她们宿舍的门,一脸的委屈,白嫩的小爪子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对不起嘛。”
“哎,跟你计较的人准是有病,反正你一向不太正常。”
“谁不正常了。”小彤听郭姐这么说,一下子急了,两个本来就大的很的眼睛被她瞪得更加的大。
“你啊,整天跟那不到十岁的似的,脑子简单的很。”郭姐点了点她的头。
她不舒服的动了动鼻子,闷哼了一声,“郭姐,说正事哦。”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
“就你还有正事?”郭姐有意逗她,看着她又恼又急的表情实在是有趣得很。
“你弟弟,也就是小强哥哥,被班主任扣下了,他叫我通知你晚点走。”
“什么啊,天啊,他就不能老实点。”郭姐唰的一下,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连忙放好被子行李,直奔教室。
刚一探头就看见郭强埋头苦写。
“怎……怎么回事啊你。”郭姐拍了一下他脑袋。
“传纸条被老师抓住了。”
“天 ,我怎么这么倒霉有你这样的弟弟啊,连传纸条都这么没有技术含量,都能被抓着,你冤不冤啊。”郭姐拎着东西,伫立在郭强面前。
他扬起头笑了笑,笑得很甜,是那种可以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然后地下头继续写着东西。
“你啊,什么时候能学习想写检讨一样认真我就真的含笑九泉了。”郭姐理了理校服打趣道。
“死干嘛,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郭强伸手拥抱了一下空气,表示对世界的热爱,然后深深嗅了一下。
“被你气死的。”郭姐狠狠的说,几乎是从齿封中蹦出来的。
“哇塞,我竟然如此厉害诶,天哟,原来是这样子哦,我怎么就没有发现诶,哎,看来我还是不太了解自己的本事。” 他很自恋的摸了摸下巴,像是美食家品味着美食一样欣赏着自己。
“懒得很你贫,你快点写你的检讨吧。”
“恩。”他怪怪的点点头。
时间总在弹指间就悄然逝去,不留下任何痕迹,不予问候,待郭强抄完课文,天也已落下了帷幕,那个张狂了一周的小强也乖乖的坐回了自己。背着书包,小心翼翼,一语不发的跟在郭姐的身后。
“那个,姐,对不起。”郭强停住了脚步,那个整天高昂的脑袋也低了下来。这声对不起,他是发自肺腑的,他知道他这几天的行为实在是让郭姐头大,让她担心了。
郭姐冲他笑了笑,国强就是郭强,看起来吊儿郎当,拽五八五的,但是本质一点也不坏。
“呵呵,没事的。”
“可是,我听小彤说你不要我了啊。”郭强撒起了娇。
“那不都是气头上的话,只要你好好学习,你就算要和赵晓萌交往那都不是不可以的,妈不在这儿,我就必须得唠叨你的学习,现在竞争这么厉害,分分分,学生的命啊。社会还是现实的。”郭姐语重心长,接过了郭强刚才替他拿着的书包,郭强虽有推辞,但看郭姐这样,他不再争执,反倒心里倍感暗喜——郭姐的包不是一般的重啊。
“你……你支持我和萌萌交往?”郭强有些觉得不可思议,险些就跪倒在了郭姐的“石榴裙”下。
“不是,只要你能答应我好好学习就可以。”
“当然,当然,姐,我好爱你啊。”郭强激动不已,一时冲动竟捧着郭姐的脸颊狠狠啵了一口,郭姐赶忙推开,虽然是自己的弟弟,但在外人看来……呃,郭强又看了看郭姐双颊上的两团红晕,咯咯咯的笑了个半天。
“笑,笑,笑,就知道笑,哭的日子还在后面呢,我是妥协了,可是老爸,老妈呢?你考虑过吗?要是那天让他们知道了你就该哭了。”郭姐一提父母,郭强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双眉一皱。
“算了,过一天算一天吧,先把成绩弄上去,在看看他们会有什么举动,反正他们都不要我们了不是吗?”
“什么叫不要?如果真的不要我们了,就不会月月给我们寄钱来了。”
“钱?”郭强冷笑,“我知道钱是很重要,但是有些东西钱就根本买不来,在他们眼里,就只要钱,连我们都比不上那大把大把的一百元钞票。”
郭姐没有在回答些什么,也许郭强说的真的没错,他们的父母,心里有的真的只是地位,权利,金钱……
“就这样吧,其实早恋有的时候并不是百害无一利的,有的时候也有他的好处啊。”郭姐靠着玻璃,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姐,难道你也想……嘿嘿,要不要你这个朋友多的弟弟给你介绍介绍?”郭强笑得诡异狰狞,天知道他脑袋里装了些什么,兴许是想把姐姐一起拉进这火海,这样姐姐也就没什么理由去说他了。郭强越想越美滋滋的,最后一时忍不住,狂笑了起来。
“你,你,你,你行了吧!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郭姐拍了他一下。
“姐,你相信我吗?”郭强突然诚恳的拉住了郭姐。
“恩,姐姐相信你。”郭姐紧抿着双唇,给了郭强一个坚定的目光,从小到大郭强最大的精神支柱就只有郭妮,只要她相信他,他才敢为某事而奋斗。只要她肯定,他才能有力量继续走下去。
(6)
十一月。
天空下了很大的雪,纷纷扬扬的。
空空荡荡的操场只有莫雯一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似的,脸颊微红,笑得很甜蜜。
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开心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来,她一直都捧着那只瓷娃娃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像是做着最美好的梦,梦里有爸爸有妈妈,有丰盛的晚餐,还有那个属于她心底的那个人。
她接住了雪花,眼睛直直的看着它融化掉,然后又有一个掉落在她的手心,然后再融化。
郭强站在教室的窗前,手撩着窗帘,静静的看着操场上的莫雯。
无声无息,胸口像是被棉花团堵住了,闷的喘不过气。
到了中午,雪依旧在下,而且越来越密,越来越急。食堂外站着长长的队伍,学生们瑟缩着身体,搓着有些发红的手,大家都对这次的大雪充满了憧憬。
“下午要是能出去打雪仗就好了,也不知道老胡会不会同意。”
“哎,别做梦了,他宁愿让咱们多做一道物理题。”
“也是,喂喂喂,你看看,那个是莫雯吗?”男生指了指队尾低着头的莫雯,说。
“除了她还有谁那么傻x。”
“哈哈哈,也是也是,她都出了名的扫把星了,就是一副倒霉相。”
莫雯低着头,她不是不知道那几个男生正在议论她,但是这样的诋毁,这样的侮辱,她听得太多了,如果让她挨着忆起,恐怕能说上几天几夜呢。可是,时间久了,就得学会当作没有听见,也没有人说过。
但是心依旧淌血。
但是滴下的声音,也要装作没有听见。
队伍缓缓的缩短,然后直到莫雯也踏了进去。
食堂里依旧氤氲,落地窗上积满了水汽,不是是谁在上面写了“赵晓萌,我爱你。”在此时也显得分外的夺目。
“老师,就是她。”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莫雯着实一惊,仿佛就是在自己的身后。
“06.17莫雯,就是她,看见我饭卡被别人拿去花,还不举报。”赵晓萌怒气横生,冲着莫雯瞪了一眼。
莫雯伫立在原地,两只眼睛瞪得很大,直直的看着向她走来的老师,充满了诧异,甚至连呼吸都在告诉空气,“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莫雯,你最好告诉我们实情,我们正在调查这件事情。”那老师是赵晓萌的班主任,为人尖酸刻薄,人尽皆知的,无理都能赖三分的,他回头看了看正在一旁挤眉的赵晓萌,继续说道,“我们班赵晓萌同学的饭卡上本来有70多块钱,结果一中午被人花掉了,我们只是想找出那个用饭卡的人啦,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老师,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饭卡。”
“是男的吗?多高?哪个班的?”那老师丝毫不理会莫雯的回答,继续问道。
莫雯摇了摇头,“老师,如果我知道那一定会说,但是这件事我真的闻所未闻啊。”
“莫雯,说吧,70块钱没了也就没了,只是想找出那个人来而已。”赵晓萌,你真是够狠,老胡缓缓走来,冲着莫雯说着。
空气中突然荡漾了那老师的冷笑,像是从西伯利亚吹来的那般冰冷,整整冻彻了莫雯的心。
“哎,小胡啊,不用问了,就是怕别人打击报复,不敢负责人,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他说。
“恩,是啊,回班里,我好好给你查查。”老胡笑了笑,笑得有些阴险,嘴角带笑,但是眼神中流露出来的却是不可原谅。
这种眼神,很熟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几乎天天可以见到,只是日子久了,但是她依旧没有忘记。
赵晓萌冲她很开心的笑了笑,那是胜利的笑容。
莫雯眼睛扫过四周,大家都在笑,都在笑,只有她一个人傻傻的被冤枉了还无从解释。
她咬了咬牙,“赵晓萌,等一下。”她叫住了她。
“什么事情?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那张饭卡是你的同伙拿的?”她说的肆无忌惮,张狂的无可救药,仿佛就是天生的胜者,对着败将,下着战书。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明明知道我是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莫雯抓住了她的肩膀。
“少碰我,下人的女儿。”她扫开她的手,眼神中散发着清冷厌恶的光芒。
“不可以的,你。”莫雯第一次学着去反抗,即使她早已经认定自己的命运注定要比别人悲惨,但是她的人格是绝对不允许侮辱的。
她是真的不知道,天地良心。虽然她很穷,但是也绝对不会为了那70块钱做那种事情。
“滚一边去,哪里凉快那儿去。”赵晓萌推开了她,莫雯踉跄了一下,怀中的瓷娃娃跌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但是还是迟了,那只精致的瓷娃娃还是碎成了两半,头和身体完整的分离了。
莫雯低下身子,不再理会已经傲慢的离开的赵晓萌。她拾起了瓷娃娃。
这么多年她保护的那么精心,它还是碎了,碎的这么不从心;她靠在柜台,盯着手里碎成两半的娃娃,思绪万千。
她是不是也应该放下那最后一点的奢望?承诺是什么?那小小的承诺会实现吗?是不是所有的情,所有许下的承诺都回想这个娃娃一样的易碎?
莫雯揉了揉已经发痛的脑袋,看着外面的雪花。
今天是她的生日啊,可是有谁记着,又有谁会为她说一声,生日快乐?
她今年14岁,而她的礼物却是——误解,诋毁。
整个下午莫雯都坐在座位上浑浑噩噩的,一个人躲在桌子上那一摞书的夹角里偷偷的掉着眼泪。
就像是大脑心脏缺了氧气,让她想要大口喘气,但是却什么也改变不了,依旧的压抑,依旧的难受,到了最后就只有眼泪无声的滴下,任她如何控制也阻止不了。
仿佛眼泪就是内心滴血的表达方式,她的心在滴血,然后抽离了精神,心脏在一点一点的萎缩,然后像是不复存在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要崩溃掉了,不仅仅是为了赵晓萌的诬陷,而是她在感叹自己,真的好苦,这么多年到底有没有人爱过自己,关心过自己,甚至是能把她当个正常的人。
不知不觉,有人抚摸上了她的头发,她偷偷抹掉泪珠,无力的抬起头,看见的是郭姐温柔的眼神。
“怎么了?不要哭,你要是再哭,我都要哭了。”郭姐说的很温柔,“你心里有事情给大家说,我们会替你分担的,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好累啊,我好累啊。”莫雯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带着颤抖说。
“别想那么多了,赵晓萌这个人就是骚,嘴巴长。”她看到了,郭姐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我的娃娃碎了,爸爸离开我和妈妈的时候送给我的,他说过,只要娃娃还在一天,他就会在我们的身边,可是……”
“没事的,我会帮你的,娃娃不是还在吗?”郭姐拿过了娃娃,它碎的模样的真的很狰狞,就像是扯开了大口的心,露着惨痛不堪的伤。
莫雯低下了头,趴在桌子上努力的平定着自己的呼吸,可是,那种压的她无法呼吸的感觉依然存在。
晚上。郭姐去找了赵晓萌,在食堂里闹了个不可开交。
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还有起哄的,而莫雯只是做着徒劳的挽救。她明白郭姐的用意,她只是想为她出一口气。
莫雯用头抵着食堂外面的窗棂,静静的哭泣,她真的是无可救药了,现在稍微一点点事情就会将她引入悲伤的河流之中,眼泪总是无声的滴淌。
“别在这哭了。”小彤拍了拍她,“很丢人的。”
“别管我。”莫雯小声地说。
小彤掏了掏裤兜,抽出了一张纸,递给她,“诺,小强哥哥给你的。”
莫雯呆滞的看着她,抹了抹泪水,接过纸条,一个人走到没人的角落,拆开了。
“你脑子有病吗?惹谁不行,找事找到了萌萌的头上,你他妈的给我老实点,小心我准不饶你,别整天跟那死了没埋的似的,要死早点死。
郭强。”
别整天跟那死了没埋的似的,要死早点死。
别整天跟那死了没埋的似的,要死早点死。
别整天跟那死了没埋的似的,要死早点死。
别整天跟那死了没埋的似的,要死早点死。
她真的忍不住了,眼泪真的开始喷涌了,一个人蹲在墙角,手里拿着那张惨不忍睹的纸条。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能够相信她?
真的不是她做的。
有谁可以相信她?
郭姐怒气冲冲的夺过了纸条,眼睛扫了一遍,那张纸就被她紧紧的握在了指间,很用力,很用力,白皙的手上露出了明显的青色的血管。
“靠,他妈的。”郭姐实在是气急了,冲着正在吃饭的小强冲了过去。
“不要!!!”莫雯撕心裂肺的喊着,努力想拦阻郭姐,但是依旧无能为力。
等她冲过去的时候,郭姐已经怒骂了郭强了一顿了,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依旧低着头吃着饭。
大家都聚集在门口,有的人劝着莫雯离开,但是她依旧靠在墙上不予回答。
谁都可以侮辱她,误解她,但是郭强,不可以。
“走吧,都冷静冷静再说吧。”小彤说。
“我只想和郭强说两句话。”她小声的开口,带着不可左右的意味。
“大家都在气头上呢。”
莫雯没有在回答,推开了小彤,进了食堂。望了望17班的桌子上,空空的。
人都已经走光了,只有食堂管理员在来回的徘徊。
耳边是水从水龙头流出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叹。那声音是那般的寂寞。
她偏过头,郭强冰冷的侧脸。
她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边,深深的鞠了一躬。
“对不起……”
然后什么也没有再说的离开了。时间停止了,只有一个备受折磨的心和一双难以看清的眼睛弥漫在空气。
日子像是地板,擦了还是会脏,即使你拼命的擦拭。
她的生活总是秋天的落叶,凋零了一地,然后被风吹过,就什么都不在存在了。只有寂寞,和光秃秃的枝丫。